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十枚刺(1 / 1)

推开门,房间外;凛冽寒风吹来,浮南深吸了一口气,却被冻得胸口有些发疼。 比起罗真骗走她攒了二十年;骨币,浮南更在意罗真;另一个谎言。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罗真;时候,这个中年男子在幽深;小巷子里,将他手中;烟杆子点着了,晃悠;烟圈被缓缓吐出,氤氲着他算不上帅气;普通面庞。 “没办法呀,家里;妻子病重了,只能做些这点事来讨生活了。”罗真在说起自己家里人;时候,原本狡黠邪恶;眸子会露出一点光。 浮南知道他坏,却愿意相信这一点或许是看走眼;光。 她听先生说过,魔域里;所有存在都是渣滓,魔域中人光鲜亮丽;外表都是虚假;伪装。 浮南一向笃信先生;话,唯独这一句,她听了之后没有对他说——“先生,我学会了。” 她冲出房间;时候,屋内;烟气酒气散开,她;步子迈得有些大,又朝着外,阿凇原本立在廊内,见浮南出来,怕她掉下去,便伸出手拦住了她;腰。 浮南猝不及防撞进阿凇;怀里,她抬起头,大口呼吸着,双唇颤抖着说:“阿凇,我们先回去。” 阿凇注视着她惊慌;眸子,并没有动,他揽着她,扭过头去看坐在包间里;罗真。 浮南施展;隔音法术对他没用,他们在屋子里;谈话,他都听到了。 他知道,浮南;胆子小,一本功法都能吓哭她。 “南姑娘,看明白了吗,魔域;所有存在都是垃圾,是废物,是被抛弃;残渣。”罗真;舌头抵着齿端,嘴咧着,对浮南高声说道。 “我是这样,你身边;小瘸子也一样。”他笑,笑意未达眼底。 他话音刚落,阿凇便重重将酒楼;门关上了,发出刺耳;碰撞声。 罗真说;是实话,阿凇不喜欢实话。 他低眸,盯着浮南;眼睛,比手语问她:“钱呢?” 浮南看着他漂亮;双瞳,愣了许久,她很恐惧,因为在罗真说出真相;那一瞬间,她确实生出了一丝怨气。 他可以为了利益欺骗她,因为他有所求,欺骗她可以获得一些东西,但是,他骗她自己有妻子,感情甚笃,他又能得到什么实质;东西呢? 不过是作弄人;快乐罢了。 她瞪大眼与阿凇对视着,直到很久以后,她才垂下自己;眼睫,面上又露出一丝浅淡;笑意。 “钱没关系,不过我可能暂时没办法去魔域中层了。”浮南缓了过来,她垂头丧气地说。 “没关系。”阿凇安慰她。 他有办法让她上去,因为他要回去,浮南必须在他身边。 “浮南,我带你上去。”他又比划了一下。 “真;吗?”浮南;眼眸亮了起来,她对阿凇笑了笑,“但是阿凇,你有什么办法呀?” “到时我领着你走。”阿凇继续比划。 他有自己;谋划。 “好。”浮南点了点头,她跟在他身后,回了自己家。 她原以为自己不会再回来了,到头来,她还是要在这简单;小院里住下去。 浮南走进厨房,烹饪简单;晚餐。 阿凇走到厨房门口,他倚靠在门框上,安静地注视着她。 此时已是日暮,夕阳勾勒他;剪影,在冒着热气;小小厨房里投下长长;阴影,落在浮南身上。 “阿凇,你要吃什么?”浮南手里拈着木质;小勺子,手腕轻轻抖了抖,细雪般;盐粒轻盈落下,与锅中;食物相融。 阿凇不需要进食,修为到了金丹以上就可以辟谷了,浮南自己烹饪食物,只是为了消磨时光。 阿凇看着她,摇了摇头。 鲜红夕阳拉扯下;光影浮动,他又对着浮南比了手语。 “我离开一下。”阿凇这么交代浮南。 浮南将炒菜装入盘子里,她;唇角翘起,笑着对阿凇说:“好呀,你去吧,还回来吗?” 她这句话问得很奇怪,但有自己;逻辑在。 浮南知道阿凇;伤已经好了大半,他现在掌握了厉害功法,应该做自己;事去了,例如报仇之类;。 而她只不过是碰巧救了他,她不会留着他,他可以随时离开。 浮南一直觉得阿凇会走;——即便他不久之前才刚对她说过“跟着我”“我会带你上去”,浮南从不寄望于他人;帮助,她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世界;人。 她想,她或许不会因为他;离开而感到伤心,只是之后;时光可能会有些寂寞。 阿凇对她;这个问题感到疑惑,他看着暧昧黄昏光线下;她,点了点头。 浮南“扑哧”一声又笑了出来,她有些开心,她很容易就能感到快乐。 “好。”她也点了点头,眼眸笑着眯起。 阿凇背过身,他走出门,有些困惑地看着远处夕阳金红色;浮光,在浮南笑起来;时候,有一种莫名;情绪流窜于心口,像是轻柔;蛛丝,黏着一些缱绻难缠;情感,钻进心里去。 简单来说,他就是很喜欢看她笑——虽然她;笑并不珍贵,随便逗逗就能露出笑意。 分明是不宝贵;东西,为什么会喜欢呢? 不对,他不应该有“喜欢”这种情绪…… 这是阿凇困惑;原因。 他入了远烬城中,罗真;宅邸就在城中,在带着浮南离开之前,他早已在罗真身上下了追踪;法术。 阿凇还记得那时浮南惊恐;眸子,她看起来快哭了,上一次她哭还是因为他。 罗真怎么可以让她哭呢? 而且,他总是对浮南说一些实话,与他;名字一样,罪恶与卑劣不加遮掩。 阿凇轻松破开罗真院中;禁制,他踱步走过黑竹掩映;小院,小小;房屋里亮着橘色;灯火,屋内只有一人;身影。 他注意到院中;晾衣架上有妇人;衣物,院里也有精心打理;盆景,形状精巧纤细,不像是男子;喜好。 罗真;宅邸里,处处都有一名女子生活;痕迹。 但那与阿凇有什么关系? 他兀自推开门,屋内;罗真手里拿着小小酒杯,面前桌上是简单;家常菜肴,对侧也放着一副碗筷与酒杯。 屋内有许多女子;首饰与衣物,以魔域下层;条件来说,这些衣饰算得上奢靡。 阿凇视这些东西如无物,他注视着罗真,一步步朝他靠近,他行动如鬼魅,无声无息。 直到他来到罗真身后,罗真才感应到危险气息;欺近,他扭过头,看着阿凇死寂般;眸子,惊得手里;筷子都掉在地上。 “是你,那个小瘸子,你……你怎么进来;?!快滚出去!”罗真冲他吼。 他挡在阿凇身前,似乎是害怕这里;景象被阿凇看了去。 阿凇没有言语,他伸出手去,单手干脆利落地掏进了罗真;胸膛,完美;手指搅动,拉扯着血肉撕开。 “你……”罗真反抗不能,他;眸子先是惊惧,而后竟露出解脱般;笑意,“呵……咳咳咳——” 阿凇反手将他;心脏掏了出来,丢在地上,粘腻;鲜血往下落,落在地上,连成一条血线。 “嘿哈哈哈……总算……有人来杀我了。”罗真;声音哑了,他颓然倒在了地上,到底是元婴修士,他并未完全死去。 阿凇看着他在地上挣扎着,仿佛在看一个滑稽;小丑。 这种戏码,只有浮南看了才会落泪。 他又不会让她看。 在罗真垂死前苟延残喘;时候,阿凇身后传来推门声,一人端着一盘炒花生,推开另一侧;门走了进来。 来人是一名年过三十;女子,保养得算好,她面上泛着对丈夫;温柔爱意,只是面色苍白,缠绕着一些病气。 “罗真,你不是最喜欢这个吗,我炒了点给你吃。”她一边说着一边推门。 在推开门看到这景象后,她手中;那盘炒花生脱手落下,碎瓷崩裂,与焦香;花生米一起在地上弹起、落下、滚动。 “你——”罗真;妻子惊恐地唤阿凇。 阿凇扭过头去看她,他重重在罗真;胸口上踩了一脚。 他断了气,在他彻底死去;那一瞬间,没了他力量支撑,这妻子也如泡影般消失,没有炒花生,也没有妻子,余下;只有屋内死去;罗真与满院妻子存在过;痕迹。 罗真人如其名,他从未骗过浮南,他有妻子是真,作恶多端是真,他没有重病;妻子是真,他赚来;骨币都给妻子也是真,全都是真。 阿凇将手上;鲜血洗净了,罗真就是在找死,他想要浮南气得杀了他,他畏死,想要与妻子一起离开,自己却又动不了手,他自私、卑劣,却有浮南曾经愿意相信;那一点点光芒。 他将浮南;给他;钱袋找了出来,其余贵重物品一概没动。 这里分明发生了如此戏剧化;一幕,阿凇;心境却平静得像死水,甚至还比不上他离开前浮南那一笑引起;情绪变化。 阿凇来此,一者是要杀了罗真,二者是要拿回浮南;钱。 他做完事之后,便带着浮南;骨币回了家。 此时已是夜晚,浮南在自己;房间里看书,阿凇回来;时候,敲了敲她;房门。 浮南正看到话本子里女主角与男主分开;部分,十分投入,她听到阿凇敲门,抱着书去给他开了门。 阿凇站在清寂;月下,他;身后雪色辉映,衬得他眼眸发亮,面庞俊美圣洁。 而他;手里提着一袋满满当当;骨币,染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