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们现在的位置, 刚好能看到车祸现场。据说肇事司机在驾驶过程中突发心脏病，这才导致车子失控撞向消防栓。
现在司机被送往医院抢救，交通科警察来得很快，在事故现场拉起了警戒线, 撞裂的消防栓也在紧急处理。
公野圣良刚在长椅一边坐下, 就见柯南仗着自己矮小的身材避开大人的视线、鬼鬼祟祟地爬进了发生事故的轿车驾驶座里。
目睹这一幕的公野圣良：“……”
他心情复杂, 将视线转向抱臂立在一侧的冲矢昴。对方好像并没有注意到柯南的行为, 镜片下的双眼依旧眯着, 看不出表情。
公野圣良犹豫开口：“那个，留那孩子一个人没问题吗？”
冲矢昴闻言，朝他露出一点都不着急的微笑：“柯南很聪明，而且警察也在, 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像是在印证他的话，公野圣良余光刚好瞥见一个警察习以为常地把柯南从车里拎了出来。
怎么大家都这么熟练啊……
他欲言又止, 还是决定不说话了。
“话说回来, 公野君在刚才的事故中没受什么伤，真是万幸。”
温和的声音在身前侧响起, 意识到冲矢昴是在跟他说话，公野圣良一怔，礼貌地顺着对方一点头：“是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茶发青年忽然靠近了半步，认真建议：“但你的脸色还是很差, 就算没受伤, 也回去多休息几天吧。”
他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善解人意道：“暂时没法开车的话, 需要我叫辆车送你回家吗？”
冲矢昴语气诚恳目光关切, 一副标准的米花町热心市民形象, 像是发自内心地关心。对于刚遭遇车祸还处在ptsd中的人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
公野圣良缓慢地眨了眨眼。
过了两秒，他弯起眼睛，本来还有些苍白的脸上晕开些许笑意。
不掺杂质的清澈眸光专注地望向另一个人的眼底时，很容易让人忽略周围一切。
冲矢昴心头一震，短暂的恍惚后，脑海中飞快闪过数个惊疑不定的念头。
下一秒，和组织代号「Vin Santo」长相极度相似的漂亮年轻人朝他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冲矢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现名冲矢昴·本名赤井秀一·曾用名诸星大·弃用代号黑麦威士忌的某FBI：“……”
这话不应该由他来说吗？他现在可是易容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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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好像在哪见过」这句人类史上排名前十的老套搭讪一出口，冲矢昴像被尬住了还没说话，系统却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似的跳了出来，身上漾起激动的波纹：[契约者，你真的觉得他眼熟吗？！]
公野圣良坦诚：[我瞎说的。]
本来打算激情吃瓜的系统：[……]
公野圣良想了想，实话道：[总觉得他热心过头了，但又没有证据，随便找个话题糊弄一下。]
这么说的好处就在于，一旦被否认就能顺势结束话题，而倘若对方承认，那事情就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不过看系统的反应，难不成他们以前真的见过、但他却没印象？不应该啊。
一路并没有感受到幻术的波动，看来物理手段的可能性更大些。他若有所思地瞄了一眼冲矢昴的高领衬衣。
半晌后，冲矢昴推了推眼镜，笑声爽朗：“哈哈，我想应该没有吧。”
他半是玩笑半认真地说，“如果曾经见过你这样的人，我一定不会忘的。”
公野圣良回以礼貌的微笑，“冲矢先生说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直觉不是好话，先拒绝掉。
车子撞到了消防栓，按规定需要登记身份信息，见处理完现场的警察朝这边走过来，冲矢昴很识趣地和他道别，临走倒是没再提帮忙的事了。
见他差不多走远，公野圣良将国际驾照和护照递给警察。幸好没被淋湿。
带着制服帽的女警惊讶地咦了一声：“意大利？”反应过来后立刻歉意地解释道：“看您日语这么熟练，还以为是本国人呢。”
她说的委婉，但公野圣良清楚是因为他的长相和名字都不像意大利人。
他笑了笑：“我中学时在日本。”
交谈间，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女警胸前的无线对讲机都出现了杂音。她疑惑地拿起对讲机正要询问，偶然看到某一处，眼睛忽然亮起：“松田君！搜查一课的人也过来了吗？”
公野圣良一僵。
Matsuda是很常见的姓氏。
但警视厅搜查一课的「Matsuda」会是谁，他却不敢回头确认了。
僵坐在长椅上，他听到从背后传来因奔跑导致的急促喘息，在靠近后毫无征兆地一窒。
“只有中学吗？”
沙哑的声线不知干涸了多久——他是一路跑过来的吗？
被其中剧烈起伏的情绪攫取了全部注意，公野圣良一时没听到他说了什么。
他怔怔然转头望去，几乎被那双漆黑眼眸里刺目的红血丝烫到。
松田阵平的视线太强烈，他能清清楚楚感受到那视线紧缠在他身上，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四面八方缠绕、收紧、拥挤。
公野圣良张了张嘴：“松田……警官。”
女警惊讶地看了一眼公野圣良，又看了看松田阵平，神色为难，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松田阵平伸手拿过护照，翻开看了两眼，似乎想说什么，却强行咽下，扯开了嘴角。
“你只有中学时在日本吗，其他时候呢？”
他的语气实在称不上好，甚至有几分审讯犯人的既视感，倘若被不良媒体看见，第二天就能以「警察当众职权霸凌」的标题荣登米花头条。
被逼问的对象睁大金色的眼瞳，流露出肉眼可见的错愕和慌乱。他的唇瓣细微翕动，多了一道深深的咬痕，紧紧抿起。
没回答，是不能，还是不愿意？
黑发警官突兀地笑了一声。
松田阵平离报警现场不远不近，确实是一路跑过来的，却在这个巷口像被定住一般，猛地停下。
交通科的同事低着头跟当事者登记信息，他的目光牢牢抓住半边隐约的侧脸，惊人熟悉的眉眼弯弯。
松田阵平的呼吸已经渐渐平稳，他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墨镜戴上，跟惊呆的同事打了声招呼，“一课其他人马上到。”
“至于，公野。”
他将护照上的名字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停顿片刻，抬眼深深看向对面的人。
“我想起你似乎和一起案件有关，能去那边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公野圣良毫不怀疑自己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
他不敢说话，安静地跟在警官身后。等到周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松田阵平突然转过身，拳风未至，公野圣良下意识闭上眼。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相反，他还没干透的头发被一只大手粗暴地揉乱了。
“你也知道自己做了混账事啊，乖乖闭上眼睛是等我揍你一拳吗？”
公野圣良小心翼翼睁开眼：“不打吗？”
看着他眼睫轻颤下湿润的瞳孔，松田阵平无言。
为什么这场景像他在欺负人？
“……没那么便宜。”
最终，他自暴自弃地摘下墨镜，泛红的眼睛却较劲似的不去看公野圣良，以免不小心瞥见一眼就会心软原谅他。
——然后将这一声不吭又消失三年的混账家伙一把拥进怀中。
公野圣良慢慢回抱住黑发警官，伸手安抚地抚摸着后者弯下的脊背。
安静中，紧贴在耳廓的规律声响便愈发明显。
他轻声喃喃：“……心跳好快。”
松田阵平哑着嗓子，“你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