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风霜雨雪都温柔。 有分别,有在分别中深刻的爱意,有治愈的拥抱和缱绻的亲吻,有雨天从不会缺席的倾斜向她的雨伞,还有她的心上人。 她十一年的暗恋,在春天变成初恋,又在夏天变成热恋,美梦成真,如愿以偿。 时间开始过得很快,某天拉开窗帘漫天鹅毛飘飘洒洒,竟然不知不觉到了十二月,她最喜欢的季节。 肆月喜欢下雪,喜欢路边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香甜,喜欢在这样的天气里窝在被窝重新韩剧《鬼怪》。 平安夜那天照常上班,下班时天色已经暗下来,肆月系紧围巾走出医院大门,路灯下挺拔清俊的身影笔直投射在瞳孔中。 方便执行任务,顾桢总穿材质冷硬的冲锋衣,衣领拉到顶部遮住下颌,黑发蓬松落在眉宇,只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就足够吸引人。 幼儿园的时候都没有过这样的待遇,见他她总是用跑的,目光相对,顾桢轻轻扬眉张开手臂,在她扑过来的时候稳稳把她抱到怀里。 工作的疲惫在这刻一扫而光,肆月忍不住把脸埋在他怀里深吸口气,这个人明明看起来又冷又拽让人不敢造次,有一次去市局给他送饭发现、那些年轻的小朋友跟他说句话都要做很久的心理建设……可是怎么抱起来如此治愈。 顾桢揉揉她的脑袋:“这么累?” 肆月下巴抵在他胸口,闷声闷气:“都没电了。” 尾音绵软,带着一点撒娇的意思,是知道自己被爱着所以肆无忌惮。 顾桢把她羽绒服的帽子扣下来,低头亲亲她的眼睛。 肆月的眼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弯下来,煞有介事道:“充电进度10%。” 顾桢被她逗笑,瞳孔浸过清泉一般,细碎的笑意那么明亮。 薄唇压在她脸颊,软得不可思议的触感让人心尖发颤,甚至很体贴地多听停顿几秒。 肆月脸颊微微发烫:“充电进度50%。” 顾桢轻笑着说了句“你啊”,弯弯的眼睛和嘴角,尽是无可奈何和纵容。 肆月也笑,下一刻,头顶落下阴影,独属于他的清寒气息占据所有感官,那双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伸进她的帽子里、就此捧起她的脸,轻轻含住她的嘴唇。 相贴的脸颊分开,她在他的瞳孔深处看到自己的影子,原来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眼睛同样藏不住喜欢。 肆月毫不掩饰满心欢喜:“这下终于百分之百了。” “我们晚饭吃什么?” “附中门口的捞面?” 肆月更加开心,为无敌的默契:“正有此意。” 她主动把手放到他的掌心、被他牵住放进冲锋衣口袋。 温暖席卷全身,指尖有柔软滚烫的触感,肆月呼吸微微一凝,拿出来一看—— “烤红薯!” 满是惊喜的眼睛特别亮,简直像是猫咪见到小鱼干。 顾桢笑着给她看另外一边口袋:“这里还有糖炒栗子。” “⧈” ,遥不可及的少年,现在已经是可以亲亲抱抱贴贴的男朋友。 “顾桢。” “领导有何指示?” “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这样的问题换做以前,肆月一定不会问出口,是他给的安全感太足,每次小小的触角伸出去都能获得正面反馈,让她变得越来越勇敢、越来越接近小时候的自己。 也越来越幼稚,当然仅限于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工作的时候,她是独当一面的大人,没有谁比她更冷静淡定。 顾桢撩起眼皮,对面姑娘眼睛亮晶晶盯着他,那年夏天高中开学前、牵着妹妹的手去买蛋糕的女孩子,已经是他要共度余生的人。 “善良。” “还有呢?” “温柔。” 肆月的眼睛一眨不眨:“还有呢?” 顾桢抿起的嘴角勾了勾,弧度莫名有些少年人的青涩:“漂亮得让人不敢多看。” 肆月完全没有想过是这个回答,心跳漏了拍,脸颊的热意来势汹汹,突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桢眼睛微微弯,只看眉眼就能想到这位哥从小到大碎了多少女孩芳心。 “是个人就会觉得你漂亮,我也不能免俗。” - 荆市的冬天,下雪并不再稀奇。 推开面店的门,肆月还是为落在掌心的雪花惊喜:“下雪啦。” 她转头去看顾桢,男人低头帮她系好围巾,轻声问道:“冷不冷?” “不冷,我穿得超级多,”肆月想了想,又说,“手有点冷,因为没带手套。” 顾桢忍俊不禁,牵过她明明温热的手放到自己口袋,嗓音带笑:“会撒娇了。” 当走过高中时坐公交的站牌,穿过那片小树林,附中近在眼前。 顾桢问她:“进去走走?” “可以吗?”肆月有些不确定,“今天好像不上课,我们能进去吗?” 她在这里读了两年高三,本应再也不想回想。 可是后来见不到他的日子里,高中三年竟成为她最怀念无法回去的时间。 现在不怀念了,跟他在一起才发现,暗恋真的很苦,眼下比那个时候幸福一万倍。 走到传达室门口,顾桢微微颔首跟门卫大爷问好,大爷笑眯眯地给两人放了行。 毕业之后,肆月无数次路过附中,却是第一次走进校园。 当穿过那道门 ,这十多年的时间流逝似乎从来不曾存在过,身上的羽绒服好像变回蓝白校服,她是那个小心翼翼看着他的女同学。 她每天故意绕远,经过他的班级门口; 课间操比谁都积极,因为可以在转体运动的时候飞快看他一眼;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是她一天中最开心的时间,因为可以跟在他身后,走从教室到校门口的那一段路。 而眼下,他在她身边,和她十指紧扣。 如果有长长的时空隧道,她一定要告诉十六岁的沈肆月同学: 你以后会吃很多苦,也会有很多坚持不下去的时刻。 但是,他在未来等你。 夜幕降临,漫天繁星,两人漫无目的走着。 肆月告诉顾桢:“我最近在看韩剧,叫《鬼怪》。” “讲的是什么?” “男主是心软的神,女主是他的小新娘,女主吹灭蜡烛就能召唤他。” “小新娘生日许的愿望是兼职、解决讨厌的姨妈、还有一个男朋友。” “如果让你许三个愿望,你想要什么?” 年轻警官眉眼清俊,月光和雪色皆不可比拟,目光相对,肆月觉得她好像也有属于自己的、心软的神。 和他十指相扣的手指收紧,肆月轻轻说了两个字:“顾桢。” 如愿以偿,看见他抿了抿唇、还是没压住上扬的弧度,齿尖咬着下嘴唇,睫毛都带了笑。 他咬字极轻,雪花一样落在耳边:“不是三个愿望吗,第二个呢?” 下雪天肆月穿得温暖笨重,蓬松的奶白面包服让她看起来像笨手笨脚的小熊。 她张开手臂,抱住眼前的人:“顾桢。” 顾桢低头,黑发滑落眉宇,睫毛轻轻覆下来,浓密微翘:“第三个呢?” 肆月仰起脸亲在他的下颌,清晰看见笑意从他嘴角蔓延至眼底:“顾桢。” 每一个答案都是他。除了他,她什么都不要。 “我同意了,”顾桢摸她的头,弯弯的眉眼那么治愈,“顾桢是你的了。” 他只是看起来冷冷的酷酷的,其实真的很好哄,亲一下就笑得眼睛明亮,不曾被破坏的少年气让人心动怦然。 那个瞬间,肆月的脑海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真的吗?说话算话吗?那你跟我去领证吗? 只是求婚这样的事不可草率,还是需要从长计议。 想到今天是平安夜,肆月的语气有些遗憾:“可惜今天没有校园广播。” 2010年平安夜,初雪降临,整个附中校园回荡着那首《OneDay》。 广播里的女孩子替她说出她想要告诉他的话:想念的人会再相见。 视线对上,顾桢没有说话,肆月知道他肯定记得。 话音刚落,学校里路灯亮起,暖黄光影氤氲开来,银装素裹的校园如同童话故事里的城堡。 耳边传来电流微微的声响,肆月刚要分辨声 音来处,校园广播没有任何预兆地、响起一段熟悉舒缓的前奏。 只是几个音符,就让肆月怔在那里,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首歌,顾桢喜欢,他曾告诉自己,听过的最好听的版本是在学校的广播里。 肆月满眼的不敢相信:“顾桢。” 男人漫不经心而又带着笑意、应了声:“是《OneDay》。” 时间空间发生错乱,恍惚之间让人分不清今夕何夕,他和《OneDay》都是曾经珍藏在回忆深处无法触碰的宝藏,此时此刻都在她面前。 “是不是住校生偷偷用校园广播放歌?哪个学弟学妹,品味真好。” 顾桢目光清澈如水:“是,跟我十年前的小女朋友有一拼。” 他把肆月的围巾轻轻往上扯了扯,围住她冻得微微泛红的鼻尖,只有眼睛露出来,浅瞳剔透如一尘不染的宝石,在路灯下似有流光在一闪一闪。 肆月把“十年前的小女朋友”这几个字在脑袋里来来回回、回味了好几遍,她可真喜欢这个说法。 只不过十年前的她只敢沉默站在他身后,安安静静和他一起听完一首歌,想说的话还要别人来告诉他。 回忆酸涩,微微回甘。 最后几个音符消弭空气中,广播站的话筒却好像被人靠近。 软糯清甜的女孩声音传来,音色被电流放大无数倍产生变化,却又莫名熟悉—— “今天是2020年12月24日,平安夜。” “我们收到一封2008级学长的特别来信……” 肆月停住脚步。 2008级,就是她和顾桢那一届……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今天明明不上课,学校的广播站怎么会工作?放的还刚好是那首《OneDay》? 她蓦然抬头,目光于空气中撞在一起。 岁月没有带走少年时的俊秀,透过那双漆黑澄净的眼睛,似乎还能看到十六七岁的顾桢。 胸口某种猜想如同春天的嫩芽在积蓄力量,只是在它破土而出之前,她听见熟悉的嗓音—— “高三十班的沈肆月同学,你好,我是顾桢。” 肆月怔在原地,回荡在校园里的声音,干净清越如同少年时,可那时的他从不会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和她说话,以至于像来自遥不可及的梦境。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默默当我的小守护神。” “让我知道,原来我也会被命运眷顾。” 一句话,就让她鼻子彻底酸掉,那惯常冰冷散漫的声线在此刻放得极轻极软,以至于带了哄人的意味,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抱住了时空隧道另一端的沈肆月。 “我们会有八年见不到面。” “你要好好念书,好好长大。” “十七岁的顾桢不会回头,但是二十七岁的顾桢会。” 他顿了顿,轻声问她:“沈肆月,你愿意 和顾桢结婚吗?” “✓()_✓” 眼泪簌簌掉落,替她点头说好。 肆月哽咽到说不出话,可即使声音发颤、也清清楚楚告诉他:“愿意,我愿意……” - 那是沈肆月这辈子最难忘的一个晚上。 广播站里的声音来自妹妹,而妹妹的同桌刚好是广播站站长。 顾桢联系高中班主任,问有没有途径可以借学校的广播用下,只是没想到高中班主任已经是副校长。 自己的学生,有情人终成眷属,当老师的怎么可能不答应。 除了顾桉,甄心和楚航也在。 只不过七点之前,顾桉还要回画室继续学习,送她回去的是顾桢同事。 “姐姐要和哥哥一直在一起!”小姑娘隔着车窗和肆月还有哥哥挥手再见。 顾桢站在车窗旁叮嘱:“到画室给哥哥发消息,还有,心情不好的时候随时打电话。” 车开走,顾桢对上肆月若有所思的眼睛:“在想什么?” 她笑着:“想如果自己当初学了自己最喜欢的画画,现在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甄心凑过来提议:“我们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 楚航根本就是她的捧哏:“可不咋的,我们去唱歌呗?放松放松!” 于是那天晚上,肆月无数次看自己手指上的戒指,以确认这不是做梦,而滴酒不沾的顾警官难得喝了一点酒。 他坐在那,一身黑衣,人往后靠,两条长腿敞着,包厢暧昧的光影碾过他的眉眼五官,依旧干净到冷淡,眼底一层醉意,更加散漫不羁,嘴角难得勾着,懒散的笑意勾得人心痒。 不知道是谁故意点了一首《大花轿》。 肆月本来只是觉得喜庆,慢慢才发现,这歌不管是旋律还是歌词都很粗犷直白,而他带着笑意看向自己,脸颊莫名热起来。 楚航把话筒递给顾桢:“哥们儿,这歌儿应景吧,来一个!” 顾桢摇头,微醺的状态下眼尾发红,因皮肤冷白而格外明显。 他本来就帅得有些邪气,禁欲也蛊惑人心,氤氲着酒气的瞳孔特别亮。 肆月小声说:“其实我还挺想听你唱歌的……” “⊿⊿” 肆月点头,顾桢的声音很好听,偏冷还带一点少年音色,是个标准的低音炮。 每次他给她发语音或者打电话,又或者压低声音在她耳边笑着说话,她都没出息地耳朵发烫。 “那就给你唱一个。” 他看了眼屏幕上的歌词,而后微低头,靠近她的耳边。 呼吸的热气悉数扫在她的耳廓,看不见的痒意蔓延,肆月不可控制地轻轻瑟缩了下。 那把清冷干净的嗓音微微压低,懒散唱着这首歌的时候简直坏到风流,带着荷尔蒙与蛊惑人心的意味—— “抱一抱那个抱一抱 抱着那个月亮它笑弯了腰 抱一抱那个抱一抱 抱着我那妹妹上花轿……” 肆月的耳朵瞬间红得滴血,甚至分不清耳朵尖的热意是他的呼吸还是他的嘴唇。 他就唱了这几句,垂着长长的睫毛,颇为无辜:“脸红成这样,像我欺负你。” 这哪还是冷淡禁欲的警察叔叔,倒像是浪荡公子哥,漫不经心靠在那里,眼睛却像带了勾子,笑着看她不说话的时候,就好像在勾着她自己送上来,而后,对他做点什么。 心脏沉沉撞击胸腔,肆月在喧闹嘈杂的环境里,听见自己不安分的心跳,一声比一声重。 “顾警官,你喝醉了。” 顾桢握住她的手,手指冷白微凉有种玉石的温润质地,轻轻摩挲她手指上、他给她戴的戒指。 似有酥麻的电流顺着神经而上,难以言说的痒意蔓延,肆月手指微微蜷缩,听见他低声说了句:“没喝醉也想牵你的手。” - 晚上十点,聚会散场各回各家。 甄心拥抱肆月:“恭喜我家宝贝得偿所愿。” 等人走后,顾桢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递给肆月:“我们去个地方。” 他坐副驾驶,在导航设置目的地,清淡的酒气混着身上的薄荷香气,因为是他而对她有致命吸引力。 肆月发动顾桢的越野车,被导航导到全然陌生的小区,应该是刚建起来不久,所以还没住几户人家。 车子稳稳停下,顾桢牵着她的手上楼。 肆月借着灯光看他,除了眼睛下方的薄红,其实并没有什么醉酒的迹象。 如果他不是警察,她简直要怀疑他喝醉酒忘记自己家在哪里。 电梯在17楼停下,走廊的声控灯亮起,他牵着她的手按密码,告诉她是:20110217。 肆月来不及反应这串密码有什么含义,门锁应声而开,她懵懵站着,大脑已然超出负荷。 被喜欢了一整个青春的人求婚,晚上又被醉酒的这位哥撩到快要疯掉,以至于有些当机。 “这是哪儿?” “我 们的家。” 肆月的眼睛一眨不眨:“我们的家?” 顾桢微微颔首:“小女主人, ” ◬(格格&党文学)_◬, 直到顾桢揽着她的肩,将她带进那道门。 “家”这个字眼距离她太过遥远,对于从出生就被抛弃的她来说,住在盛南家是寄人篱下,而从高考复读开始,就是漫长的租房生涯,一直持续到现在。 甚至去顾桢家里的时候,即使顾桢是她的男朋友,她也非常喜欢顾桉,天性善良的妹妹对她表达出最真诚的喜欢和接纳,她还是会觉得是闯入兄妹俩的领域,她在某种程度上是外人。 现在这里只有他和她,他叫她“小女主人”。 他太知道她需要什么,即使她从来没有说过。 “为什么重新买一套房子?” 她是医生,他是警察,收入尚可,却不是可以挥金如土的高薪职业。更何况父母早在他读高中的时候就不再管他,他身上的伤总会出现在交学费的前夕,不难想象是怎么来的。 顾桢靠着墙站,身形高大,模样有些懒散,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一圈阴影,散漫不羁却又格外勾人。 “我不想让你觉得,是你来到我和顾桉的家。” “也不想让顾桉觉得,以后放学来到的是哥哥嫂嫂家。” 肆月本就心思敏感又共情能力强,所以他话音刚落,她就明白他的意思。 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他不想任何一个心里不舒服。 所以,他重新买了这套房子,不勉强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 温柔妥帖的少年长大之后,变成温柔妥帖的男人,仍在不动声色地替所有人考虑。 “钱呢?从哪儿来的?” “外公过世的时候,给我和顾桉留了遗产,我一直没有动,因为当时想留在北京。” 肆月这才想起,她和他重逢那天,染血的警官证鲜红刺眼掉在自己脚边,上面写的是:公安部禁毒局。 自己好像一直忽略了顾桢为什么会留在荆市,为什么会申请调动回家,禁毒三年、大案告破、荣立二等功,明明留在之前单位将大有所为,他的起点已经是很多人可望不可即的终点。 “我一直没有问过你,为什么伤好之后留下来?” 顾桢勾了勾嘴角,语气惯常散漫:“我想试试,十七岁错过的人,现在可以不可以抓住。” 每个字音都像一簇小小的烟花在脑海炸开。 那是什么时候,他们刚刚重逢,他就因为她留下来了吗? “执行任务前,我用工资还有外公的钱,买了一套很小的房子,万一以后我回不来,顾桉能有自己的地方,不必寄人篱下。” “我们在一起之后,我把它卖掉了。” 所以他离开的时候,真的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事情,心脏如同被什么猛地刺了一下。 而顾桢笑起来的眉眼似有春光:“带你看看我们家。” 我们家。 他在公安局家属院的家,标准的性冷淡风,空旷冷静,除了按照妹妹喜好装修的阁楼,好像简单到极致的风格才符合他得审美。 而现在目光所及,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理想中家的样子,充满各种可爱物件,好像只是窝在这里发发呆,都能幸福得冒泡泡。 而她好像只是在看电影的时候,随口跟他提过一句:“喜欢东西多却不凌乱的温馨感。” “本来装修想叫你一起,但你工作太忙,”顾桢捏她的脸,语气颇为认真地控诉:“连接吻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一句话就让她脸红心跳,这样的本事只有顾桢有,肆月想笑脸又热,抿了抿唇:“也没有这么夸张吧?” 明明亲了很多次,一开始舌吻都因害羞失败的人,现在亲得越发熟练,不到她喘不过气、求饶,不知道放开…… 而让她面红耳赤的人,光风霁月:“这边是卧室,这边是书房。” 顾桢一间一间带她走过,仔细看过她的眼角眉梢,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喜欢。还好,那浅色的瞳孔说不了谎,自始至终闪烁着亮晶晶的欣喜。 最后,顾桢推开书房隔壁的门。 肆月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当她看清内部所有的摆设,才意识到,这是一间小小的画室。 “给桉桉的吗?”肆月走进去,羡慕得不行,“你真的不考虑下辈子当我哥哥吗?我保证我会很乖很好带。” “不考虑。”他居高临下睨着她,当真一秒都没犹豫。 肆月遗憾地皱皱鼻子,可惜了。 这个哥哥尽管总是冷脸还毒舌,其实不声不响做尽温柔事,正如甄心所说,嘴又多毒,心有多软。 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这里的配置从手绘到板绘应有尽有,颜料还是她攒好久零花钱才舍得买的那种,美术生天堂无疑。 “桉桉来了看到一定很开心。” 却听见他否认:“不是送给顾桉的。” 顾桢俯身和她平视,因为喝过酒,眉眼更黑,嘴唇却好像比平时红一些,很好亲的样子:“是送给曾经想学画画的沈肆月小朋友。” 她画画很厉害,天赋异于常人而笔触灵动,任何看过的人都不会忘记,却被盛南毫不犹豫地扼杀。 他知道顾桉寄人篱下放弃学画画的时候有多难过,也知道她看向顾桉时,那双清透的眼睛里,有羡慕和落寞的影子。 字音轻软,像羽毛,肆月的眼眶湿热,听见他说:“我养大了一个学美术的妹妹,大概知道画画需要什么。” 目光所及,是小时候想要拥有、却没能拥有的一切,漂亮的画架、纸、颜料,调色盘上都有烫金的“四月“字样,甚至还有配置最高的数位屏、是放在她的购物车好久都没下狠心去买的那一个。 无数次看到顾桉,肆月都羡慕,羡慕她有顾桢这样的哥哥,羡慕她走了小时候的自己最想走的这一条路,学画画同样很难,吃的苦不会比学文化课少,可是她有哥哥当她的后盾。 可是现在,她看着他亲手布置的这一间小小的画室,心脏雪一样融化,不止长大后的沈肆月得偿所愿,小时候的沈肆月也美梦成真。 “不要羡慕顾桉,” 顾桢从身后抱过来,下巴轻抵在她的肩侧,呼吸落在脖颈和耳朵交界,“你也有。” 手背有湿润的触感,雨滴一般,顾桢把怀里的人转过来面向自己,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拇指指腹蹭去她眼角的眼泪:“我今天是不是惹你哭了太多次。” 他放轻了语气哄人,好像是他做错事、惹她不高兴。 肆月吸吸鼻子:“哭是因为太幸福了。” 说完,还弯起嘴角扯出一个笑,给他看,又是可爱,又是可怜。 她在飘窗上坐下来,想象下雪的天气里,坐在这里捧着热奶茶肯定超级幸福。 顾桢坐在她的身边,漆黑的瞳仁染了月光,清澈又亮:“你喜欢我们家吗?” 肆月为他话音里的小心翼翼和不确定、心软得一塌糊涂:“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在他抿起的嘴角有了弯起的弧度时,她轻声说:“但是最喜欢你。” 就在顾桢以为她还要说什么的时候,肆月已经勾住他的脖颈吻了上来,柔软的、主动的,却依旧害羞的、生涩的。 顾桢喉结滚了滚,冷淡的凸起像雪山的山尖,即使是坐着、身高差也在,他把人抱到自己腿上,肆月红着脸将身体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身上。 跨坐的姿势,她比他高出一点,顾桢静静抱着她,并没有急着做什么,脖颈微微后仰,是任君采撷、听之任之的架势,甚至有种懒懒等人自己送上来的混蛋劲儿。 肆月被游刃有余的散漫蛊惑,眼神羞涩之外还有大胆,她捧起他的脸,吻他的眼睛、顺着挺直的鼻梁到嘴角,呼吸交错在一起,最后浅尝辄止地吮吻他的嘴唇。 顾桢纵容的不行,任由她一点一点亲着自己,甚至微微扬起下颌,方便她做点什么。 肆月掌心之下,男人下颌线条冷硬而皮肤温热,胸腔的氧气和勇气,随着时间流逝一起抽离。 鼻尖相抵,她睁开眼睛,顾桢就在这一刻倾身吻了上来,霸道得不给喘息的空隙。 危险的荷尔蒙和攻击性扑面而来,像等猎物落入陷阱后伺机而动的狼,骨节分明的手指插入她的头发,揽着她的后脑勺往下压。 窗外在降温,雪落满地,室内空气却在不断升温,唇上细密的吮吸和啃噬,让酥麻的感觉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心脏疯狂似有一万只小鹿在砰砰砰地跳。 二十七岁的男人,侵略感无所遁形,却也有少年人最纯粹的干净坦荡,肆月听见他们的接吻的声音,热意来势汹汹如同高烧,却本能地靠近他。 可今天的顾桢好像只想跟她接吻,抱她都没用力,她去找他的手臂,却摸到明显的青筋,常年锻炼高度自律的人手臂很硬,肌肉线条禁欲冷气……他明明看起来像女朋友谈过八百个的坏蛋,偏偏这会儿规矩得不行。 吻到最后,灼热的呼吸融化在一起,两人都气息不稳。 肆月脸颊贴在顾桢锁骨的位置,又软又烫,刚好看到他脖颈的青色脉络、在他克制的此时此刻尤其明显,喉结有一下没一下地滚动着,悄无声息蛊惑人心。 “这里东西应该很全,还需要什么我去买,” 顾桢偏过头亲亲她的脸,呼吸落在她耳际,难以言说的痒,“早点睡觉吧,好不好?” 隐隐失控的趋势,他知道不是因为血液里的酒精。 他喝过酒,怕弄伤她,也怕自己没有经验顾不上太多她的感受。 她是医生,某些身体的变化,他不信她感受不到。 所以在她看过来的时候,他微微回避了她的目光。 肆月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心里装了一只摆尾的小鱼,正在扑通、扑通,不停跳出水面,她知道他现在的情况,也知道他是因为被自己发现所以不看她的眼睛,这个人明明很嚣张,却是坏跟风流都有度,其实真的很纯情。 如果以后再有人说顾桢是“禁欲系天花板”,她恐怕要反驳一句,明明是“纯情天花板”才对。 “我不想睡觉,我想睡……” 明明喝酒的是他,怎么醉酒失去控制的是自己,她的勇气到这里戛然而止,所以用行动告诉他。 顾桢下颌的弧线很好看,教科书级别的标准,手指触碰轻轻抬高,清晰的喉结便近在咫尺。 她在全然清醒的状态下吻了上去,嘴唇轻轻吐了个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