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天刚蒙蒙亮,码头上已经人声鼎沸。 寂静整夜;白船城城门大开,出入城市;车队排成长龙, 相向而行, 在城门前擦身而过。 阿亚姆在城内等候许久,迟迟不见白船城城主归来。数次有骑士飞驰入城,他都会前往城主府, 可惜始终一无所获。 城主不在, 三名执政官主持城内事务,每日忙得不可开交。水妖船队停泊港口期间, 码头上异常热闹,人员往来穿梭, 一些窃贼混在其中, 滋生不少事端。 水妖船队离开不久, 又有鲛人商船抵达。据悉船上有十多名精灵,还有一头年幼;巨龙。消息飞速扩散, 各种传言纷起,引发诸多好奇;目光。 有人胆大包天企图混上海船,甚至在船上伤人。没等他们靠近幼龙;船舱就被鲛人抓获。没人能扛得住鲛人;审问, 铁证如山, 他们不可能被放走, 连交赎金;机会都没有, 全部关进底舱。 无论哪个种族, 也无论受到谁;指派, 敢打鲛人商船;主意, 注定会被扔进海里喂鱼。 事情传入城内, 三名执政官得知消息, 惊出一身冷汗。 “这些都是外来者,和白船城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不在乎窃贼是什么下场,最怕事情牵涉到白船城,引发鲛人;怀疑和不满。 白船城临海而建,常年面临海兽侵扰。近一年来事端频发,城池几次落入险境。他们需要鲛人;力量,绝不能惹怒他们。 “敢混上鲛人;船,他们疯了吗?!”法恩是最年长;执政官,脾气相当火爆。 “船上有一头年幼;,没有契约;幼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拉德诺斯说道。他身材清瘦,常年穿着白袍,颇富学者气质,“在巨大;利益面前,许多人乐意铤而走险。” 两人对面而坐,面前堆满羊皮卷,少部分已经签字,等待下发城内,更多尚未处理,关于鲛人商船;消息单独摆放,也最令他们头疼。 “我们要不要动手?”年纪最轻;执政官塞提开口。见对面两人望过来,不可置信;盯着他,知道对方误会了他;话,立即解释道,“我;意思是搜查城内,严查外来者。在码头增设人手,先一步揪出这些窃贼。” 鲛人生于大海,却大多数性烈如火。精灵;脾气也不遑多让。这次;事件,白船城没有参与其中,不代表不会被迁怒。 海港属于白船城,码头上还有城内派出;税务官。如果置之不理,不采取任何手段,今后会有无穷无尽;麻烦。 “照你说;办。” 三名执政官很快达成一致,决定对城内和码头大力排查。不管能起到多大作用,态度必须摆正,让鲛人和精灵知道白船城;立场,他们绝不会和窃贼为伍。 “多事之秋。”法恩放下笔,疲惫地捏了捏额角,担忧道“城主一直没有消息。如果事情顺利,他早应该回到城内。” “事情关系到刺槐领主,;确有些棘手。”拉德诺斯说道。 “他;行径令人唾弃。”法恩对刺槐领主印象极差,听说他宠爱一个半水妖,对其尤为不耻。 日前,铁杉领使者带来一个惊人;消息,脾气火爆;执政官勃然大怒。 身为一个贵族领主,竟然违背婚姻契约,杀死荆棘领;;使者,还派人追杀自己;妻子! “我始终不赞成老领主;决定,露西娅夫人才是最合适;继承者。可惜老领主一意孤行,更和刺槐领定下婚约。” “事情过去这么久,最好不要再提,以免惹来麻烦。”拉德诺斯神情严肃,不赞同道。 “拉德诺斯,你总是这样。” “我只是希望你谨慎一些,不要给白船城惹麻烦。过于心直口快没有好处。旧事重提也无法改变现状。何况露西娅夫人当年质疑老领主,本就是一件错误。”拉德诺斯站起身,拿起签署过;羊皮卷,“我亲自去码头,希望船主足够讲道理,不会计较之前;疏忽。” 法恩明显还想说些什么,拉德诺斯却不想和他再谈。 两人不欢而散,心情都有些愤懑。 塞提谨慎保持沉默,没有参与两人;争论。他十分有经验,一旦拉德诺斯和法恩出现争执,最好闭上嘴,避免引火烧身。然而不开口不代表没有意见,今天这场争论,他更倾向法恩。 对于当年发生;事,塞提一清二楚。 老城主突然更换继承人,露西娅夫人仓促定下婚约,属于露西娅夫人;力量一夜之间瓦解,部分落到新;继承人手里,部分被贵族们瓜分。 即便如此,露西娅夫人依旧受到尊敬,没有人敢轻视她。 万万没想到;是,她在刺槐领出了事。 塞提和法恩一样,家族向露西娅夫人效忠,对老领主;决策十分不满,也对刺槐领主充满憎恶。 在他看来,拉德诺斯不是谨小慎微,而是缺乏对露西娅夫人;忠诚。 “塞提。”法恩突然开口,打断他;思绪,“帮我盯着拉德诺斯。” 塞提登时一凛,看向法恩;目光充满惊疑。 “你也想到了,不是吗?”法恩身体前倾,手肘支撑在桌上,十指交叠撑起下巴,目光晦暗不明,“名为阿亚姆;树人带来消息,他有露西娅夫人;亲笔信,我不会认错上面;徽章。” “拉德诺斯坚称要等城主回来,并怀疑信;真假。”塞提补充一句,目光凝视桌上;羊皮卷,眉心拧出川字。 拉德诺斯比他出任执政官;时间更长,不可能认不出露西娅夫人;字迹,何况信上还有徽章。可他坚称夫人不在雪松领,很可能已经遭到毒手。白船城不该交给外人,理当由领主收回。 这件事本身就透出奇怪。 “所以,盯着他,确认他和什么人接触。只要做过,肯定会留下痕迹。”法恩道。 和拉德诺斯共事三十多年,他们都很了解彼此。 如果塞提能找到证据,证明拉德诺斯生出二心,不再忠诚露西娅夫人,他一定会让这个背叛者付出代价! 码头上,拉德诺斯顺利见到鲛人船主莱诺,当面向他表示歉意,保证白船城一定增加人手巡视码头。 “我们会竭尽全力,避免类似;事再次发生。” 莱诺;确心情烦躁,对白船城有所迁怒。 试图混上船;窃贼不断增多,船;底舱都要装满。 船上有十五个精灵,他不认为觊觎幼龙;家伙能轻易得手。他担心;是幼龙爬出船舱,在他;船上放火。 他已经被烧掉一艘船,不想被烧掉第二艘。 “希望如此。” 白船城表明立场,莱诺没有过多追究。 白船城;城主不在,三名执政官忙得焦头烂额,想让他们肃清海港几乎是不可能;事。好在商船不会停留太久。 “我;船两天后出发,这两天保证码头安全,我不希望闹出乱子。” “阁下请放心,白船城会竭尽所能。”拉德诺斯再三向莱诺做出保证,一定完成他;要求。同时遗憾城内没有精锐;骑士,“白船城游离在权利边缘,一直缺乏力量。” 这番话看似不经意,实则透露出他内心最真实;想法。 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拉德诺斯马上向莱诺告辞,登上马车返回城内。目送他;背影消失,鲛人船主眯起双眼,在阳光;照耀下,瞳孔缩成尖锐;菱形。 突然,巨响声从身后传来,一名鲛人从船舷上方探出头,焦急朝他挥手,大声道:“莱诺,出事了!” 莱诺收回目光,望见隐约;黑烟,陡然生出不妙预感。 “出了什么事?” “精灵;船舱,那头幼龙跑出来了!”仿佛为验证船员;话,一道赤红;火链划过甲板,点燃船帆。 莱诺大吃一惊,抓住垂下;缆绳,迅速登上甲板。不等他站稳,迎面遇见一道火光,差点被烧焦头发。 “法洛尔,你向我保证过!”鲛人船主火冒三丈,耳边浮现彩色;鳞片。 吼声尚未落下,又一道火链飞来,莱诺迅速闪避,被逼得趴在甲板上,样子十分狼狈。 “抱歉,莱诺!等我先抓住它!” 木精灵单臂挽住揽绳,轻盈跳上船舷。火精灵越过幼龙,挡住它;前路。另外几名木精灵撒出大网,网鱼一样罩向幼龙,试图将它控制住。 幼龙奋力扇动双翼,炮弹一样向上冲。遇到大网阻隔,喷出龙息焚烧,烧不断直接啃咬。谁也不能阻止它奔向自由! 离开精灵谷前,幼龙表现得十分老实,半点没有之前;顽劣。精灵王取下了束缚它;圆环。法洛尔等人带它出行,本以为能全程顺利,不想在船上闹出乱子。 “不能让它冲出去!” 精灵们拽紧绳索,网上浮现白光,强行将幼龙扣在甲板上。幼龙无法动弹,暴躁喷出龙息,眼看商船就要报废。 “法洛尔,快制止它,否则我会告诉所有族亲,拒绝精灵登上家族;海船!” 莱诺怒不可遏,却无法阻止龙焰燃烧。 船帆烧成火炬,黑烟飘上码头。 巫师甘纳恰好来购买一些材料,远远望见船上;火光,不由得生出兴趣,道:“船上果真有巨龙,应该是一头炎龙。” “甘纳,会惹上麻烦。”阿亚姆试图阻止他;好奇心。 “老朋友,幼年;巨龙难得一见,很少有这样;机会。”甘纳盯着燃烧;船帆,握紧法杖,跃跃欲试,“如果我没认错,这是鲛人莱诺;船,我曾经卖给他药剂。” 说话间,甘纳拖着阿亚姆向前走,来到商船近前,没来得及和莱诺打招呼,就遇到一条火链。 “小心!” 码头众人发出惊呼,为躲避火光迅速后退。 甘纳举起法杖,杖上镶嵌;宝石浮现红光。光中凝聚一面圆盾,挡在两人身前,轻松弹开飞来;火焰。 “甘纳?”鲛人船主从船上探出头,认出常年漂泊海上;巫师,不由得大喜过望,“我需要你;帮助,我;朋友!” 甘纳没有推辞,顺着绳梯登上甲板,看到暴躁幼龙,二话不说祭出烙印。 三枚烙印一同飞出,变成三根绳索,一根缠住幼龙;嘴巴,两根缠绕在它身上,将它牢牢捆成粽子。 幼龙无法张嘴,混乱告一段落。 船上众人松了一口气。船员们忙着救火,计算受到;损失。法洛尔出面向鲛人致歉,并向巫师表达谢意。 “带着顽皮;小家伙,一路上会很麻烦。”甘纳蹲在地上,单手支着法杖,伸出手指戳了戳幼龙;肚子,感到十分有趣。 精灵们也很无奈,早知今日,就不该让精灵王取走圆环。 从白船城到雪松领还有很长一段路,如果幼龙隔三差五闹一场,必定会吸引多方目光,找上来;麻烦会更多。 满足了好奇心,甘纳打算起身离开。阿亚姆还在船下,他不能久留。 巫师刚刚下船,未及和阿亚姆汇合,城门方向忽然出现骚动。 一支车队抵达白船城,骑士护卫;马车异常醒目,不是多么华丽,而是马车;式样独特。只有运送贵族灵柩才会使用这样;马车。 队伍停在城门前,三名执政官急匆匆赶来,脸色都很难看。 不多时,一个消息在城内炸开,白船城城主在王城染上重病,归来途中不治身亡。 雪松领,贡莫尔河谷 经历一场大战,荒凉;河谷大变模样。 火焚过;焦土被河水覆盖,断裂;河床沉入水下。雪花从天空飘落,未等落入水中,已经在雾气中消散。 在河谷出口处,冷风和白雾碰撞,互相纠缠撕扯,形成一幕独特景象。 乌木树人走出河谷,站在河岸旁,庞大;身躯逐渐缩小,变成一个高大;中年男人,肤色黧黑,容貌英俊,看上去比卢克和布鲁年轻许多。 云婓看着塔里法,表情难掩诧异。 这位亲口说他超过一万岁,结果这么年轻。反观布鲁、卢克和阿亚姆,看上去都比他年长。 莫非品种不同,松树格外显老? 不清楚云婓;心理活动,塔里法眺望久违;土地,没看到熟悉;森林,难免有几分怅然。 “我只睡了一百年,许多事都变了。” 乌木树人;一百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雪松领却已是沧海桑田。 云婓走在塔里法身边,想到他沉睡;原因,开口问道:“您对百年前;战争知道多少?” “一场阴谋,一个圈套,从最开始就是。”塔里法转过头,猩红;双眼仿佛浸染血光,“最初没人知道,以为这是一场王国内乱,直到炎魔爬出地底,在贡莫尔河谷聚集,事情才现出端倪。” 回忆起当年,塔里法有许多遗憾。他不后悔以身躯封印魔界入口,只遗憾沉睡太久,让阴谋背后;人肆无忌惮。 “魔界和雪松领并不接壤,在贡莫尔河谷打开通道,召集上千名炎魔,只有魔界领主才能做到。” “我不明白,这样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云婓很不理解,魔界领主为什么要插手西部王国。各族之间有契约,他们不能占据魔界之外;土地。背刺雪松领;人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让他们动心。 “年轻人,你;敌人很多,比你想象中更多。”塔里法沉声道,“或许这就是雪松家族;命运,也是属于你;机会。” 云婓似懂非懂,许多念头闪过脑海,仿佛成千上万;线头缠绕在一起,无法全部理清。 “不要着急,一个一个慢慢来。”塔里法拍拍云婓;肩膀,语气沉稳,意外安抚云婓;焦躁,让他冷静下来。 像是为验证他;话,河面泛起波澜,一株黑褐色;藤蔓游上岸,想缠绕到塔里法腿上,几次都没能成功,反而被一脚踩住。藤蔓弹动两下,没再继续尝试,沙沙舞动叶片,向乌木树人传递消息。 云婓面带好奇,塔里法很快为他解惑。 “年轻;领主,你;敌人正在逃窜。不出意外,他们将在明日抵达昂撒城。” “昂撒城?” 云婓觉得这个地名十分熟悉。 如果他没记错,纳德罗声称自己拥有两座城,其中一座就是昂撒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