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2 江循腰间只裹着一条浴巾,湿漉漉的黑发还在往下滴水。热气蒸腾,他的肌肤微微发红,黑眼睛也像被水洗过一样,明亮澄澈。 “谢了。” 他眨了眨眼,从叶汀手里拿过内裤,带上了浴室门。 叶汀站在原地,怔了几秒,才回过神,往客厅走去。 江循换好浴袍出来,还没进客厅,就闻到了麻辣小龙虾和烧烤的香味。他皱了皱鼻子,快步走过去,就看到叶汀没骨头似的瘫在沙发上,两条长腿搭着茶几,手里拿着遥控器也没按,而是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他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估计是累了。江循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正要拿他手里的遥控器,那人纤长浓密的眼睫眨了眨,忽然睁开了眼。 “干嘛?” “我帮你关电视,反正你又不看。” “谁说我不看了。”叶汀活动了一下肩膀,在沙发上坐直,手指了指桌上的小龙虾和烧烤,“赶紧吃吧,都要冷了。” 江循看着塑料盒里红彤彤的麻辣小龙虾,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拆了一次性手套戴上。他刚要剥小龙虾,就看到叶汀还是那副厌世的模样窝在沙发上,一时于心不忍。 “你不一起吃啊?” “你自己吃吧,我后天有个通告。” 这也不是第一次叶汀看着他吃东西了。每到这种时候,江循就觉得当个普通人还是挺好的,不用像叶汀那样有上镜的压力,吃什么东西都得计算卡路里,一片菜叶子都不敢多吃。 “今天的同学会,梁微也去了?” 江循刚拿起一串烤五花肉,忽然听到叶汀的声音。 他有些纳闷,“你怎么知道的?” “她发了朋友圈。” 江循哦了一声。他差点忘了,这两人在高中的时候互相加过微信,叶汀会看梁微的朋友圈也正常。 “看到初恋兼前女友,就没什么想法?” 叶汀换了个姿势坐着,一双狭长而深邃的眼睛盯着他,分不清是八卦还是调侃。 “人家小孩都上小学了,我还能有什么想法。” 江循吃完一串烤得外酥里嫩的五花肉,回味地舔了舔唇上的调料。还没拿起下一串,叶汀便扔了包湿纸巾给他。 “我还以为你这几年不谈女朋友,是对她念念不忘呢。” 江循捏着湿纸巾,无奈地笑了声,“跟她有什么关系,早都是过去式了。再说前几年我爸生病住院,我也没心思想别的。” “那现在呢,有心思想了?” 江循对上叶汀的眼睛,那张瓷白俊美的脸带着一丝促狭,仿佛对他的人生大事格外上心。 江循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自嘲道,“我这没房没车的,就不耽误别人了。再说我……” 江循话语忽然一滞,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就算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他现在也没有勇气告诉叶汀。 “我还要奋斗几年再说,现在没心思想这些。” 快速将这个话题跳过去,江循又戴上手套,开始剥剩下的小龙虾。 吃完夜宵,江循把茶几收拾干净,之前换下的衣服在洗衣机里洗完,他拿去阳台晾了,才回到客厅。 叶汀歪在沙发上刷手机,脸色看着困倦,眼睛倒是还明亮有神。 “你还不睡啊?”江循打了个哈欠。 “你自己去睡吧,我要倒时差。” 江循点点头,拖着沉重的脚步去了客卧。他晚上喝了酒,脑袋本来就有些昏沉,几乎脸颊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江循伸了个懒腰,去阳台收衣服。经过走廊,看到主卧的门虚掩着,忍不住走过去看了眼。 叶汀还没醒? 江循推开主卧门看了眼,叶汀的脸陷在被子里,黑发乱糟糟的,睡得正沉。江循本来想叫他一起吃早餐,看他这样又打消了念头。 这家伙估计昨晚没睡,早上才开始补觉。 江循打开厨房的冰箱看了眼,里面空空荡荡的,除了几瓶矿泉水没有任何食物。江循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去出门。 早餐随便对付了一下,回去的时候顺便在超市买了全麦面包、火腿、西红柿和鸡蛋,他用这些材料做了两个简易的三明治,用保鲜膜包好后放在冰箱里。 下午安装燃气的人要上门检修,江循得回自己租的地方。他留了张纸条给叶汀,打车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租的地方在公司附近,是九十年代建成的小区,七层楼高也没装电梯。江循住在六楼,他爬楼爬习惯了,当成日常锻炼,一口气上六楼都不带喘。 把铁栅栏上塞着的宣传单取下来,江循刚打开门,就发现哪里不太对劲。 “阿循,回来啦。” 一个穿着素色长裙的中年妇人从厨房走了出来。 “妈?”江循站在玄关口,神情有些惊讶,“你怎么过来也不跟我说一声?” 江母身上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空心菜,“我不是怕你在公司加班太忙嘛,就想着先做好饭,等你下班回家,正好给你一个惊喜。” 江循无奈地笑了,“爸呢?你留他一个人在家?” “他啊,跟别人钓鱼去了,我让他来他也不愿意,说不想爬楼。真是,才五十几岁的人,连公园里的老大爷都不如。” “他那个心脏不适合爬楼,不来也好。” 江循把手里的伞和钥匙放下,进了厨房帮她择菜。江母看他这样不像是刚从公司回来,手上切着菜,装作不经意道,“你昨晚没回来吧,跟人出去玩了?” 看着她别有深意的眼神,江循大概猜到她想问什么,他把空心菜放进盆里,拧开水龙头,“叶汀回国了,我昨晚去了他家。” “噢,是跟小叶啊。” 江母的神情有些失望,她打量着身高腿长的自家儿子,忍不住惋惜地想,这么标致的模样,怎么现在还单着呢。 江循知道江母不会无缘无故来他这儿,吃饭的时候,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果然,江母刚把一碗鸡汤递到他面前,神色便踌躇了几分。 “阿循,妈今天来呢,是想跟你说个事。你二姨妈有个同事的女儿,刚从国外读硕士回来,人长得漂亮,在外企工作,家里条件也好……” 她一起头江循就猜到了大半,他咽下嘴里的白米饭,无奈一笑,“妈,我这个条件就算了吧,配不上人家。” 江母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她放下筷子,正色看着江循,“我儿子哪里不如别人了。再说了,人家不是那种物质的女孩,她看过你的照片,说挺满意的。我跟人都约好时间了,就下周——” 江循眉头微微皱起,觉得嘴里的米饭有些难以下咽。 “妈,您做这件事之前,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江循语气严肃,带着一丝质问。江母虽然明白自己先斩后奏不对,但还是僵着脖子,摆出了长辈的架势。 “人家女孩都同意了,你有什么不同意的。阿循,你都三十的人了,前两年为你爸的病不想找我能理解,可现在你爸身体好了,你工作也稳定,怎么就不肯……” “妈,您也知道我三十了。我是一个成年人,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我自己心里有数。请您别干涉我的私生活,可以吗?” 看着江循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江母心中一时有些忐忑。 从小到大江循就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他虽然孝顺,但也不是愚孝。要是真把他逼急了,这孩子以后都跟她对着干,那就得不偿失了。 江母放轻了语气,“我也不是想干涉你,就是想关心一下你。” “您的关心我心领了,下午我还有事,麻烦您自便。” 吃完饭,江循把碗洗完,便一言不发地拿起手提电脑出了门。 江母看着他消失在楼道的背影,惆怅地叹了口气。 临湖别墅。 叶汀一觉睡到下午才醒,他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睁眼时一时分不清白天黑夜,等眼睛适应外面的光线了,才懒散地下了床,去客厅。 “江循?” 屋子里空荡荡的,跟往常一样。叶汀皱起眉,揉了揉眉心,忽然看到了茶几上的纸条。 ——家里有事,先回去了。做了三明治放在冰箱,记得吃。 叶汀无奈地笑了,他把纸条小心叠好,放进茶几下的抽屉里。去了厨房,打开冰箱门,最上层是对半切开的火腿三明治。 叶汀却没什么胃口,他关上冰箱,走到江循睡过的客卧里。被子和枕头都叠得整整齐齐,床单上一丝褶皱也无,仿佛没有人睡过一样。 这就是江循的风格,做事妥帖,周到,永远为他人考虑。可叶汀有时候却恨极了他的这种贴心。 泡了杯热咖啡,叶汀神情恹恹地去了阳台。他盯着不远处的人工湖,余光忽然瞥到一小片浴袍衣角。 抬头一看,发现江循连昨晚穿过一次的浴袍都洗了。叶汀有些失笑,握紧手里的马克杯,视线落在旁边的深蓝色短裤上,目光忽地一滞。 这是江循昨晚穿过的…… 不知想到什么,叶汀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两下。他放下马克杯,猛地抬手扯下了那片布料。 卧室的窗帘半拉着。 昏暗的室内,叶汀低着头,嗅着轻薄的布料上若有似无的属于那人的味道,深邃的眼睛隐隐带着一丝疯狂。 叶汀修长骨感的手包着那块布料,缓缓往下移。他靠在枕头上,蝶翼般优美的眼睫闭着,喉结不停颤动。 脑海里是昨晚江循坐在茶几旁,嘴唇被小龙虾辣得通红,漆黑的眼睛隐约泛着水光的模样。 他在自己面前向来是毫不设防的,穿的浴袍系得松松垮垮,脖颈修长,平直的锁骨清晰可见,再往下…… 刺耳的手机铃声陡然将叶汀从幻象里惊醒。 他烦躁地啧了声,伸长胳膊,点开手机免提。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