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这是做什么？”

老院正看呆了，只见刚刚容珺胸前已经被刺穿的地方，又被匕首极快地削去一片皮肉。

鲜红的血液再一次蔓延，顺着白皙的皮肤滚落在床上，沾在白袍上，满目血腥。

“老院正，坐着这么位子这么久，应该知道什么事情该问，什么事情不该问。”

小十抬眼看他，手上却不停，飞快地那拿了早已准备好的止血巾按在容珺的胸口。

经过这一折腾，容珺原本就只剩半口气的状态更加差了，唇上仅剩的一丝血色消失殆尽，苍白如纸，因为忍受着剧烈的疼痛，薄唇还在轻轻颤抖。

“好好，老臣不问。”老院正瞥了眼那块被削下来的皮肉，薄薄的一层。

之前透过血色隐隐瞧见的黑色突然就清晰了起来。

昏花的老眼悄悄瞥了眼容珺，正好看到他那双黑眸正森冷地瞧着自己，老院正打了寒噤。

想给自己一个耳光，他多此一举地问什么。

这位王爷是什么心狠手辣的人他早已经领教过，想来，是因为地上那片皮肉上黑色的印记才活生生地从自己胸前剐下来一片皮肉。

对别人狠，对自己也能下这般狠手。

“愣着做什么？止血啊！”小五推了他一把。

老院正回神，赶忙招呼自己弟子来打下手。

地上那块红中透着黑的皮肉，被小五悄无声息地捡起来，收好，而后，若无其事地出了寝殿。

他现在还是王爷安排给王妃的人，不能离开王妃太久。

这一次是楼中的探子得知了墨云晔的算计，声东击西，自己带着西景使团离开，仿佛陆星辰的失踪一点都不关心一样，然而，私下里联系上了蒋依依，要她趁着这个机会劫持甚至刺杀王爷王妃。

小五轻手轻脚地来到陆窈身后，站定。

他的目光悄然落在王妃的背影上，叹了一口气，王爷的算计，算了墨云晔，算了蒋依依，顺便，把王妃也算了进去。

当着她的面使了一招苦肉计，借着胸口重伤的机会，把那块印记直接剐了。

之后，王爷的胸口再无印记，只有伤口。

而这处伤口，就是当着王妃的面伤到的，有因有果，让人压根寻不到一点异样的由头。

身后小五的想法，陆窈是不知道的，她看着自己面前，跪在寝殿前的蒋晔和几位花白着胡子的老臣。

说起来，蒋依依会有今日这样激进的行为，归根结底，和蒋晔这个当阿祖的脱不开关系。

“几位大人，这是做什么？”

陆窈维持着笑容问道，语气不温不火，端得一副养气功夫，把王妃的气度拿捏得极好。

“罪臣，特来向王爷请罪！”蒋晔高呼一声，双手伏地。

在他之后，其余的几个老臣，也跟着高呼。

“王爷，蒋大人为我东启朝政鞠躬尽瘁，望王爷开恩！”

“王爷，蒋大人政务繁忙，才导致教导孙女无方啊！”

“望王爷三思啊！”

他们的求情呼声一声高过一声，像声浪一般，一浪高过一浪，生怕里面的容珺听不到。

陆窈扯着嘴角冷笑，脸上的端庄差点维持不住，深吸一口气才把心头的那股子郁气压了下去。

这些朝臣，早看她不顺眼，现在硬是容珺由着她，护着她，这次稍稍露了一点夫妻不和睦的苗头就一个个起了活络心思要给容珺的后院塞女人了。

“几位大人还是快快起来吧。”陆窈温和地说，她发觉自己在不知觉间被容珺影响，愈发像他，越是生气，脸上反而笑得越是温柔。

“我夫君目前可没有要怪罪蒋大人的意思。”

蒋晔心里快呕死了，他的孙女干了蠢事，帮着西景的人伤了王爷，挟持王妃，这可是诛九族，通敌叛国的大罪啊！

若是一个处理不好，别说安然致仕，享受富贵，就是人头都保不住了。

他可是朝上的肱骨之臣，容珺信赖的朝臣，竟然此刻，要跪在这里看着这个西景来的王妃惺惺作态。

“王爷不怪罪，但是老臣还是得跪着，毕竟是老臣教导无方。”

蒋晔接着陆窈的话头，把自己的罪过往教导方向引导。

他拉来的几位老臣相互对了个眼神，他们在朝为官多年，互相知根知底，只要一个眼神就能心领神会，立刻附和：

“对对，蒋大人只是教导孙女上出了差池，罪不至死。”

“没错，都是蒋依依，年轻不懂事，被西景的陆星辰骗了情，她一人服罪就好了。”

“王爷重伤，大局都靠王妃主持，请王妃别寒了我们这些老臣的心啊！”

蒋晔拉来的这几个老臣都是老人精，说着说着就拿袖子抹起了眼泪。

陆窈冷眼瞧着，心里明了得很。

这些老匹夫硬是准备跪到她松口，替重伤的容珺把罪名都定给蒋依依，把蒋家九族全数摘出去，而蒋晔，只得一个教导无方的罪过。

看着他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陆窈只觉得讽刺。

她的夫君还在里面，伤得那样重，这些老臣就开始倚老卖老了，趁着容珺伤重，她身后无人，来逼她呢！

“瞧瞧各位大人说的，”陆窈依旧笑得温柔，“我也觉得蒋大人素日为了政事劳心劳力，在家中孙女的教育上，定然是力不从心的。”

王妃这是松口了？

几个老大臣又交换了眼神，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欣喜。

只要王妃发话，把蒋依依和蒋大人割裂开来，蒋大人和蒋家就保住了，他们今日算是见识到了王爷究竟有多么爱重这位西景来的女人。

所以，他们把目标瞄准了王妃。

待王爷伤好了之后想要追究这件事，考虑到王妃说出口的话，定会顾及王妃的颜面。

到时候，蒋大人就可脱罪了。

“王妃说的正是啊，都是情有可原的。”

“请王妃替王爷下旨，饶恕蒋大人和蒋家的罪过。”

几个老朝臣步步紧逼，陆窈终于笑意变得勉强，“这个，我一个妇道人家，大字不识几个的，如何替王爷下旨意呢？”

“无妨，有秉笔的宦官。”

一个老臣甚至预见到了陆窈会用这个借口推脱，叫来了早就在一旁候着的宦官。

“王妃只需口述，他自会记录。”

陆窈舔舔干涸的唇，看着

心底阵阵生疼。

原来容珺在朝堂之上，面对着的都是这样一群人啊，除了之前几个明着来的，还有这些明软暗硬的。

她的夫君，挺难的。

“你记好了，”陆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疼感，带着那抹温柔的笑意，口述道：

“蒋依依通敌叛国，其罪当诛。”

这一句，是大家达成的共识，反正人已经死了，就背了所有的罪。

几位老臣抬起眼，几双精光四溢的眼睛盯紧了陆窈，后面关于蒋晔，关于蒋家的宣判才是他们今日努力的重点。

“蒋晔大人为了东启的朝政鞠躬尽瘁导致疏忽家中后辈的教养，有一定的过错，不过念在往昔对朝政的贡献，不予追究。”

呼——

几位老臣终于呼出一口浊气，把悬着的心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蒋家和蒋晔，保住了。

“王妃圣明。”

他们齐声高呼道。

“谢王爷，谢王妃恩典！”蒋晔再次跪伏。

几个大人悄然对了眼神，都为这次趁着王爷重伤，逼迫王妃下旨而自得。

毕竟是个妇人，就算再得王爷宠爱，也不过是个耳根子软又没主见的，只要他们三言两语就说动了。

有了王妃发话，日后王爷就算再想发作蒋家，也会掂量掂量王妃的面子。

他们的一举一动皆落在陆窈的眼中，他们心中所想，陆窈更是一清二楚。

见他们松了一口气，陆窈笑得更加温柔，檀口轻张，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蒋依依所犯之罪，按律抄家，诛九族。”

“小五，你带人去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