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拉紧了手中的缰绳，警惕地四下张望着。

林中寂静，只有他身边的侍卫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马蹄子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的沙沙响声。

“五哥，这片林子会不会有鬼？”一个侍卫小声地在小五身边嘀咕。

小五握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厉声训斥道：“什么怪力乱神，都被老子闭嘴，跟我走。”

小五强打起勇气，他自己心里也毛了，曾经他也是不相信这些牛鬼蛇神的人，可是跟着王妃久了，别说王妃那身本事，就是那黄皮子和女鬼修都把他的三观重塑了一遍。

唰——

寒芒剑光乍现，小五抽出了腰间的剑，现在的他，比这些侍卫更加相信这片林子里有鬼怪作祟。

侍卫们簇拥着小五，小心翼翼地在漆黑的林子中穿梭，忽地，小五拉紧了马嚼子，眼睛眯起，目光锁定在一棵不起眼的树干上。

斑驳的树皮上，赫然贴着一张以朱砂绘制而成的黄符。

小五二话不说，上前，挥剑，那张黄符被拦腰斩断，火光乍现，符纸无火自燃。

灰烬落地，混杂着泥土，消失不见。

“五哥，这林子里有人设下了阵法了？”跟在小五身后的侍卫恍然大悟。

小五面沉似水，目光落在地上，若有所思。

“咔嚓——”

是人踩在枯枝上发出的响声，在场众人早已如同惊弓之鸟，一下全都警惕地拔剑，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灌木耸动，一个狼狈的人影跌跌撞撞地钻了出来。

俨然就是之前一直不见踪迹的两人之一。

“五哥，可算找到你们了，”那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长出一口气。

“另一个人呢？”小五沉声问道。

“我们发现了王妃的尸首，他留那顾着，省得被野兽吃了，我回头来报，”那侍卫气喘吁吁，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的冤枉路，亏得小五破了阵法才让他寻到他们。

“我找了好久才遇到你们，你们上哪儿去了？”

小五不语，只让他带路。

许是阵法破开的原因，这一次，侍卫不过带着他们绕了几棵大树就来到一片缓坡的下方，底下，另一个侍卫听到动静，起身挥手。

小五下马，探头，目光凝在侍卫身边，那具女尸上。

身旁，有侍卫吹亮了火折子，暖黄的火光照亮了坡下的女尸，小五就瞧了一眼，立刻移开目光，转头。

没错。

是王妃的宫装朝服，那张惨白中透着腐败青色的脸，虽然因为腐败有些变形，但是还是能确定，就是王妃本人。

林子外，几匹骏马在官道旁的草地上悠闲地吃着草。

茶摊边上停驻着一辆马车，马车旁守着几名黑衣侍卫，正警戒地注意着周围的环境。

小五带人从林中出来的时候，警戒的侍卫确认是他，才松开了按在佩剑上的手。

“王爷。”

小五下马，快步来到马车旁。

“把孤的王妃带回来了吗？”马车里，传来容珺懒洋洋的问话。

小五沉声不答。

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带回来了，之前听王爷的意思，他很确定王妃没死，可是现在，他进了一趟林子，把王妃的尸首带了回来，而且还是已经腐败的尸首。

“嗯？”

容珺斜斜地倚靠在马车里的软垫上，美眸轻垂，修长的指尖，缠绕把玩着一根细细的发丝。

这辆马车是他的晚晚乘坐过的。

容珺很确定，阖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鼻息之间都是他所熟悉的香味。

“王爷，”小五纠结再三，决定实话实说，“找到了王妃……”

“让晚晚来孤这里。”马车上的容珺蓦然睁开双眼，美眸划过愉悦和欣喜，薄唇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他就知道晚晚定然没死。

她本事那样大，不过是生了他的气，所以使诈想要从他身旁逃走。

漆黑的发丝在白皙的指尖痴缠萦绕。

只要把人找回来就好，他有很多的时间求得晚晚原谅，她要怎么惩罚他，他都受着。

容珺的愉悦没有持续多久。

马车外，小五迟迟没有动静，而且，他等的人，也并未露面。

容珺唇边的笑意淡了，漆黑的眸子盯着车帘，他在等着一只白皙的小手将车帘拉开，然后露出她妩媚的脸。

“王爷，我们确实发现了王妃，”小五顿了顿，“的遗体。”

嘶——

容珺抽了一口凉气，指尖那根细细的发丝，锋利无比，划破了他的指尖，鲜血渗出，刺痛无比。

披着白狐裘大氅的身影猛然拉开车帘，漆黑的眸子凉薄如同数九寒冰。

“你说什么？”

容珺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是再难以扯出一个他熟悉的笑容。

“王妃的遗体被抛在树林里，”小五叹了一声，随后，眼前一花，刚刚还在马车上的容珺已然一跃而下，向着他身后而去。

这不可能。

容珺的心口像一道坚固的城墙，被巨石击中，守着最后那道濒临崩溃的防线。

眼前，几个侍卫抬着一卷破草席子。

“呵……”容珺僵硬地扯动着脸上的肌肉，干笑出声，“这不是孤的王妃，孤的晚晚怎么会用破席子卷着呢？”

“抬走，这不是王妃，不是她。”

容珺一边死死地盯着侍卫抬着的那卷席子，一边缓步后退，喃喃自语。

“王爷，就是王妃，遗体已经腐败了，我们也是没办法才从茶摊中捡了席子……”小五正在解释。

“闭嘴。”

容珺猛然回过身，那双古井深潭一样的眸子，染上了疯狂的猩红，像盯着仇人一样，死死地盯着小五，恨不能食肉啖骨。

小五低下头。

王爷是抱着王妃没死，把人好端端找回去的希望来的，眼下，对王爷的冲击怕是很大。

容珺转过身，手指抬起，冲着那床破败的席子勾了勾手指头。

侍卫们离开读懂了他的意思，把扛在肩上的席子放在地上，弯腰，打开。

腐败的女尸一身华丽的宫装，无声无息地躺在烂席子上，脸上的皮肤因为腐败甚至沾了一部分在席子上。

“哈——”

容珺看着面前的尸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挣扎了许久，也不能发出一声毫无意义的单音节。

走上前，弯腰，看着曾经巧笑嫣然的人就这么静悄悄地烂在破席子上，容珺想要安慰自己，她终究还是回到了自己身边，可是心底的那道城墙，早在看到这腐败尸体的时候，就已经倒塌得一塌糊涂。

容珺脸上的表情变化多端，似喜似悲，似疯癫似极乐。

“晚晚。”

“也好，这样你和我们的孩儿就会一直同我在一起了。”

容珺仰脸，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漫天的繁星，耳旁，是小五和侍卫们的惊呼。

“王爷！”

“王爷吐血了，快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