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1 / 1)

“先生, 我曾在凡间有一位徒弟.......” 林倾白想问的事情有些复杂,一提到了郗安,他的嗓音忽而噎了一下, 紧抿着嘴巴,又换了一种问法。 “我曾在凡间遇见过一次魔物, 那魔物长相怪异, 圆头长身,身侧四只短脚,尾巴是鱼尾的模样, 身型如同泥鳅, 却又浑身长满鱼鳞,十分凶残, 但是它在对我们一行人攻击之时, 望见了我徒弟的双眼, 却忽而退了......” 说道这里万事通皱了皱眉头, 问道:“魔物退了?” “是, 它退了。” “它是如何退的?” 林倾白仔细的回想着,那时魔物是怎么退的。 他眉头微蹙,认真的将当时魔物的每一个动作都形容了出来。 “当时它身子像是僵住, 猛地松开按着我徒弟的双爪, 继而一步一步地向后退, 鼻腔中的喘声越来越小, 最后它退到了距离我们五六步的位置,停住了脚步,一双眼睛却依旧凝视着我的徒弟......” “而后它躬身尾部翘起, 尾巴开始剧烈的摇动起来, 爪子在地上摩擦, 最后长啸了一声,转过身跃向了树林里,再不见踪影。” 万事通眉头更紧了,他右手放在案几上,食指沾了一点茶水,在桌面上自顾自的写写画画,似在思索这件事情。 林倾白继续道:“当时情况紧急,我对此事并未起疑,不过是觉得魔物是其他的原因退了,可是在昨日,我遇见了一模一样的情景。” 万事通顿住了手上的动作,望着林倾白的目光又沉了一些。 “什么情景?” 林倾白说:“在鬼族的护城结界中,我又看见了一模一样的魔物,只不过体型更大,壮如山,与我们同行有一妖族之人,魔物看清他的容颜之后,和当初在凡间的魔物表现一致。” “.......” “请问先生,魔物为何会有此表现?” 这时万事通也停下了手上写写画画的动作,他指了指案几的位置问林倾白:“公子你看,当时你们所遇见的魔物是否容貌如此?” 林倾白朝前倾了倾身子,只见万事通在案几上用水迹画出了一个图画。 案几颜色偏黑,水渍在桌上很明显,一眼就看出了所画之物。 那物长相怪异,圆头长身,身侧四只短脚,尾巴是鱼尾的模样,身型如同泥鳅,却又浑身长满鱼鳞。 与林倾白所见的魔物容貌一致。 林倾白坐直了身子,说:“确实如此。” 万事通却忽而笑了,他晃了晃头,抬手随意的将桌上画出的魔物给擦掉了,声音悠沉的说道:“你所遇见的此种魔物叫螈物。” 林倾白只听过螈,却从未听过螈物,他重复的念道:“......螈物?” “是,螈物,这种魔物长相似螈,圆头长身,身侧四只短脚,顾称为螈物,螈物分为两种,一种的是小螈物,乃是魔族最低级的魔物之一,还有一种是大螈物,在每百头小螈物中才会长出一只大螈物,此种大螈物,是魔族的中阶魔物,而不管低阶魔物还是中阶魔物,它们除却攻击力有所差异之外,其他并无较大区别。” “这种魔物头脑简单,但是杀伤力很强,喜欢吃活体的内脏,性格凶残,但是正因为她们头脑简单,遇见活物就吃,毫无避讳,所以他们不认父母,不认同类,却只认一人......” 林倾白心脏一紧,几乎已经预感到那个人是谁了。 只听万事通继续道:“你所看见的螈物做出那种动作,并不是进攻和敌意,而是畏惧和臣服。” “.......” “所以它们只认的那一个人,便是整个魔族统领,魔皇阎秋司。” 男人的嘶哑的声音在屋内阵阵的回荡。 阎秋司那三个字不断地环绕在林倾白的耳边,激的他心脏快速跳动。 林倾白嗓子干涩,哑着声音问:“我不明白先生是什么意思......还望先生明示......” 万事通说:“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在鬼族所见的妖族之人,并不是真正的妖族人,而是魔皇阎秋司化身而成。” 林倾白一下就呆住了。 屋内的柏木窗开着,日头渐上,阳光顺着窗户照到了林倾白的身上,将他照的睫毛如扇,面容莹亮,浑身都散发着暖意。 可林倾白却觉得冷的刺骨。 他嘴巴颤抖着问:“螈物可能会服从除魔皇之外,第二个人吗.......” “不可能。” 林倾白的手渐渐收紧握拳,几乎要将坐垫之上的布料给撕成碎布。 他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一点点的回想的当时事情的经过,生怕落下了哪一点点细节,导致了万事通的误判。 他垂着眼眸想了很久,睫毛就像是舞动着翅膀的蝴蝶,无措的颤啊颤,忽而他想到什么,朝前倾着身子,又问道:“先生,有没有一种可能......魔物做出这些动作还有别的含义.......” “.......” “会不会,那些动作不是臣服和畏惧,魔物是一时兴起退下了。”林倾白一向平淡,此时却像个朝着师父解释错误的孩子,他皱着眉头,很努力地想着那些细节,对万事通说:“当时魔物好像也没有很无措,它们可能是已经吃饱了,或者.......或者是受了内伤......” 此时林倾白甚至将这个他曾经觉得荒谬不已的解释都搬了出来,很努力地想要认定这所有的一切都和那个魔头没有半分关系。 万事通望着林倾白,一字一句清晰的说:“螈物生性凶猛,除面对魔皇以外,不可能扔下食物逃走。” 林倾白猛地粗喘了两口气,单手撑着案几,缓缓闭上了眼睛,哑着声音问:“先生,魔物会不会认错了人.......” “魔皇阎秋司身上流的是魔族最高等的血,统领着整个魔族。”万事通说道:“魔物对魔皇的感应力绝对不会有错,就算魔皇阎秋司变化成一万种形态,魔物都不会认错。” 这话一落,万事通看见林倾白肩背颤了一下,字字艰难说:“就算是肖祺是阎秋司的化身,可我的徒弟他只是个凡人,他已经在凡间战死......” “公子。” 万事通却打断了林倾白的话。 林倾白慢慢睁开双眼,望见万事通那双满是皱纹的眼睛犹如明镜一般,直直的望着他,像是能看透他的心中所想,更能够看透他的前世今生。 只听万事通缓声说道:“你可曾想过有一种可能......” 窗外的湖面风吹了进来,林倾白身子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一种难以克制的压抑感从他的胸口传来,他仿佛能够预料到万事通即将要说出口的那个可能是什么? 这句话会让他痛不欲生,万劫不复。 林倾白忽然很想转身走出这个画舫,他忽然很后悔。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直接问鬼火山在哪里不好吗? 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拿到鬼眼,可以拥有魂丹,法力大增。 他再也不用忍受法力难以转换,心脏绞痛到欲生不得欲死不能的滋味。 他可以再次拥有健康的身体。 他到底是为什么要问这个会纠缠他一生的问题? 他就算是知道了答案又如何? 他会因此得到什么? 他是能放下那些凡间事? 还是可以因此而过得更好一些? 都不能啊。 拿起来是痛,放下还是痛。 他却还是偏偏不肯放手,一而再再而三的揭开伤疤,痛的他鲜血淋漓,难以喘息。 这时万事通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说出了那句,在凌迟之刑中将林倾白最后一刀毙命的话:“如果你的徒弟和那妖族之人原本就是一人呢?他们都是魔皇阎秋司.......” 这个话一落,屋内忽然很安静很安静。 窗外的风抚开了林倾白肩头的落发,林倾白定定的坐在案几前。 他依旧坐的很端正,只是脸色很白,白的似案几上画画的白纸一般,眼眶泛红,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眼前人,就像是个木头那样,唯独嘴巴在轻轻地颤抖。 忽然响起哗啦一声。 林倾白的手竟然生生的将坐垫上的一块布扯了下来。 这一声响让林倾白陡然清醒,他紧握成拳的手颤抖着松开了,手指苍白冰冷,掌心满是冷汗。 林倾白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两下,声音颤抖的辩驳道:“不可能,他不可能的……他是我养大的.......从他六岁的时候就一直在我身边,我最了解……” 说道这里林倾白忽然就说不下去了,他又想起了在凡间的种种。 他了解什么? 他了解郗安什么了?! 他是了解郗安十二年的蓄意接近?还是了解郗安当年起兵反叛? 亦或是他了郗安的不择手段,心狠手辣?! 他了解吗?! 他什么都不了解! 在凡间的十二年,他从未了解过郗安,即便他们日日在一起,即便他是他养大的,即便他是他唯一的徒弟。 可是最后郗安还是狠狠的给林倾白捅上了最深最重的一刀。 只是信任郗安是林倾白十二年以来的本能,林倾白早已习惯了,以至于他在方才那个瞬间脱口而出。 人就是如此。 每每想起故人之时,总是会想起他对自己的好,那些刻骨铭心的痛会下意识的隐藏起来,趋利避害。 万事通反问林倾白:“为何不可能,你可以是清远仙尊林倾白,他为何不能是魔皇阎秋司?” 林倾白从未告诉过万事通他的真实身份,而现在清元仙尊四个字却轻巧的从万事通口中而出。 林倾白已没有心思去在意这些。 他坐在案几前,手落在膝上,阳光就落在他卷曲的指尖,映的他指甲尖苍白似雪。 林倾白垂下了眼睛,望着手指尖上的那一束阳光。 过了半响,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说:“是,先生说的有理,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万事通看见林倾白如此,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又重新执起一旁的毛笔,弯下了身子,挥袖作画。 “孽缘啊......孽缘啊.......” 男人摇了摇,重声的感叹了两语。 作画落笔之声微弱,屋内却也再听不见他言。 - 林倾白从画舫二楼走下来之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湖边上的太阳大起,湖中雾全部都消失的干净,画舫中也热闹了起来,来来往往的人在一层中观赏着一楼的画作,一楼的小哥都快忙不过来了,不停的高声吆喝着哪一副画又卖出去了。 凉瑶楚站在下面也不着急,正在和一个才认识的新朋友说话。 两个女子站在一幅落日余晖的画作之前,你一言我一语的欣赏着这幅画,说的还当真有那么回事了。 “哎呦,公子您下来了啊——” 前台的小哥最先看见了林倾白,欠着身子和林倾白打招呼,于是画舫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声唤吸引了目光。 凉瑶楚立刻回过身,仰起头笑靥如花的望向了林倾白。 她随手招呼来了一旁的小二,指了指那副画说:“帮我把这幅画包起来。” 小二立刻取下了那幅画。 随后凉瑶楚欢天喜地的跑上了台阶,凑到了林倾白的身边问道:“怎么样怎么样?鬼火山到底在哪里?” 林倾白垂着眼睛没有说话,只是单手扶着台阶的扶手,一步步的走下来。 他走的步伐很慢很沉,像是每一步都有千斤之重。 凉瑶楚凑近了一些,皱眉看着林倾白的脸。 方才她跑的急,没有仔细的看,现在离得近了一些,她才看见林倾白的脸色很不好看。 虽然还是原来那副没有表情冷脸,但是苍白的都要透明了。 “怎么了?”凉瑶楚皱眉问:“没有问出来鬼火山的位置?” 这时候楼下的小二正好叫凉瑶楚下去拿画,凉瑶楚不耐烦的冲着楼下喊了一嗓子:“等会!” 她的这一声喊得声音大,吓得小二立刻不说话,就连她新交的朋友都吓得一抖。 凉瑶楚是个急脾气,她以为是万事通没有告诉林倾白答案,撸开袖子说:“是不是那人收了你的东西,却没告诉你答案?我找他去!” 说完凉瑶楚就抬脚往楼上冲,可还没有等她向上跑两节台阶,林倾白清清淡淡的声音就在身后响了起来。 “我没有问他那个问题。” 凉瑶楚的脚生生的顿在了原地,她不敢置信的回过头,问:“.......什么?!” 林倾白依旧背对着她,脊背笔直,他轻声又说了一句:“我没有问他那个问题,走吧。” 说完林倾白抬脚就往台阶下走。 凉瑶楚愣在原地一会,反应过来后立刻追了上去,等她下到台阶之下时,小二连忙走上前将画递给她,凉瑶楚随手从衣兜中掏出了一锭银子,急匆匆的说:“画不要了!” “哎——” 等到凉瑶楚追出画舫之时,林倾白已经站在了船头。 阳光落肩,他白衣飘飘,身影萧瑟,犹如光入白雾,正提着衣摆一步步的走下画舫船的台阶,踏上了小舟。 “等等我。” 凉瑶楚连忙跟了上去。 - 回来的这一路,林倾白似乎是很疲惫。 他坐在小舟上时,不似来时的那般站在小舟的前端,也没有用法力护着小舟平稳一路前行,而是坐在了小舟的船边,垂眼望着湖水中的倒影出神。 最后还是凉瑶楚施了一道法术,护送着小舟一路平稳的到了岸边。 而后二人坐在马车上时,林倾白也不说话。 他就做在凉瑶楚的对面,头倚在车壁上。 马车掠过时的车风不断地灌入车内,一道竖光便随着车帘的忽起忽落,照到林倾白的脸颊之上。 他半闭着眼睛,面容很好看,好看到像是快要碎了,衣袖微微蹭起,露出来的手腕皮肤细白,骨节分明,似一根细嫩的苍竹。 林倾白,瘦了。 凉瑶楚其实早在多年前就见过林倾白一次。 那时清元仙尊的名号响彻整个仙界,无论是哪一族遇到危险他都会舍身前往。 在妖族的一次暴、乱中,凉瑶楚扮成了随军的大夫,前去医治伤员。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林倾白。 林倾白从战场上归来,率领着千万的将士,从天而降。 他一袭的银甲,手持羽炽,身披白色披肩,披肩上沾了血,却半分都没有染脏他身上的清冷之气。 那时的他器宇轩昂,遥遥站在远方之时,只觉得高不可攀,周身似乎都泛着冷白的光芒。 那气势飒爽凌人,众人皆需要仰望与他,双手供奉着他。 而后......那个英姿不凡的男人却一朝落地,变成了云王府中命不久矣的病秧子,受尽病痛足足十二年,回到仙界之后却又失了魂丹,犹如残疾之人。 病痛,背叛。 撕心裂肺,锥心刺骨。 好像所有的痛苦都朝着他而来,夺走了他几千年的得天独厚,抽走了他的身体中的一丝一毫,将他折磨的苍白不堪。 以至于当凉瑶楚得知云王爷就是林倾白之时,久久不敢信。 她不是个死板的人,却无法将云王爷的病骨支离与当年那个高高在上的仙尊联系在一起。 而现在林倾白这番头倚着墙的模样,凉瑶楚再清楚不过了。 在凡间时,每当林倾白遇到很痛的事情时,他不想说不口,又不会向别人一样大哭大闹的发泄,只能将这些痛都藏在心中,变成针一般扎在他的心口。 所以他才会累的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每当这时凉瑶楚不会问他经历了什么,就像现在她不会问林倾白问出了什么问题。 为什么连魂丹都可以不要了,依旧要如此执着于这个问题。 谁还没点执着的事情? 凉瑶楚侧过头,轻轻地掀开了车帘,漫无目的的望着窗外的景色。 他们一大早出的客栈,现在已经快要中午了,阳光刺眼,街道之上的来往叫卖的人喧闹嘈杂。 “羌缦......” 这时林倾白忽然叫了凉瑶楚一声,凉瑶楚回过头问:“怎么了?” 林倾白依旧是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嘴巴动了动,轻声的说:“对不起。” “.......” “我没有问鬼火山的事情.......” 找不到鬼火山,就找不到鬼眼,找不到鬼眼,他就不能再拥有魂丹。 那日后若是仙界再有战乱,他又该怎么保护仙界茫茫苍生? 这次是他自私了...... 凉瑶楚忽然眼睛一热,她连忙垂下了眼睛,很用力的眨了两下眼睛,才将眼眶中的眼泪憋了回去,声音微颤着说:“你从来没有对不起过任何人,不要说对不起。” “.......” “那是公主给你的问题,你想问什么便问什么......” “.......” “你不欠任何人,每个人的命都是自己的,凭什么所有人的命都要你承担?这样对你不公平,你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 凉瑶楚说这番话的语气随意,可是林倾白的手却握成了拳头,他侧过了头,喉结很艰难的滚动了两下,没有再说话了。 - 林倾白和凉瑶楚二人走进客栈之时正值饭点。 客栈中大多的客人都出去游逛,随处用膳,所以客栈中吃饭的人并不多。 何昉棱、莫御罗、玄彻三人正坐在大堂中坐着,等待着上菜。 他们一看见林倾白回来了,立刻走了上前。 “师兄,你们当真一大早就去画舫了啊,还真不带我。”何昉棱一看见林倾白和凉瑶楚回来了,半开玩笑的说道。 他转而又问道凉瑶楚:“羌缦,你们今日去画舫看见什么好画没有?一幅画都没有买到?我就说这种地方该带上我一起去,我最懂得赏画了。” “师尊,你们用过午膳了没有,我们刚点好饭菜,想等着你们回来一起吃。” “师尊,你想吃什么?我再去点。” 周围的人围着林倾白转,林倾白却从所有人的身边穿身而过,径直的朝楼梯处走去。 所有人的声音都顿住了。 何昉棱的笑意凝固在脸上,他看向了还站在门口的凉瑶楚,走上前小声的问道:“你们方才出去到底干什么了?师兄为什么脸色那么差?” 剩下的两人也走到了凉瑶楚的身边。 见凉瑶楚只是望着林倾白的背影,久久没有答话,何昉棱皱了皱眉头又问:“你们昨日是不是从公主那里得到了鬼火山的消息?进展不顺利?” 几人正在小声的讨论。 林倾白踏上台阶的脚步很快,他现在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想要快一点回到房间里,好好的睡一觉。 快一点,再快一点。 如果能忘了这一切,就更好了。 正在这时,二楼肖祺的房门忽然打开了。 肖祺和那个黑衣女子一起走了出来,女生笑着挽着肖祺的手臂,两人说说笑笑,好不恩爱。 而肖祺转身时,正好看见了林倾白上楼的身影。 他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调侃道:“傅公子一大早就出去了,是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非要避着所有人?” 林倾白在听见肖祺声音那一刻,方才身上紧绷强忍的所有痛都在这一刻倾巢而出。 回忆犹如江海翻涌,将他瞬间溺死在其中。 ....... “师父,我错了,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师父,我给你摘的山莓你喜欢不喜欢啊.......” “师父,你是对我最重要的人.......” “师父,以后我长大了想要保护师父,若我武功很高,做了大将军,肯定就可以保护师父了....... “师父,若是潜州征战我回不来了,你会想我吗......” “师父,我好想你.......” “师父,行军的生活枯燥虽然艰难,但是我将师父的模样都给刻了下来,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便觉得我与师父不曾分开过......” “师父,新年快乐,愿新的一年不论发生何事,师父都一直在我身边........” “师父,不论发生何事,都要一直在我身边........” “一直在我身边.........” 林倾白的心脏痛的犹如刀绞,脚下猛地一绊,身子摇晃的朝前倒去,一口热血从他口中喷出,飞溅在台阶之上。 “师尊!!!” “师兄!!!” 身后的人叫喊着冲过来扶住了林倾白的身子,林倾白却觉得那些声音都很远很远,他望着地上的那摊刺眼的鲜血,耳边不断地响起万事通说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徒弟和那妖族之人原本就是一人呢?他们都是魔皇阎秋司.......” 他们都是魔皇...... 他们都是魔皇,阎秋司....... 为什么要是阎秋司啊…… 全天下,是谁都可以! 哪怕只是一个没有化形的鬼魂都可以! 林倾白都会满心欢喜,走上前和他相认。 可是为什么是阎秋司啊…… 他杀了他,他恨他啊…… 他们之间隔着滔天的仇恨啊...... 那些仇恨太深太重,已经不光是林倾白和阎秋司二人的仇恨了,更是仙魔两族千万年以来你死我活,血流成河的仇恨。 林倾白缓缓地抬起头,他看见肖祺已经跑到了楼梯口,望着他时脸上再无半分方才笑意,眉头微皱,好似......也在担心他。 林倾白的手紧捏成拳,嘴角还留着残血,望着肖祺忽然笑了。 肖祺却是愣住,那双黑寂的眼睛一动不动与林倾白对视。 还是那双林倾白无比熟悉的眼睛...... 还是那双林倾白如避锋芒,不愿在看的眼睛...... 他与阎秋司二人,相隔两世,此时再见,一人高高的立在台阶之上,一人狼狈的站在台阶之下。 造化弄人啊...... 造化弄人啊....... 这十二年来,他们兜兜转转,互相欺瞒。 事到如今,不死不休。 如何还能有半分的回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