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船城 太阳初升, 海面掀起白雾,雾中出现数十艘船影。 随着距离拉近,形状独特;撞角和色彩鲜明;船帆闯入眼帘,这是一支水妖船队。 不同于鲛人喜好大船, 水妖;海船体积较小, 排水量仅有前者;三分之一。船身呈梭形, 像漂浮在海中;纺锤。船身涂抹深红色;漆料, 红船由此得名。 即将驶入海港, 船帆陆续降下,船队开始减速。 “水妖;捕鱼船!” 消息传入城内,商人们蜂拥而出,一起拥挤向码头。众人你挣我抢,都想要抢夺最好;位置,口角不可避免,有;甚至大打出手。 最近一年,海兽多次袭击白船城, 海港码头屡次遭到破坏,灯塔重建三次, 最近一次尚未竣工, 塔身刚建起一半。 海兽成群出没,小船无法出港, 大船也要面临风险, 使得鱼获大量减少。 往年这个时候, 水妖;船队规模更大,出海;次数也更加频繁。 今年;情况实在糟糕, 小型船队几乎绝迹, 大型船队出海时间拉长, 鱼获数量减少,价格随之攀高。 价格再高,生意也要做。 等候渔船;商人越来越多,码头上;争执成为常态,偶尔还会蔓延到城内。城民早已经司空见惯,时常打赌下一个挥舞拳头;会是谁。 红船进港,船头落下绳梯,几个水妖跳下船,冲开拥挤;人群,找到负责码头;执政官,告知对方船上带回海兽。 “海兽?!”执政官吃惊不小,手中;羊皮卷和羽毛笔一起落地。 鲛人是海洋霸主,海兽在他们;食谱上。对鲛人来说,海兽就是一盘菜。 水妖算是鲛人;远亲,战斗力却有天壤之别。水妖遇到海兽都会避开,很少能正面对抗。 眼前这几个船员在说什么,他们;船上有海兽? 执政官不敢置信。 “确定是海兽,不是大一些;章鱼?” “当然不是!”水妖心生不满,朝执政官亮出獠牙,“三头海兽,还有大量;海鱼,都很新鲜。” 水妖们信誓旦旦,执政官不再质疑,在羊皮卷上如实记录,取出印章盖在上面,当面交给水妖,由对方进行确认。 “海兽按照鱼类收税,海兽;脑核、骨头和牙齿可以单独出售,不会另外收税。” “我们会转告船主。” 水妖展开羊皮卷,从头至尾仔细阅读,内容没有任何问题,拿起羽毛笔在上面签字。水妖手指修长,指间有透明;蹼,拿笔;姿势很怪异,字迹不够流畅,勉强可以看懂。 执政官打开木盒,取出一张长方形木板,将羊皮卷覆盖在上面。 一阵微光后,羊皮卷;字迹留在木板上。 执政官取下羊皮卷,卷成筒递给水妖。木板装入盒中,放到靠墙;木架上,同另外几只木盒摞在一起。 木架由矮人打造,上面有巫师烙印,一直用来保存契约,从没有出错。 “船队离开时,木板会进行销毁。” 水妖拿着羊皮卷离开,又一次拥挤过人群,艰难返回船上。 船主拿到羊皮卷,确认内容无误,立即下令放下船板,将带回来;货物运上码头。 “小心点,别撞到!” 三角形木架支起,船上;水妖抛出绳子,立刻有人在船下接住,将绳子另一端缠绕在固定;木桩上,撑起一条索桥。 “挂稳了。” 大型海鱼用绳子捆住,顺着索桥滑下,成排摆在地上。小一些;海鱼装进木桶,由船员扛下船。 水妖有独特;保鲜办法。他们;毒能让人发疯甚至死亡,取少量混入药水却能增强海鱼;生命力,保证它们在船舱里存活更久,运送到海港依旧新鲜。 海兽提前进行分解,部分在码头出售,部分送进城内。海兽;脑核和牙齿能卖出高价,船主有意联络几个实力雄厚;大商人,在城中进行拍卖。 “三个金币,你怎么不去抢!”码头上一片嘈杂,听到水妖报出;价格,多名商人面色不愉,试图一起压价。 “想买快点买,不想买别啰嗦,付不出价就让开!”不等水妖出声,身后;人早急不可耐,一把将前边;人推开,“三枚金币,我要了!” 捕鱼船回来得太少,水妖;鱼根本不愁卖。码头上;鱼迅速减少,不多时就卖出去一大半。商人再没心思讲价,开始争抢着付钱。动作稍慢一些,货物就会被其他人抢走。 红船上,一个身着黑色长袍;老人走出船舱,单手握着巫师法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半点不见巫师该有;威严庄重。 “甘纳巫师,您醒了。”水妖们立刻围上来,笑着同他问好。 船主更是喜气洋洋,询问老巫师想吃点什么,他马上让人去准备。 “多亏您;帮助,我们才能成功脱险,还捕捉到三头海兽。等到海兽卖出去,所有;金币都给您,感谢您救了我们所有人。” 水妖;船队在海上遭遇风暴,本就是九死一生。屋漏偏逢连夜雨,又遇到成群出没;海兽。 遇见独行;海兽,实在躲不开,水妖们可以抽签选人,舍身跳进海兽嘴里,打不过也能毒死它。碰上海兽群,水妖们毫无办法,跳不跳都是死路一条。 幸亏有老巫师保护船队,击退大部分海兽,否则水妖们难逃一死。 “按照说好;,我只要三分之一。”老巫师抓了抓乱糟糟;头发,谢绝水妖;好意。 提前有约定,最好按照规矩办事。 水妖履行承诺,他只拿约定好;部分。如果水妖想反悔,他能救这支船队,自然也能让他们葬身大海。 “甘纳巫师,您接下来要去哪里?如要需要走水路,可以乘坐我们;船。”船长道。 “我要去白船城,大概会在城里住几天,见一位老朋友。”老巫师面带笑容,语气充满怀念。上次见面,他和那棵顽固;黑松不欢而散,对方竟会主动联系他,实在让他意想不到。 “您;朋友想必也是一位智者。”水妖说道。 老巫师认真想了想,没有否认水妖船主;话。 时间过得很快,太阳落入地平线,余晖染红海面。 天色昏暗,码头上点燃火把,成排插在地上,丝毫不影响水妖们做生意。 老巫师拿走约定;金币,在夜色中离开船队,独自前往白船城。 由于船队到来,白船城变得异常热闹。 陆续有接到消息;商人赶来,码头上人头攒动,城内也是人山人海,路旁;酒馆商铺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老巫师熟门熟路找到一家酒馆,推门走进去,环顾室内,很快找到坐在角落;阿亚姆。 “阿亚姆,我;老朋友,很高兴你还活着!” “甘纳,你还活着,我怎么可能回归大地。” 老朋友见面,双方都很高兴,短暂拥抱一下,用力拍打对方;背。由于力气太大,不像问候倒像是互殴,坐在旁边;人被吓了一跳。 阿亚姆面带笑意,朝吧台;方向招手,大声道:“两份晚餐,大杯麦酒!” 见两人平安落座,不像要打起来;样子,酒馆主人松了口气,立即倒满酒杯,和热气腾腾;食物一起送上去。 “幸好不是鱼,我吃够了鱼。”老巫师嘟囔一声,用叉子插起一块牛肉,蘸满酱汁送进嘴里。味道中规中矩,不能说差,但也称不上好吃。 阿亚姆对食物不挑剔,却对麦酒;味道很不满,喝了两口就放下酒杯,不打算再碰一下。 老巫师看他一眼,没说什么,迅速吃完盘子里;食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抹去胡子上;酒沫,说道:“换个地方说话。” 阿亚姆点点头,道:“我住在隔壁旅馆。” 两人付过钱,起身离开酒馆。 阿亚姆来白船城送信,很不巧,城主先他一步前往王城。他只能留在这里,足足等了半个多月。 旅馆;房间很干净,墙角有一株寄生藤,伪装得很不巧妙。两米多长;蔓枝偏要团起来装蘑菇,除非眼睛看不见,根本不可能认错。 面对老巫师奇怪;眼神,阿亚姆很无奈。自从接触过云婓身边;藤球,寄生藤都开始行为古怪。 “这里有点吵。”老巫师不再注意寄生藤,在房间中走过一圈,举起法杖点在门上,打下一个烙印,房间内立刻变得安静。 阿亚姆拉开椅子,请老巫师坐到对面,又从行李中拿出两只酒壶,一只递给老巫师。 “是酒?”老巫师打开瓶盖,酒香飘入鼻端,眼睛顿时亮了。 “雪松领;果酒,尝尝看。”阿亚姆举起酒壶。 “雪松领?”老巫师动作一顿,到底抵挡不住酒;诱惑,仰头喝下一口,然后就是第二口、第三口。等他回过神来,巴掌大;酒壶已经见底。 “太少了。”老巫师意犹未尽,咚地一声放下酒壶,抱怨道,“吝啬;老松树!” “在雪松领,这样;酒要多少有多少。”阿亚姆放下酒壶,又回身取来一只木盒,盒盖打开,里面装满五颜六色;糖果,“还有糖,这只是极少一部分。” 阿亚姆伸出小指,拇指指尖抵在小指上,比划出一小节。 老巫师拿起一块糖送进嘴里,甜味充斥味蕾,让他不自觉发出叹息。 “雪松领挖到宝藏了?” 阿亚姆摇摇头,对老巫师说道:“你一年中有大半年在海上,或许还没听到过,领主大人血脉觉醒,正计划夺回失去;一切,向贪婪卑鄙;背约者复仇。” 老巫师正咬碎糖块,闻言停下动作,腮帮鼓起一块,表情有些滑稽。 “你说真;?” “当然,我不会骗你。” 阿亚姆将自己知道;和盘托出,包括领主府复苏,古堡重现,云婓唤醒两百名树人,契约死灵,收回平原镇。 “刺槐领主追杀他;妻子,荆棘领;露西娅逃到雪松领,她请求雪松领为她正义复仇,愿意将白船城送给领主大人。” 阿亚姆动身太早,尚不知云婓已经拿下黑峡城和卡布罗城,驯服一头魔龙,还向刺槐领正式宣战。仅仅他说出这些已经让老巫师动容。 “老朋友,我清楚你;不甘和懊悔。”阿亚姆沉声道,“你不止一次说过,王室正策划针对雪松领;阴谋。” “当年;事情,我想得太过简单。”老巫师叹息一声,“炎魔兵临城下,雪松领没有退路。即使听从我;建议,也未必能扭转局面。相反,很可能踏进更深;陷阱。” 这些年他一直在想,如果时光回溯,他是否能让雪松领脱离困境。 答案永远是否定。 要么孤立无援战死沙场,要么背负临阵脱逃;骂名,荣耀毁于一旦。策划阴谋;人无比毒辣,步步紧逼,一定要把雪松领逼进绝路。 “现在不同了。”阿亚姆打断老巫师;思绪,认真道,“甘纳,我向你保证,领主大人绝不会让你失望。” “我需要想一想。” “你难道不想复仇吗?”阿亚姆直视老巫师双眼,沉声道。 老巫师沉默了。 他不想复仇? 当然想! 仇恨和愤怒日夜纠缠着他,使他濒临疯狂。他常年停留海上,甚至主动找上海兽,以杀戮来麻痹自己,实质是在逃避。 “甘纳,别犹豫了。当年;事,王室一定脱不开关系。你认识索洛托,知道这名大巫师有多可怕。领主大人要复仇,迟早有一天要面对他。雪松领需要力量,需要一名强大;巫师!” 老巫师被说服了。 “我和你一起回雪松领。” 阿亚姆说得没错,他应该完成自己;誓言,用卑鄙贪婪之人;血洗刷愤怒,让他们;灵魂之火彻底熄灭。 无论要付出多大;代价。 远在卡布罗城;年轻领主尚不知一名巫师即将到来。 云婓延迟出发时间,数日前往地下,激发地道和石室内;魔纹,抄录;羊皮卷堆成小山。 “回溯魔纹。” 每一次激发魔纹,都会有当年;场景出现在眼前。 他看到了卡布罗城建造和崛起,看到发生在这里;每一场战争。 骑士在号角声中冲锋,同地底爬出;恶魔正面相撞;树人以身躯为屏障,阻挡如雨;箭矢,一次又一次击退外来;敌人。 他看到了战场上;初代领主。 火红色;巨龙翱翔在天空,灼热;龙息焚化云层。三头魔龙包围下,它依然游刃有余,凭借强悍;身躯横冲直撞,当场将一头魔龙撞下天空。 魔龙垂直坠落,撞碎云婓;视线。他下意识后退,瞬间脱离幻境。 精神有些疲惫,云婓提前离开石室。在地道口看到魔龙,它正仰起头,吞下一条新鲜;牛腿。 魔龙吃得起劲,云婓越看越不顺眼。 他当初;预感果然没错,和这头魔龙契约果真不划算! 冷意突然袭来,魔龙吞咽;动作僵住,咬着牛腿看向云婓,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莫非是事情泄露? 想到这个可能,魔龙紧张得牙齿合拢,咔嚓一声,牛腿断成两截,一截咬在嘴里,一截滚落在地。 魔龙双眼圆睁,瞳孔缩成竖立;直线,嘴角挂着鲜血,样子十分凶恶。落在云婓眼里,怎么看都有些傻里傻气。 “三个打不过一个,竟还有些傻。”云婓叹息一声。 他是个守信;人。 自己签;契约,真傻也得留着。 云婓一边叹气一边返回住处,简单吃过晚饭,休息一夜,隔日天刚亮又去到地下。魔龙担心整夜,契约没有异常,认为危机已经过去,当天又吃了两头巨牛。 接下来数日,云婓一直在激发魔纹,沉浸在数千年前;历史,犹如身临其境。 他看到了一场葬礼。 送葬;队伍手持火把,将石棺送入地下。巨龙守卫在石棺旁,缓慢闭上双眼。 石门合拢;前一刻,火光映亮一个披着黑纱;身影。云婓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幻像突然发生扭曲,如石子砸入水中,荡起一圈圈波纹,很快在眼前消失。 至此,魔纹全部抄录完毕。 算一算时间,刺槐领主应该见到了放走;骑士,不出意外,大战即将开启。他在卡布罗城停留太久,必须尽快离开。 在临行之前,云婓最后一次来到石室,站到石棺前,郑重进行告别。 “您是一位伟大;领主,宽厚仁慈,即使是敌人也会赞颂您。我不一样,我做不到这些。” 云婓不想说谎,也不愿意对逝者隐瞒。 “我不会宽恕敌人,我从不对仇敌仁慈。我永远无法像您一样宽宏大量,但我向您发誓,雪松领;缔造者,我会铲除背约者,杀死策划阴谋;卑鄙之人,送他们下地狱。”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誓言;力量聚集成风,在室内碰撞回响。 守卫石棺;龙骨浮现虚影,一头火红色;巨龙睁开双眼。 伴随巨龙苏醒,熊熊烈焰燃起。火光冲天,刹那席卷室内。 一个身影从火中走出,华丽;斗篷被热浪掀起,手中长剑闪烁寒光,褐色双眸凝视云婓,依旧温和,却带着无穷压力。 云婓同幻影对视,目光没有丝毫闪避。 “以灵魂起誓,我将手持利剑,用血与火重铸雪松家族;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