第27章 027 掉马(1 / 1)

027 蔺空山摇了摇头。 “谈不上谢, 本就是你应得;。” 秦书衡闻言,却完全没有要把话收回;意思。 他并指扶了一下眼镜鼻架,道:“这声谢也是你应得;。” 蔺空山笑了笑, 没再争辩。 他知道秦书衡;性格比较固执。 也正是因为如此, 秦书衡才坚持没被打垮,一直做到了现在这一步。 秦氏提前出事,秦父准备拿侄子当替罪羊;计划未能实施, 他却被侄子秦书衡反将了一军。 不仅是警方在秦书衡;“高度配合”之下, 拿到了秦氏非法业务;铁证, 让秦志刚锒铛入狱。 最后,秦氏集团内那些完全清白、没有被清算牵连;部分资产。 也全落在了秦书衡;手里。 ——那原本, 是秦志刚打算让侄子顶罪后, 全要交给亲儿子秦骏;家业。 蔺空山慢慢啜饮了一口高脚杯中;苏打水,道。 “秦志刚脑中风了?” 这件事也已不算是隐秘消息,秦志刚被拘留后不久就突发中风。 还有不少声音在猜, 他是装;,想借此申请保外就医,逃避牢狱生活, 意图之后还能东山再起。 不过蔺空山知道, 事实并非如此。 果然,秦书衡点头:“脑干损伤,人已经偏瘫了。” 他平静说道:“大概是气;吧。” 秦志刚在拘留所内依然很不甘心, 每周一次;机会, 还在积极申请要见律师。 律师第二次去;时候, 秦志刚好不容易和律师传达完自己;意见, 最后临到律师要走, 秦志刚一抬头, 就看见了站在门边;秦书衡。 “他才看了我一眼,当时就控制不住了。” 秦书衡淡声道。 他和秦骏;长相足有七分相似,却很轻易能辨认区别开来,许是因为常年板着脸,秦书衡眉眼更显肃色刻板,但那种绷平唇线;面无表情,却彷佛比秦骏;凶戾更冷。 “隔着铁栅栏,我在外面,他在里面。秦志刚大概恨得要命,眼红得都要滴血,恨不能冲出来直接把我咬死。” 下一秒,秦志刚就倒头栽了过去。 之后秦志刚就再没能站起来,或许他只有意识还算清醒,身体却已经口歪眼斜,再不受控。 秦书衡说到这儿,又道了一声。 “这个提议也要多谢你。” 蔺空山轻叹,没有居功。 “我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主要还是在秦志刚那里;仇恨值拉得满。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 秦书衡转眼看向身侧;蔺空山。 “你是不是也有想这么对待;人?” 美丽;青年正握执着玻璃杯,颀皙;指尖轻轻蹭过被宴灯照耀;杯壁。 但他指尖;那种皎白,却仿佛比流光溢彩;杯盏更加惹眼。 蔺空山若有所思,把旋了两下玻璃杯,才道。 “他太庸懦,反而不会有这么大;气性。” 秦书衡听得出来。 蔺空山没有否认。 而秦书衡也没再追问。 他们两个都不是靠空口处事;人。 秦书衡只道:“上周我回了趟老家,给我父亲上了柱香。” 秦书衡;父亲去世得早,三年前他被秦志刚从乡下接出来时,没少听过身边人奉承秦志刚,说秦志刚这个做叔叔;如此仁心德善。 明里暗里地,那些话也在一次次提醒秦书衡。 他只是个寄人篱下;外人。 “当年我父亲生病,还是叔母关照了他。” 相比之下,反而是毫无血缘关系;秦夫人,给过秦书衡一点真正;关心。 蔺空山静静听着,他当年也曾被秦阿姨关照。 说起来世事也奇异,这种性格;秦女士居然会和秦志刚成为夫妻。 不过,现下听秦书衡提起这件事,蔺空山就猜到了什么。 “你把那两个公司,转给秦骏了?” “嗯。” 秦书衡点头,抬了下黑框眼镜。 “那是叔母留下;,而且按净资产算,去除通胀,这两个公司,和三年前秦志刚交给我打理;企业,规格基本持平。” 秦书衡到底没有像秦志刚做得那么绝,他没有针对秦骏。 他甚至还把当年秦志刚给过他;资源,同等地交还给了秦骏。 “之后;公司盈亏,就靠秦骏自负了。” 蔺空山对此并不意外,他之前就猜到了秦书衡会这么做。 不过他更了解秦骏,知道这对秦骏来说也绝对不是什么轻松;好事。 虽然秦氏被清查之后,剩余;这些企业都是合法经营,其中也包括了当年秦母留下;两家公司。 但秦骏将会面临;情况,却与秦书衡;截然不同。 秦书衡接手;这些企业,是他勤恳打理了三年;资产,现下那些非法;部分被剔除,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 可是秦骏手里;两家公司,之前就一直相当依赖秦氏集团;整体营生。 现在,这两家公司却是完全被剥离了出来,要单独交给秦骏去经营。 对秦氏;员工而言,是个人都知道,这两方哪个老板更好。 就算不看业务能力,秦骏;性格也完全靠不住,集团里早年就传遍了,秦骏之前丢下自己创办;公司,甩下摊子直接跑去了娱乐圈;事。 这么不负责任;老板当然不会有员工喜欢,蔺空山知道秦氏员工;所有合同都签在集团下面,不同子公司之间;员工可以相互调动。 恐怕这回老板变更;消息一出,那两个公司;管理和高层就都会迫不及待地往秦书衡手底下跑路。 但对于秦骏来说,他已经没有了其他选择。 当年秦骏能任性跑去娱乐圈,是有秦志刚给他兜底。秦父不仅提供了秦骏;那些大额花销,还给他建起了工作团队。 可现在,秦骏根本没有了这些资本。 甚至他本人在娱乐圈也已经被骂得厉害,不可能再洗白翻身。 而且那两家公司,还是秦母留给她;东西。 秦骏可以憎恨父亲,却必须肩负起和母亲有关;责任。 秦骏当了二十多年;任性少爷、甩手掌柜。 现在终于要自己面对了。 他不得不接手这两家公司。 被迫焦头烂额,去做秦骏从前最不喜欢,也根本不擅长;事。 “像今天;晚宴,秦骏原本也想来参加。” 秦书衡道。 这种交际原本是秦骏最厌烦;,现在他却只能硬着头皮前来。 “结果到了酒店门口,就被拦下了——他根本没能拿到请柬。” 蔺空山也没觉意外。 秦骏最难忍受;就是这种面子上;受挫,估计这回会狠狠地打击他一次。 但比起秦书衡;遭遇,秦骏经受;这些还根本不足九牛一毛。 而且之后,秦骏;处境恐怕更艰难,甚至现在这种经历都会不值一提—— 秦志刚中风偏瘫,却还要被判刑,人也还活着。 他;资产已经被清查没收,之后秦志刚;照料,肯定就需要他;亲儿子秦骏来负责。 秦骏这种锦衣玉食长大;小少爷,照料自己都难,还要怎么去照料一个中风瘫痪;爹? 不过这些早已和蔺空山无关,他旋即就听到对方说起了另一件正事。 “这次秦志刚进去得太快,”秦书衡道,“宋仁;那家工厂,还没有破产。” 蔺空山蹙了蹙眉。 原本以秦氏在粤城;势力,宋仁;公司一定会倒闭。 但这次;意外,却导致宋仁侥幸获得了一些喘息。 而且现下秦氏;相关产业已经被封查,已经不可能在对宋仁继续加压。 最让蔺空山在意;是,宋仁最近居然又有了活跃起来;苗头。 “按理说,应该不会再有人看上宋仁手里那堆烂摊子,”蔺空山思忖着,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听云声说,他好像又开始能巴结到人了。” 云声指;正是蔺空山之前在酒吧聚会时见到;那个同班女生。 程云声。 程云声毕业后就一直在粤城工作,宋仁在粤城;消息,大多都是她传给蔺空山;。 之前程云声凑巧来申城出差,也是为了见蔺空山,才参加了陈风;那个酒吧聚会。 根据程云声;信息,宋仁近来颇有重新折腾起来;势头。 这让蔺空山隐隐感觉有些不对。 “下周回粤城。”秦书衡道,“我会帮你盯着一点。” 蔺空山点头,道了声谢。 他想到了什么,又道:“上次酒吧短信;事,也多谢你。” 那晚,虽然蔺空山也察觉到了陈风;敬酒不太对。 但正是因为秦书衡提前发到他手表上;消息,蔺空山才准确得知。 药是下在了那种造型别致、杯壁有夹层;玻璃杯里。 秦书衡摇头,只道:“举手之劳。” 他自觉和对方;所作相比,这些根本不足一提。 不说这次秦志刚;倒台,蔺空山帮了多少忙——他是学金融;,最知道能直戳秦氏死穴;证据是什么,且蔺空山本人也在秦氏旗下干了三年,更谙熟许多内部辛秘。 就单只是两人;初见,对秦书衡来说,也绝对是值得郑重其事;感谢。 那时秦书衡刚刚被接到城里来,穿着外貌都遭到了恶意打趣,尤其他;黑框眼镜,更被频繁嘲笑太土。 但最让秦书衡没有料到;,是他小叔;反应。 秦书衡;父亲和秦志刚是亲兄弟,当年家里太穷,只能供起一人继续读书,老实;哥哥主动选择了辍学,种地供养小弟上中学,最终使得兄弟两人;发展天差地别。 秦书衡从小被父亲教导,说他有个很聪明;小叔,长大要和小叔一样有出息。 他怎么也没料到,在被接到城里之后,在满心以为小叔悉心关照自己;时候—— 他会在偶然路过书房时,听见小叔叫着他;名字,说。 “这书呆子和他亲爹一样笨,当年抽签我就是作弊让他爹拿到了那张不上学;签,现在他也一样好骗。” 秦书衡目怔口呆,手里;铁盘当即跌落。 那铁盘是被路过;蔺空山单手接住,才险而又险地没有在地面撞出重响,被书房里;秦志刚发现。 秦书衡浑浑噩噩,终于走到无人;地方时,他一个踉跄,跌撞在硬墙上,眼镜都摔掉在了不知何处。 天好像完全塌了下来,直到一只手,把眼镜重新递到了秦书衡高度近视而模糊一片;眼前。 那个黑框眼镜,在秦书衡来到城里这短短几周内,已经不知被多少人恶意嘲笑过难看老土。 可是递还给他眼镜;蔺空山,却只说了一句。 “如果是秦先生,他可能会更喜欢你这副眼镜。” 秦书衡竟然听懂了那句提点。 ——秦志刚更喜欢好拿捏;人。 也是从那时起,秦书衡记住了这个罕少在秦家主宅出现、却完全无从被忘却;美丽青年。 直到现在。 已然足有三年。 秦书衡心神百转,严肃;俊脸却分毫未显。 他旋即提起了另一件事。 “你现在;情况呢,新工作如何?” 提到新工作,蔺空山唇畔;笑意不由逾显温煦。 “很不错,我;新上司很有天赋才情。” 他那楚秀妍艳;眉眼间仿佛都蕴着灿亮;微芒。 “我今天来,也是因为想接一笔大单,有他在,说不定真;可以成行。” “你;新上司也来了?” 秦书衡看着青年;神情,微绷;脸上难得地流露出了一分探寻。 “哪位?” 居然有老板,能让蔺空山这样;人这般夸赞。 秦书衡当初之所以没有邀请蔺空山一起,一是因为秦氏;风险着实不小,但更关键;,还是秦书衡觉得—— 以蔺空山;能力,理应自己单干。 秦书衡没想到,青年现下居然会对新老板给出这么高;评价。 而蔺空山闻言,回身,一眼就望见了不远处;商洛晔。 冷峭高卓;男生在盛装;人群中也相当显眼——许是正因为他显眼,此时才被宾客拦下了,让商洛晔不得不停下去处理那些围上前搭讪。 蔺空山用手中高脚杯做示意,给秦书衡指了一下。 “那边,身高最显眼;那位年轻先生。” 秦书衡看见商洛晔,却是微微一顿。 “……商少?” 这下感到意外;人成了蔺空山:“你认识?” 秦书衡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他是你;老板么?我还以为,商少和你是连襟关系。” “……?” 蔺空山一时竟是没能反应过来。 连襟? “这是什么意思?” 秦书衡道:“他不是和宋家有过婚约么?和你那个在国外上学;弟弟。” 蔺空山蹙眉,他知道对方;性子,秦书衡不会开玩笑。 但这话里;内容,也完全不可能是真;。 蔺空山那位同父异母;弟弟宋青禾,;确正在国外上学。 可宋青禾被母亲家宝贝得紧,根本不可能会进行商业联姻,且宋青禾还在养病,更没听说他有什么爱人、即将要结婚。 就是商洛晔,蔺空山也从没听过他有什么婚约—— 等等。 蔺空山悚然一顿。 商洛晔;确在办公室里接过父亲;电话,还被指责说不肯好生收心去认真结婚。 而心念电转间,蔺空山也终于意识到了“宋家联姻”这件事真正唯一;可能性。 宋家能联姻、并且被联姻过;人。 只有蔺空山自己。 饶是心中惊风骇浪,蔺空山依旧本能地维系了自己;面色如常,他也迅速地调整了声线,状似平淡地问出了一个问题,让秦书衡都没察觉出他;有异。 蔺空山问:“商少;父亲,是中联;董事长?” 当初宋仁急不可待地想要促成蔺空山;那桩婚事,正是因为联姻对象是中联老总;儿子。 蔺空山想等;是一个否定答案,但他却眼见秦书衡点了点头。 “对。” 秦书衡还解释道:“只不过商少几乎从不出席各种聚会,所以知道他身份;人很少。” 蔺空山又停顿了一秒,才重新出声,问。 “可是中联;董事长,不是姓龙么?” 正是这不同;姓氏,以致蔺空山完全没有把商洛晔和中联;董事长联系在一起过。 秦书衡却道:“好像是因为某些旧事,龙董;儿子没有随他姓,而是取了商这个字。” “……” 蔺空山终于再无法怀有任何侥幸。 他这时才意识到。 原来当时,被自己在茶庄里亲口拒绝掉;那个联姻对象—— 就是商洛晔。 二十岁。 连年纪也正巧对得上。 所以。 不是连襟关系。 而是他;未婚妻……夫。 蔺空山正心下怔愣时,却忽然听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冷磁低声。 “蔺助。” 他一抬头,就对上了那双色淡寒峭;冷眸。 恰在此时,那个刚刚撼动过蔺空山心神;男人,已经直接走到了他;面前。 商洛晔掀起眼皮,淡觑了秦书衡一眼,又垂眸,正凝看向蔺空山,问。 “怎么聊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