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这太配合了点。 公野圣良想着, 忧虑不禁更加重了一层,一提到刀他就这么迫不及待, 那后面谈判岂不是更艰难了? 他不想让自己家变成第一案发现场, 斟酌着用词委婉拒绝:“我去见你吧,就在基地,时间你来定。” 从听筒那边传来了重重的关车门声, 琴酒声线微沉:“你想耍什么花招?” 公野圣良不说话, 把叛徒的资料拍照给他发了过去,顺手删除本地浏览记录。 “怎么说这人也为我做过事, 走账的经费和我多少有点关系, 我想亲自处理,不行吗?” 琴酒从鼻腔里溢出一声不屑的嘲笑:“你来处理, 顺便又处理出两个叛徒?” 有色眼镜, 绝对是有色眼镜。 公野圣良腹诽,主动让步:“不放心的话你可以亲自看着。” 不等琴酒再发出什么嘲讽的言论,他先一步开口:“就明天晚上吧,我在基地等你。”仿佛接下来是什么值得期待的约会, 声音里含着微微笑意。 沉默片刻后, 琴酒冷冷地哼了一声作为结束。 挂断电话, 公野圣良对着忙音陷入沉思——琴酒答应得这么痛快,都不怕是鸿门宴的吗? 难道这就是业务冠军的自信? 不过想想也是, 东京基地名义上的掌权者是朗姆, 但朗姆此人过于神秘谨慎, 凡出入基地要么易容要么替身, 比起第二号人物, 更像BOSS之下一个抽象恐怖的符号。 较之几乎没人见过其真容的朗姆, 游走在明面上、掌管生杀大权的琴酒才更像实际上的管理者。 圣酒的根基在国外, 飞来日本后人生地不熟,选在基地面见琴酒,才更像羊入虎口的那个。 虽然诸伏景光提到的“琴酒好像从叛徒身上发现了什么”很让人在意,但从刚刚的通话来看,琴酒的杀意似乎并不强,起码没有初见那次强烈。 公野圣良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对他造成威胁,暴跌到30%的任务进度让他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所以,哪怕到时候琴酒真的拿枪指着他,他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先把茶喝完再说。 一旦学会了破罐子破摔,世界将豁然开朗.jpg 第二天的日程非常忙碌,他白天先去了一趟研究所。 像是早就习惯了组织的迷信风气,研究员们的整体素质非常之高,并没有表现出对检测一个木头面具的不满,只严谨地告诉他,不管是化学实验还是放射性元素检测,都没有任何异常。 的确是非常普通的桧木,怨灵一说大概率是无稽之谈——得到了这样的结果。 公野圣良笑笑,将面具放回了一开始的箱箧里。 不管最初有没有超越常理的能量,现在只剩下了空荡荡的载体,这就足够了。 临走前,他把迄今为止组织所有有关石鬼面的研究报告都转移到了全新的加密芯片里。 等待数据传输的过程中,他发起了对北美基地的视频会议。 尽管有时差,基地代理仍旧准时接通了链接。屏幕那边的男人深目高鼻,彬彬有礼,尽管相貌并不相似,但对方眼底隐含的狂热还是让公野圣良想起了疗养院里的女医师弗莱娅。 ……这样啊,他们都是接受了脑波刺激试验的人吧。 公野圣良回过神,吩咐男人同样将那边的研究结果转移到芯片里。面对可能会令一切前功尽弃的决断,男人没有任何异议,顺从地听令照做,只是歉疚地表示这项工作需要几天时间。 紧接着又商量了一些其他事宜,等到会议进行到尾声的时候,外面天色已暗,数据也已传输完毕。 在销毁芯片之前,公野圣良往系统数据库里上传了一份。 “他们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接下来交给我吧。” 积渐而成的数据耗费了数十年,但销毁只有几分钟的事,芯片没用多长时间就变成了空壳。 公野圣良正要离开房间,脚步忽然一顿。 停止在【30%】的任务进度再次有了变化,这次没有下跌。 “涨了10%?” 他不可思议,又看了一遍,没有报出bug,“我把石鬼面的数据毁掉了,结果反倒上涨?” 光球如释重负,激动地变成了粉红色:[因为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消除掉后反倒回归了原本的轨迹。太棒了契约者,世界有救了!] 有希望了,但不多。毕竟石鬼面就一个,他上哪去填补剩下的50%,更别说这40%能不能保住还是问题。 不过公野圣良没说出来,顺着系统的话点点头,笑着“嗯”了一声。 ——更不好意思说接下来的计划了。 他比预定时间提早半小时来到基地,但有人比他更早。 守在门口的伏特加看见他跟看见了鬼一样,瞠目结舌,墨镜都快掉下去了。 公野圣良淡定看了他一眼,见怪不怪:“泡一壶红茶过来吧,八分烫,谢谢。” “啊?……哦,哦。” 伏特加下意识就往茶水间走去,走出三米又猛地清醒过来。 不对啊!他可要跟大哥同仇敌忾的,怎么能乖乖听圣酒的话! 伏特加顿时充满了底气,气势汹汹地转过身,结果正对上对方的目光。 圣酒还没进去,指尖搭在门把手上,见他又回来,目露疑惑:“你不认识去茶水间的路吗?” 伏特加的气焰一下子被浇灭了,他尬笑了两声,干干巴巴地说:“那个,我是想问,只有茶包可以吗?” 圣酒点了点头,没再看他。 直到那扇门在眼前阖上,伏特加才从震撼中缓过神。 这还是他跟在琴酒身边这么久,第二次和圣酒近距离接触。 脱掉不太正常的防毒面具后,他没想到圣酒的长相会那么的,呃,看起来大哥两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他。 不对啊,圣酒怎么突然露脸了?他不是洁癖得要死吗? 伏特加平时跟在琴酒身边转都不带转的脑子突然灵光一现——坏了,圣酒不会想靠那张脸让大哥心软吧?! 有贝尔摩德前车之鉴,他对“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这条名言深信不疑,男人也一样。 伏特加越想越觉得害怕,硕大的块头被脑补出来的“可怜的大哥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吓得浑身一哆嗦,悲愤而无力地泡茶去了。 不知道自己形象被妖魔化的公野圣良心态还好,他刚一进门,琴酒就朝他扔过来一本书样式的东西,热情的见面礼差点砸到他头上。 等等,不会就是瞄准了才扔的吧? “从你那跑出来的老鼠倒是没有你的毛病,只可惜,手脚不干不净。” 琴酒含着讽意的声线凛冽,驱散了室内仅存的暖意。 看清书封的霎时,公野圣良思绪猛地震荡。 他勉强稳住神,没错过琴酒话里的深意,缓缓蹙起眉:“这就是佐伯交给你的保命符?” ——一本和容量相比,内容少得可怜的相簿。 记录了公野如从小到大的重要时间节点,被收养、入学式、卒业式,最后是和山顶日出的合照。 公野圣良无比庆幸他们在山顶上拍的只是剪影照,不然别说他自身难保,景光和零也必然暴露。 暴露的卧底会面临怎样绝望的局面,他不想再看见了。 “不过是一堆废纸。” 琴酒挑起眉,冷冽的目光中戾气横生:“打开看看。” 公野圣良手指凉得几近没有知觉,顺着琴酒的话打开了相簿。 他当然是看过的,在还念警校的时候。照片里除了他本人外,其他要么没对上焦,要么刻意模糊,好不容易有张清晰的,背景却是一片空白。 他没有相机,很少拍照,照片交到他手里时便是这样。 但这一次翻开,公野圣良看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 每一张照片的左上角都被洇上一块阴影,仔细辨别,阴影的形状就像是——一只伸出利爪的乌鸦。 之前还没有这印记,是谁动过相簿? 公野圣良快速否定了佐伯和琴酒,前者没有能力,后者没有原因。 大脑快速思考,他同时想通了一场闹剧背后的矛盾之处。 佐伯知道任务目标的脸,却不知道圣酒的真实长相,他将相簿交给琴酒,理所当然地认定琴酒会调查照片里的人。 但琴酒的认知恰恰与他相反,前者早就见过圣酒的脸,认出这本相簿里的人原本就是圣酒,所以才会奚落为“一堆废纸”。 重点不在内容,而在多出来的部分。 …… 琴酒不知何时从沙发上站起身。 银发男人比他高出将近一个头,不紧不慢走过来时,高大修长的漆黑身影一步步将他笼罩。 琴酒从他手里抽出相册,碧眸阴郁,警告道:“你想杀谁无所谓,但既然做了就该做绝,我没空收拾你的烂摊子。” 公野圣良像是没听到般,径直盯着相簿。琴酒不光拿走了相簿还挡住了光,他不得已抬起头,微微眯起眼才能看清封面下一行小字。 Ka-ra-su-ma 乌丸 见他仍旧呆住了似的没反应,琴酒皱起眉,将相簿扔在了地上。 从俯视的角度看过去,白发青年柔顺地垂着眼,脖颈纤细得一折就断。 正是他最讨厌的模样。 琴酒心底烦躁地骂了一声,想要扯开人径自离开。 然而就在他发力的前一刻,圣酒忽然抬起眼,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虚情假意的柔顺消失得无影无踪,深红色的眼眸里漾出潮水一般的涟漪,朝他弯起唇。 “为了感谢你,Gin,我来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第102章 第 102 章(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