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112章(1 / 1)

门外站着;女子, 华贵嫁衣殷红,金凤花冠珠帘如丝轻轻晃动,其下露出;一张小脸, 恍如怒放红梅。

极艳, 极美, 亦极清冷。

众人一阵恍惚,竟忽然之间亦升起难言心情, 亦悲亦喜, 不知是个什么滋味。这绝美画面,让人不自觉地想起那似流水般流逝;过往, 和曾经为之而心动之人。

往昔记忆, 如那一红殷红,潮水般袭来。

不觉一时都默默难言。

还是百花仙子最先回过神来, 她轻轻笑着拍了拍师尊;手,众人收回心神。

百花仙子今日也与师尊一左一右坐于尊位, 虽然只是作为记名弟子, 但她自也是恩师。

清萍尊者身为赞者,起身道。

“新人进屋, 叩拜师恩罢!”

顾长夏交叠双手与胸前,一步步恭敬踏入厅中。

向前双方交叠平举于眉间, 深深叩拜。

“师尊诲之教之, 其恩如海,弟子铭感五内, 莫敢或忘。”

“起。”

接着师尊和百花仙子让于一旁, 露出其后牌位。

却是敬告父母养育之恩, 顾长夏又肃然行了大礼。

随即, 被扶至侧厅静候。

不一时, 忽然吉乐之声响起,侧耳倾听,那声音已在山门外。

很快乐声铛铛迤逦而来,这吉乐宏大庄严,华美动听,如仙宫之音。

顾长夏只听师尊他们在隔壁竟然惊呼出声。

只因这吉乐,却是请动了仙盟珍藏;上古乐器。这些乐器已一万年不曾动用。

一万年前,亦是容家帝王成婚之日,方才开启这上古礼乐庆贺。

顾长夏猜这并非大师兄;本意,应是仙盟主动送上前来。他们那时随着火光和流云飞纵天际,谁又不知是何人祛除了这天地鬼气,谁又不想此时来结个善缘。

当然,此等锦上添花之事,倒也不必推拒。

又等了一阵,新郎进屋叩拜恩师,接着便是赞者话,迎新娘。

顾长夏被托着手,进入主厅门前。

进屋时,感受一道温柔视线一直随着她脚步轻移。

她并未看他,直到与他并排。

才微微斜视过去。

金冠华美锦袍身如美玉般;青年,一直追逐她视线,直到与她对上,眼帘便忽然微微红了。

虽强自镇定,却也实在情难自禁,他握住了她;手。

他;手一如从前,灼热干燥而有力。

她便也握紧了那手。

两人一起行礼,拜别恩师。

师尊到此时才镇定心神,叮嘱了二人要恩爱白头等语。

仪式实则十分简单,在一声吉时至,迎新娘;赞者语后。

大师兄牵着她;手,华美长袍在身后长长拖曳,她转身与他一步步走出寒竹轩。

高处深红;飞马拉车静静悬浮。

八匹黑马,每一匹马;毛色没有一根杂毛,神骏不凡地昂立着。

按修真界;规矩,接下来新娘坐于马车之中,新郎与一旁飞行陪伴前行,直达到婚礼礼堂。

顾长夏顿足,微微仰脸看着那马车。

丝丝珠帘在她脸颊丝丝缕缕冰冰凉凉流散,流连在她脸颊;身旁青年;目光更柔如春水。

“不想坐马车?”他特别懂她。

“嗯。”

只是神识轻轻应了一个嗯字。

周身灵润便微微浮动,身如轻羽,两人飞向了空中。

“这两个孽徒。”

师尊一声轻骂追着二人而至。

顾长夏微微回眸一笑,回转眼眸之际,与大师兄如星子般柔亮;视线缱绻地对视一眼。

她看向前方,微微抿唇。

忽然挥动袖子。

便立即听到宗门弟子呀;惊呼声响起。

漫天白云飞卷,如鱼鳞状铺开在朝阳初升;天空。

只铺了一半。

大师兄与她浅浅一笑,梨涡在他脸颊涌起至美风景。

他右手袖子亦是一甩。

竟不须琴音相助,火光便灼娆着燃烧了半边天空。

云朵和火光如流云般靠近,忽然白云似柔美旋律,漫过火光,流泻向远方。

洁白;颜色,立即被晕红替代,天空似烧起霞光。

绚美火光便也如柔波,漫过纯白;云朵,将另半边天空染透成相同;绝美金红。

在他们前方,虚空被化开形成一道云朵和火焰镶嵌;门。

两人相视,轻轻含笑,一步步恍如流星,飞过那金红渲染;高空,徐行向了虚空。

虚空在他们身后关闭,两道绝美身影已然消失眼帘,霞彩却仍旧漫天飞卷。

映照着人们痴痴望向高空;含笑;脸颊一片至美薄红。

“这两个不守规矩;家伙!”落枫尊者看向来迎亲季容,假意斥责。

季容一笑。

“无妨。婚礼本是他们二人之事,他们想要怎么来,便随他们;心意怎么来。”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神识忍不住跟落枫尊者感慨。

“长夏这孩子比她娘当年强。”

落枫尊者刚刚见到二人那叛逆飞身朝天悠然施展法术;模样,心中实则十分欢喜。

宁儿当年,却是遵守繁琐古礼嫁入;卫家。

从当时见那婚仪,他便知宁儿往后;日子只恐不会太自在。

只是宁儿虽则性子肆意,但因心中之情,而深深压下这性子,宁愿折下羽翼,也要与情郎日日相守。

相比起来,长夏这孩子要争气得多。

或许也只因尘儿心中不舍心爱之人受一丝一毫委屈,才会处处替对方着想。

倒也并非卫靖不疼宁儿,只是这人性子却古板。卫家在他心里到底还是置宁儿之前了。

想必卫靖后来应也是后悔了;。从他自绝那日;眼神可见,他对宁儿有着深深悔意和歉意。

迎亲;队伍还在原地,新娘新娘却相携跑了。

想必现场;人会乱上一阵。

大师兄那么守规矩;人,他不过冲她微微一笑,似全不在意。

顾长夏不禁抿唇,大师兄;好在于可以随时陪她疯。

破开虚空定;地点,却不在玄都山,是山下湖边某个山谷,其内漫山遍野开遍了白梅。

这却是大师兄最后给她拍摄那柔情如波一眼之地。

地点当然是她定;。大师兄见落到梅林,不觉莞尔之色看她一眼。

随即便拉住她手,两人一起深入梅林,直落到他当时所站之地,背靠着一块大青石,前方是漫开;一簇簇白梅。

这让顾长夏不免想起千秀宫秘境之中,也有如此相似之地,只不过那时开满;是雪白梨花。

大师兄应也是想起来那时候,两人相视一笑。

他折了一枝梅花递给她,便带着飞身去了玄都湖上。

冬日;湖水在微风中吹起细碎;波浪,清澈湖水只能微微看到两人随波浮动;影子。

前方;半山上,一座精巧美丽;山庄掩映在一片片雪白梅林之后,红色织锦锦缎在山林中若隐若现,直延伸到湖边。

离那湖岸还有一段距离之时,大师兄戒指轻动,一把火红琵琶出现在了她身侧悬浮着,接着另一把琵琶出现在了他身侧。

顾长夏吃惊一瞬,才发觉其中一把琵琶有着分外深厚;仙灵气韵,一看便非同凡响。而这两把琵琶都是凤凰木,想必当初从卧龙峡谷;秘境之中得到;凤凰木造了两把琴。

大师兄只是看着她一笑,也不解释,随即将把琴竟然奏响起来华丽炫美;琴音。

而大师兄并未扶琴,他;一只手仍旧紧紧地握住她;手。不过手指有在微动,应该是隔空以灵力操控琴音而已。

顾长夏看着他故作轻松,实则全神贯注;模样,不觉一笑。

想必为了这一刻大师兄独自练习了许久。

远处,师尊他们破开虚空,带领着迎亲;诺大队伍而来。

就在他们踏到玄都湖上时,整个湖面泛起火焰。琴音在火焰之中华丽炫美地奏响,富丽堂皇,恍如繁花盛开。

那;确是真实;盛开之花,不知几千万朵,它们如流水漫山遍野散开。

又如潮水般回涌,忽然缠绕二人周身,朝着高空飞旋而上。

直到高空,如烟花般嘣地散开。

琴音乍然一转,便得浓丽多情起来。顾长夏只见大师兄美玉般;眉间血色花钿绽放晶亮光彩,这使得他本就俊美;容颜,更添一重令人炫目;耀眼光芒。

高处漫撒天空;繁花,恍如一条织满了花;锦带,飞流而下,在两人脚下织出一条繁花之路来。

天空稚嫩;鸟鸣此时响起,千万流光溢彩;大鸟扇动华丽;翅膀自四面八方飞来,在两人身旁搭起两道华美凤墙。

顾长夏见到师尊面颊抽成一团,露出种不想多看一眼,又实则眸光有着隐藏不住;欣慰之色。

师尊巴不得大师兄多宠着她,越肆无忌惮地待她好,他老人家就越开心。

她不觉微扬起脸,与柔波般注视着她;青年对视一眼,轻轻抿唇。

一切当然都是值得;。她此刻比天底下任何人,都要幸福。

两人踩着繁花之毯,一步步向前,到了湖岸边。

忽然高空一声威严而充满神性;凤鸟鸣叫响起。

不觉互相对视一眼,朝空中看去。那种声响,和那玄妙以及;灵润,他们自己都清楚,这是那深蓝;朱雀。

只是那华美;深蓝大鸟并未显出真身。

空中出现了两只金灿灿;火鸟,它们展开华丽鸟羽,首尾相接在火光铺开;高空盘旋。

一缕缕美丽火光自上而下,将两人深深环绕。

那光芒竟带着一种说不出;神性和祝福。

“鸾凤呈祥,这是真正;鸾凤呈祥!”有仙盟;老者激动地拔掉了一把胡子,看着高空竟然老泪纵横。

其余人也都惊呆了。

又有洁白;莲花自空中一朵两朵千万朵;坠落,在两人前路铺上了一条由洁白花朵组成;毯子。

接着一剑肃杀自高空立起,千万剑身幻化,雪白剑身映照朝阳,折射千万金光,将高处;山庄映照一片灿烂仙光。

云朵,洁白;云朵从四面八方绕来,掩映那灿灿金光。

山庄如浮在白云深处,祥云环绕,仙机缭绕,如世外仙庄。

又有仙盟;老者涕泪纵横。“上古大能!这是上古剑仙、白云仙子、白莲仙子为新人送来祝福!”

不用他们说,顾长夏也感应出来。

这里除了白莲仙子只剩下一丝余韵,那剑仙和白云仙子;剑气和白云,却是生机盎然,玄妙莫测。

他们应是当年那一战飞升成仙;幸存者。

因她把那上百万年侵扰此界面;鬼气解决了,他们心中欣慰,便在她与大师兄;婚礼送来祝贺。

实则那也是一种迎接,迎接他们飞升成仙。

顾长夏不觉一笑,看向大师兄,这算不算咱们在仙界有人?

她只是默然神色,也不知他懂不懂。

他如美玉般;脸颊擒住一抹浅笑,攥紧她;手,沿着那白莲铺就;花毯,一步步往上。

接下来一套六礼;婚礼流程,被大师兄节省到只剩下沃盥礼、解缨礼、交杯礼。

交杯酒饮下,二人朝宾客拱手行礼,进入礼堂。

三拜之后,顾长夏被牵着进入后院布置得红腾腾;婚房之中。

这一切,因是与大师兄一起,竟也不觉得繁琐,反而直觉庄重充满了温情。

尤其那一缕结发,彷如两人;心,从此真正联结在了一起,永远不会再分开了。

二人;婚礼宾客如云,修真界有头有脸;人物全来了。

大师兄在前厅据说喝了不少酒。

尤其晚间,女主来跟她说,容飞度来到厅中,一言不发,敬了大师兄十杯最烈;醉仙,便转身默然离开了。

女主还拍了下来。

顾长夏见到容飞度一身庄严,饮酒时面颊没什么表情,离开时也不见如何萧索。

但就连女主都觉得,此人快要伤心坏了。整个宴席也为之一静,直到容飞度离开,才又重新热闹起来。

顾长夏对此毫无感觉。

这是容飞度该得;。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吃,哪怕重生。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

何况,他真正想要;,难道不是飞升成仙。

哪怕再来一次,他也不可能把这份爱意置于他;大事之前。

故而,这种情伤并没有他以为;那样很浓很重痛不欲生。

至于连瑭,他今日并没有出现。女主说,连师弟天还没亮,就从宗门离开,也不知去了哪儿。

南玄英倒是来了,敬了大师兄一杯酒后,他便入席与郁俊师兄浅笑轻谈,看那模样,应是把前尘往事都忘却了。

夜露开始深重,前方宾客渐渐散了。

远处,隔着几重山外,高高耸立;雪峰之中,连瑭双臂枕着颈子躺在松枝之上。

他一身黑衣隐没在黑夜之中,宛如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不远处;松树上,他听到聂无心在骂骂咧咧‘那个狠心;女人’等话,还抢花无容;酒,让他不能再喝了。

再远一些,容飞度站于山石之上,等那玄都山庄;前院灯火渐熄,后院红灯笼高高挂起之时。

连瑭见到容飞度面色难看地隐入夜色消失,他不觉冷笑了笑。这时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晚了。

随即他也飞身离开。

天上又开始下起了小雪,一阵寒风吹过后,小雪转为茫茫大雪。

大片大片;雪花飘落,竟在院中落下细细;雪音。

房门打开来。

淡淡酒气随着幽香迎着寒风送进来。

大师兄应是洗漱过了再来,酒气极淡。

她在红绸下,只见到他;靴子一步步踩着靠近。

寒夜极静,能听到他不规则;心跳声。

他站于她跟前,还悄然换了一口气。这才轻轻掀开了红绸。

虽然不知从多久之前便早已将双方;脸深深刻在心底,如此红烛高照晕红洒满;房中,两人互痴望着对方。

一时竟默默难言。与涌起;喜意同时冒起来;,还有丝丝酸涩。

几度生离死别,能有今日,恍如梦幻般不真实。

两人;手用力地握住在一起,生怕这真是梦。

直到红烛滋地一声轻响,才打破这包裹着悲伤;欢喜。

大师兄手指微微用力,她便站起身,两人走到桌边,倒下合卺酒,交杯而饮。

“三师妹…夏儿,你累不累?”

一声夏儿,便让他脸颊染上了薄红。

顾长夏含笑摇头。

“倒是这花冠有些压头。”金凤;花冠缀以繁花,隆重而华丽地覆盖,几乎没过整个发髻。

当然以她如今;修为这点重量又算什么。

“我给你拆了。”

修长;手指,把她珠帘分开,偶尔贴着面颊,他;手指还微微颤抖。

顾长夏不免含笑,大师兄这也太矜持了。

花冠很快被拆下来,束起;发髻也解开。

秀发如瀑盈盈披散在后背,这本也是两人以前独处时,他常见;。

此时大师兄只消看了她两眼,脸颊又红了红。

顾长夏笑望着他。“嫁衣也有些重,大师兄不给我松开?”

此话让眼前如玉青年面颊更红,微露;唇齿闭了闭。

他轻轻点头。

手指过来解开她腰带时,灼热;气流自他周身蔓延过来。

本来轻松;顾长夏不免也微微吸了一口气。

大师兄只给解开了两重厚重;衣衫,便不动手。

她转去屏风后,换上柔软如云;常服。说是常服,却比平日要华贵无数倍。

那丝绸如云似雾,蓬松柔软,几重;纱穿在身上,轻盈恍如羽毛。

大师兄在窗边;软席上正襟危坐,他仍旧穿着厚重;婚服,洁白;中衣领子自红衣中露出一截,乌发如缎,清冷;俊脸在灯影下描摹绝美弧度。

这份清冷,在见到屏风下转出来时;她,立即薄红轻绕,让他散出如玉;光晕。

顾长夏走过去,故意要去做他桌案;对面。

他终于忍不住拉住她手,拥着她在怀中。

她躺在他臂弯里,他;呼吸轻柔如风染着她;面颊,淡淡酒气与自他领口泛起;幽香萦绕。

“我饮了酒。”他在意这酒气,应是实在祛除不了;缘故。

顾长夏不觉一笑。他今天要是不喝酒,才是怪了。

不过无妨。

这点酒气,让今晚;他显得更迷人。

她轻仰起脸,柔情;吻便覆盖下来。

轻柔;吻彷如羽毛,既挠动她;心,亦在他心间荡起热流。

轻吻过后,置于她肩膀;手灼热。

他;呼吸在她头顶投下热气。“夜深了,睡吧。”

手指揪紧了些他;衣襟,她轻轻应了一声嗯。

雪花在窗外轻落,寒风刮起院中树木;冰凌碰撞出优美;音色。

落下;红纱遮挡大红高烛,轻红;光芒投下来曼妙红影。

并没有十分激情。

他们只是无比温柔地,把自己交付给对方,也将对方占i有。

不知何时,窗外雪花伴随一阵阵雪粒子,沙沙作响,恍如一曲曼妙歌谣,自内二外,蔓向他们心海。

海面柔波渐渐化为呢喃,这呢喃声渐渐止了。

夜晚和平而宁静。

静谧中唯余沙沙雪声,从黑夜中潺潺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