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到鼻尖碰触,她看到他浓密的睫毛也在轻轻颤抖。 呼吸交织在一起,唇上是从未感受过的清冽和柔软,久久不散。 脸颊被他捧在掌心,心跳短暂凝滞之后近乎疯狂,划过夜空的流星变成烟花炸裂在脑海。 头晕目眩,只剩一个念头——他亲她了,是初吻,在流星降临的这一天。 帐篷上方挂着暖黄色的灯,朦胧光晕勾勒出顾桢深邃立体的五官,冷峻眉宇间不见凛凛杀气,只剩温柔。 暗恋他的时候,自虐一般想象过他和女孩子牵手、拥抱、接吻。 怎么可能想象到他嘴唇这样软、软得让人心尖发颤。 “现在呢,可以相信了吗?” 明明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 眼前却是喜欢十几年的人。 肆月点头,拂过脸颊的风带着他的气息,裹挟着热意,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冲锋衣的领口,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冷。 短暂几秒的碰触,在生命中烫下无法磨灭的印记,血液都在因此沸腾翻滚不能平息。 今夜月光格外温柔,又似乎格外偏爱他。 他低头和她平视,年轻的脸庞英俊干净,瞳孔里映着她极力忍住害羞和他对视的模样,声音轻得近乎耳语、更像是软着语气哄人:“又害羞了?” 肆月对自己感到很无奈,明明自己好大了,怎么怀里揣着一只小鹿般、在她心房闹了个天翻地覆,那声响喧嚣都无法掩盖。 她小声说“还好”,不敢看他蒙着一层月光的眼睛。 冲锋衣给了她,顾桢身上只有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材质柔软没有棱角,清爽明朗少年气很重,依稀有十六七岁的影子,而他睫毛带笑,眼尾和嘴角弯弯的弧度特别治愈,一个眼神就能让她心脏悄无声息融化。 谁来救救她…… 好像已经快要不能呼吸。 而警察叔叔好像真的有读心术,他张开手臂,怀抱近在咫尺:“要不要借你躲一下?” 肆月抿起的嘴角有微小的弧度,用行动回答他,没有犹豫地抱上去。 手臂在他腰上一点一点收紧,脸埋在他的怀里,呼吸之间都是清淡熟悉的洗衣粉香。 所有喧闹嘈杂都远离,世界忽而变得静谧安全。 被他可爱到,忍不住想,谁家初吻还要有售后,害羞还要借你一个可以藏起来的怀抱。 顾桢下巴抵在她发顶,手指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轻得像在安抚小孩子,让人无比心安,简直想要无声溺毙在他的怀里。 原来和喜欢的人拥抱是这样幸福的事情。 当被他的气息环绕,肆月蓦地想起高中他经过身边的时候,就连空气里的洗衣粉味道都眷恋,拼命克制自己想要深呼吸的冲动。 “早上要看日出吗?” 肆月仰起脸,瞳孔亮晶晶的点头,也就是那个瞬间,身高差的原因,让她发现他喉结下方有一颗颜色很 淡的小痣,平时隐匿在喉结的阴影中并不明显,是不容侵犯又让人想要触碰的绝对私人领域,就好像在勾着人吻上去。 想象令人脸热,肆月心猿意马,赶紧移开视线。 “那我叫你。” “好。” “睡一会儿?” 氛围太好,流星划过夜空,喜欢的人近在咫尺,眼前一切都带着一层记忆般温暖的滤镜。 全然松弛的状态下,肆月眉眼间的眷恋格外浓重,即使害羞到要死掉也不想松手。 顾桢不忍心催她,压低的声线近乎耳语:“那就再抱一会儿?” 肆月“嗯”了一声,看见他眼底浮现明亮的笑意,尽是听之任之的纵容。 想要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个流星降临的夜晚,又觉得一夜白头也不会遗憾。 肆月终于问出口:“是甄心告诉你的吗?” “是你的养母先来找我。” 说到养母,顾桢松散揽着她的手臂收紧,是想告诉她,你还有我。 “那次我去接你,她看到你上我的车。” 肆月“嗯”了声,捕捉不到任何情绪。 “她告诉我,她撕了你给我的信。之后,我给甄心打了电话。” “她说你的辅助线,总是从‘HY’开始,我才知道笔记是你自己整理的。” “再后来,看到防护服上的‘CanineTooth’,跟你那个时候的网名一样。” 经年累月堆积在心尖、湿漉漉的心事,终于被晾晒在阳光之下,一片坦荡。 月光倾泻他一身,那张惯常没有情绪的俊脸,天生轮廓锋利,眼底却有清晰可见的心疼。 肆月的脑海蓦地浮现自己隔离刚结束那天、顾桉跟她讲的悄悄话:顾桢哭过。 高中时她暗恋他,看到他袖口不经意露出的伤痕,自己心疼得厉害。 所以现在他是不是也有同样感受,自己曾经的难过心酸,也加倍作用在他身上。 “谢谢你,喜欢我。” 字音柔软得像羽毛,落在她的耳边,心里某块位置无可救药软软塌陷。 是她应该感谢他才对,在她最绝望的时刻,他像光一样温柔霸道地落下来。 忘了两人聊到几点钟。 慢慢的,她的眼睛里有困意蔓延的水光。 最后的最后,是他修长手指抚摸她的脸颊:“晚安,我的蜗牛小姐。” 那天晚上,顾桢没怎么睡。 肆月和顾桉一个帐篷,担心女孩子们的安全,所以始终绷着那根神经。 头脑清醒,不可避免想到她喜欢他十一年这件事。 无力弥补的遗憾将永远都是遗憾。 十七岁的她沉默跟在他身后,而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过她一眼,那段路始终是她自己走过。 正如当他一切安定后把妹妹接到身边的那一刻,妹妹已经长大了,他完完全全错过她的成长。 那封十七岁的信里写了什么,他将永远无从得知。 肆月睡得安稳又沉,梦境轻盈甜美。 睁开眼时,画面定格在他闭上眼睛吻过来的那一刻。 怎么会梦到…… 怎么没有梦久一点…… 凌晨五点半,日出的绝佳观测时间。 肆月:“顾桢。” 身侧的男人逆光,侧面看过去下巴有些不明显的尖削,睫毛比常人浓密也长,眉眼五官更显深邃。 “我想合影。” “那就合影。” 肆月打开前置摄像头,他个子高,她需要伸长手臂才能拍到他。 “我来。” 顾桢接过手机,似曾相识的场景。 “你还记得高三的时候帮我们班拍过合影吗?” 因为调整角度的关系,他像是从身后松散把她环在怀里,肆月微偏头,嘴唇差一点擦到他的侧脸,呼吸下意识屏住。 “嗯,你出框了。” 她霎时一怔,惊讶于他竟然记得,而他已经弯腰,为了迁就她的高度,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镜头里映出年轻清俊的脸庞,五官漂亮得蛊惑人心:“小蜗牛,看镜头。” 脸颊蓦地发烫,因为他话音里淡淡的调笑和宠溺。 屏幕里的他眉眼轮廓似乎被加深,剑眉乌黑清晰,睫毛鸦羽般浓密纤长,根本就是睫毛精。 肆月被蛊惑到:“顾警官好帅。” 高中无数个瞬间被少年惊艳,她都在心里这样小小声说,却没有办法亲口告诉他。 顾桢忍俊不禁:“谢谢,沈医生更漂亮。” 快门按下,他们的第一张合影,是在初吻的这一天,一切完美得无可挑剔。 肆月眉眼弯弯,满意得不得了:“其实毕业那天我也想找你合影的,可是我们已经不在一个班了。” 顾桢低着头,天生锋利的一双眼,瞳仁却染上柔和的色泽,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怎么这么可怜。” 是不是在喜欢你的人眼里,你的一点点心酸,都会被放大无数倍。 她不想他难过,故作轻松地跟他开玩笑:“暗恋成真,已经打败全国99%的用户。” 只是那深黑的眼底,心疼、无措如此明显,顾桢张开手臂:“过来,男朋友抱抱。” 肆月从善如流,眼角眉梢都藏不住的喜欢,瞳孔湿漉漉的明亮。 其实她已经不会因为那段过去酸涩,心脏却因他的珍视悄无声息软成一片。 十七岁的沈肆月在学校门口撞见他拒绝女孩子表白,渐行渐远回归人海。 二十六岁的沈肆月被他抱在怀里,柔声哄着,说“我们还有很长的以后”。 那道落在晦暗少女时代的光,终于被她握在掌心。 - 露营之后的月末,顾桢出差,肆月忙得找不着北。 明明同一座城市,两家单位离得不能更近,却过上见不到人的异地恋 生活。 早知道牵手的时候就牵久一点了。 早知道拥抱的时候就抱紧一点了。 警用越野车开进公安局大院,副驾的顾桢带上车门大步往办公楼走去。 年轻警官眉眼沉黑而面容冷峻,近一米九的身高本就压迫感十足,更别提此时荷枪实弹全副武装,边走边拆掉身上的防弹背心,又将配枪上交,身上除了作训服和警用作战靴,只剩压不住的凛凛肃杀气。 魏长青拍拍他的肩:“没受伤吧?” 顾桢浑不在意:“皮外伤,处理过了。” 魏长青:“晚上一起吃个饭?” 顾桢难得勾了勾嘴角:“不了,我要去接我女朋友。” 闻言,队里其他几个同事愣住。 这位哥在刑警队完全就是尖兵利刃,还生了一张俊秀森冷的祸害脸,欠下的桃花债一只手数不过来。 追他的女生从警校师妹到系统警花,甚至出个警都有人民群众拉着他问芳龄几何成家没有,偏偏这位哥完全不为所动,一副要和案卷枪械过一辈子的样子。 大家私底下也聊过,说顾桢又冷又拽、那张脸看起来像谈过八百个女朋友,帅得都有点邪气了,适合当情人当男朋友,唯独不适合结婚,太帅了太多人惦记。 而且,一看就是从小到大受尽女孩追捧的天之骄子,这种被宠坏的人,以后肯定是女孩子围着他转,不是他围着女孩子转。 眼下,他说要去接女朋友,任务回来时还蹙着剑眉让人不敢造次,可说到女朋友覆着薄冰的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冰雪消融,完全不是他们预想的模样。 不知道是谁问了句:“谁追的谁啊?” 说起女朋友,男人冷峻眉宇间有种不曾示人的温柔:“我追的她。” “热恋期?一会儿不见都不行?” 顾桢嘴角一扬,似是默认,修长手指勾起越野车的车钥匙。 “走了。” 今天天气预报有雨。 每次下雨,都会想起十一年前,她一个人顶着书包跑进雨里。 肆月很少有能按时下班的时候。 手术结束,走廊的窗户外夜幕降临,电闪雷鸣。 她不喜欢雨天,心情很容易因此失落,出太阳的时候才会好。 换上自己的衣服,才按开手机看了眼,顾桢的未接电话在一堆消息里,像一道光。 肆月拎起帆布包往外走,外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下雨,雨滴斜斜密密不算大。 她撑开伞的瞬间,电话也接通,耳机传来他清越冷淡的嗓音:“今天还好吗?” 他执行任务,有时候是几天,有时候是几个星期,见不到人的每分每秒都被无限拉长。 肆月的嘴角弯弯翘起:“本来不太好的,现在都好了。” 就是有些想你。 “任务结束了吗?怎么突然打电话来。” 她往医院门口走,疲倦的声线依旧温 柔,带着一点像撒娇的尾音:“你是不是想……” 是不是想我了,只是那个想我的“我” 字还未落地,看到什么,她目光凝滞,瞬间怔在那里。 朦胧的雨变成滤镜,被路灯的光晕染得昏黄。 医院门口是南北向的马路,车辆川流不息,而她隔着人行横道,看到路灯下清瘦挺拔的男人。 绿灯亮起,顾桢轻轻扬眉,干净嗓音透过电流传至耳边:“是,我想你了,所以我来接你了。” 不过是几米的距离,她已经什么都顾不上,用的是跑的。 不声不响消失的人,毫无预兆地出现,他张开手臂,等她扑进怀里。 害羞都被抛弃在身后,心动如海啸,脸埋在他清冽的怀里,宽大的黑色卫衣没有棱角,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忍不住深深吸气,紧绷一天的神经松弛下来。 这个人不笑的时候,即使不穿警服也是禁欲不可侵犯的模样,怎么怀抱如此治愈,是不是又瘦了,她手臂环着的腰似乎更窄更细。 “等很久了吗?” “没。” 淅淅沥沥的雨声被头顶的伞隔开,顾桢一手撑着伞,一手松散环着她,视线往上,男人下颌扬起的弧度流畅锋利,而眉眼间倦色极重,一看就是熬过很多个夜。 肆月心疼得不行:“是因为下雨所以来接我?怎么不先回家休息?” “不是,”顾桢垂着眼睛,“是每天都想见到你。” 那张英俊到凌厉的脸还是冷,只是漂亮的嘴唇软得不像话,说什么都像是表白。 “累不累?” “还好。” “有遇到难缠的病人吗?” 肆月摇头,弯折的眼睛如同新月:“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什么?” “接小朋友放学的家长,要问一问今天吃得好不好、玩得好不好、有没有受欺负。” 虽然她并没有过这种体验,但她看到别人的爸爸妈妈都是这样的。 雨声淅沥,喧嚣都被隔在伞外,世界好像只剩他和她。 顾桢俯下身来,视线平齐,他温声开口:“那沈肆月小朋友,今天吃得好不好、玩得好不好、有没有受欺负?” 肆月心脏软得一塌糊涂,莫名想起超市冷冻的年糕,坚硬冰冷,但是烤过之后涂上炼乳、再在黄豆粉里打个滚,就变得香甜软糯。如同她此时的心情。 “有一个病人情况不太好,很小,还不到九岁。” “放过自己,”顾桢很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你是医生,不是神仙。” 肆月听话地点头,没有想过会见他,短发搭帽衫和宽松牛仔裤,看起来莫名有些乖。 “下班就不是沈医生了。” “那是什么?” “顾桢的女朋友,”他宣誓主权,清朗眉目间依旧有少年时的意气风发,“带你吃好吃的去。” 雨不算大,但跟下雨有关的回忆都不太好。 比如顶着书包跑进雨里,比如雨天去取他的书、得知他已经坐上飞机去大学报道。 比如大学的时候一个人去看《我的少女时代》,他那里下雪,而她这里大雨滂沱。 现在蓦然发现,当他在身边,雨声滴答在心尖,幸福得要命。 “桉桉呢?” “美术集训。” “桉桉一定可以考得很好。” 就算结果没有那么尽人意,也有哥哥给她当后盾。 如果她有一个像顾桢的哥哥,现在应该就不当医生了,说不定也在画画。 不过那样的话,好像就不能和他重逢了。 肆月有些遗憾地咕哝:“我怎么就没有哥哥。” 顾桢睨她一眼,散漫出声:“你要是想叫我哥哥,我也可以勉强答应。” 春天的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晚饭后雨停,空气里有湿漉漉的花的香气。 近处是夜市,夜市尽头是小公园,刚好散完步再回家。 可能是因为之前一个人独处的时间占据生命的百分之九十,所以现在有人陪,肆月喜欢烟火气重的地方,当看到夜市的小吃街有“鲜奶米布”的招牌,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大学时去云南支教,回来之后对这种鲜牛奶和米粉做的甜品念念不忘,口感像麻薯,但更软滑劲道。 “老板,我想买一份鲜奶米布。” 店主是个中年妇人,取鲜牛奶,很重的云南口音:“妹妹要加糖吗?” 那边的人习惯称呼晚辈的女孩子为“妹妹”,肆月笑着“嗯”了一声。 顾桢站在她身后,身高差刚好让他下巴抵在她发顶。 他小声学人家说话:“妹妹要加糖吗?” 肆月仰起脸,男人脖颈修长而喉结清晰,那颗淡淡的小痣简直在无声给人下蛊。 视线对上,他眼底有明亮笑意,看人的时候简直带了勾子。 肆月没有回答,耳朵在灯下红得像是通了电,近乎透明。 店主又问:“妹妹打包还是在这儿吃?” 于是,复读机顾桢又用那把格外清越好听的嗓音,在她耳边重复:“妹妹打包还是在这儿吃?” “打包带走,谢谢您。” 她忍着过快的心跳,仰起脸看自己身边的年轻警官:“你是不是有点幼稚?” 顾桢眼睛弯弯亮亮的,配上那颗小虎牙,简直照着她心动的开关猛戳,这个男人怎么偶尔使坏,都是一身蓬勃动人的少年气。 店主笑眯眯看向顾桢:“是哥哥?” 顾桢坦荡地应声:“是。” 肆月满脸不可置信。 而被柜台挡住的位置,顾桢悄悄牵住她的手,掌心相贴,清秀修长的手指缓缓错进她的指缝,十指紧扣:“牵手接吻的那种哥哥。”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近乎浅浅的气音,可是话音中的占有欲十足,以至于牵手的动作如同宣誓主权,让她心跳轰然 。 肆月接过老板递过来的鲜奶米布时,脸已经通红通红的。 顾桢付款,侧脸清俊,额前碎发不遮眉毛,但两侧的位置推得很短,脸型完全显现,清爽利落的样子。 回过头,见她盯着自己的脑袋看了半天,问她:“怎么了?” “⦿()” “见你之前理的。” 肆月浅色的瞳仁深处,似有波纹在慢慢荡漾,色泽柔和明亮:“我想摸摸你的头。” 顾桢挑眉,眼神带着点儿威胁,却又拿她毫无办法:“你怎么这么厉害,还要摸摸我的头。” 自己的脑袋不知道被他摸了多少次,肆月跃跃欲试,软着语气哄人:“就一下。” 她突袭,顾桢逗小孩儿似的笑着躲开,二十厘米的身高差不是说着玩儿的,他不让她碰,根本碰不到。 肆月眉心蹙起,看着顾桢不说话。 那眼神在顾桢看来莫名有些楚楚可怜,以至于看他一眼他就要缴械投降。 他居高临下睨着她,没好气地捏她的脸,勾着嘴角:“给你惯的。” 下一刻他弯下腰,到跟她平视的高度,眉眼五官在眼前放大,近距离看更是唇红齿白,而他低头:“摸,今天刚洗过。” 那个瞬间,肆月想起撒娇的狗狗,只不过面前这位应该是威风凛凛的警犬。 指尖触到他的黑发,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软一些,洗发水的味道很干净很香,而他撩起眼皮看她,耳朵有些红,漆黑深邃的瞳孔,却有种勾魂摄魄的意味:“多摸几下也没关系。” 肆月扛不住那道视线,见好就收。 顾桢直起身,挑眉一笑,眉眼粲然:“满意了?” 肆月点头,嘴角抿起小小的弧度。 顾桢头发光泽度很好,高中时总是蓬松清爽的模样,下楼梯的时候发丝会跟着步幅一跃一跃的,那个时候她就很想摸摸他的头,看是不是跟看起来一样柔软。 那些遥不可及的痴心妄想,竟然都在一点一点变成现实。 不知不觉走到自己家楼下,而明天两人都要上班,更何况他今天刚任务回来,比自己更需要睡眠。 “回去早点休息。” 她轻声开口,顾桢点头,莫名有些乖。 然后呢? 就这样再见吗? 以前读大学时,宿舍楼下最不缺吻得难舍难分的情侣,那些时候她都是因为尴尬低头快步走掉的那一个。 而现在,顾桢已经送她到楼下,她却在想自己要不要“礼尚往来”、亲回去。 肆月默默计算角度,如果他不低头,自己仰起脸只能亲到他的下巴。 于是牵着顾桢的手,几次松开几次攥紧,掌心似乎都沁出细微的汗。 顾桢垂眸:“有话要说?” 心脏在胸腔扑通扑通跳动,只是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情,就越来越快、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一般。 “你……”你低一下头 ,我要亲你。 可对上那双睫毛浓密的眼睛,底气瞬间消失,话就变成:“……你是我男朋友吗?” 他那么聪明,一定听得懂自己的意思吧? 肆月紧张兮兮盯着他垂落的睫毛,见他微怔,片刻后笑得眼睛弯弯。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他第一次亲她,她说的是,不敢相信他是她的男朋友。 所以这次她明知故问,含蓄又害羞,偏偏可爱得要命。 顾桢的影子压在自己头顶,肆月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而他环视周围,见没有人路过,忽而走近拉起她卫衣的帽子扣到脑袋上,她脸小、视野被挡住大半,只露出鼻梁和下巴的位置。 肆月不明所以而又茫然,刚要抬高帽子去看顾桢,他的手指已经攥住帽子边沿,没有任何缓冲,弯腰侧头吻下来。 猝不及防的窒息感,她甚至没来得及闭眼,顾桢纤长而卷翘的睫毛似乎扫在她的心尖,羽毛一样,让心尖颤动。 闭上眼睛后,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气息,唇上柔软的触感比上次停留得久,她能感受到他微微启唇、含住她的,温柔而缱绻地厮磨,不再是一触即放。 她的脸颊完全藏在帽子里,热意攀升,不敢喘气,生涩又不会回应,只是紧紧攥着他的卫衣下摆,借此找一个支点,心脏在胸腔鼓动,好像不是一只小鹿,是一万只。 相贴的脸颊分开,她才有机会喘息,氧气进入肺里,胸腔起伏,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顾桢声音不像平时清越,有些低,带了纵容:“害羞的时间,和接吻的时间,成正比吗?” 肆月大脑空白一片无法言语,却见他抿着嘴角,在笑,还笑得特别好看。 刚才吻过自己的嘴唇,怎么会那么软,她别开视线,小声咕哝:“你笑什么?” “笑你可爱,”顾桢知道她害羞,把她的帽檐往下拉,“以后想你男朋友亲你,不妨直说。” 唇上的触感还停留在那一般,脸颊热意久久不散。 肆月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怎么这么……” 游刃有余。 她看向他,冷白的肤色都没变一下,不像她,血液似乎都在翻滚沸腾,耳朵更是要烧起来,如果不是帽子扣着,他会看到自己的女朋友已经变身苹果、熟透的那种。 “嗯?” “这就是警察叔叔的心理素质吗?” 肆月深吸口气,嗓音发颤,像是浸过糖含混在嗓子眼儿:“因为办过很多重案要案、每天和涉毒涉枪的犯罪嫌疑人打交道,所以……接吻也不会紧张。” 顾桢似有若无勾了勾嘴角,他的内眼角尖锐下坠,笑时凌厉感被卧蚕中和,鼻梁因为过分高挺甚至有些反光,就在刚才,抵着自己的鼻尖厮磨…… “谁说的。” 那双眼睛,冷淡而又坦荡,干净得像是浸过清泉,此时心无旁骛地看着她:“会不会紧张,跟职业无关,跟经历无关,只跟我喜欢你有关。” 清冷的声线没有惯常的散漫不羁,每个字音都咬得清晰认真,沉沉落在耳边:“我也会紧张,紧张自己不是你十一年前喜欢的样子。” 肆月怔在那里,突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没组织好语言回应,帽子已经被他摘下来,瞬间失去所有遮挡。 后脑勺被他揽过、轻轻按在自己怀里,她的左耳在他掌心,右耳贴在他的左侧胸腔位置。 肆月呼吸凝滞,耳边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每一声都清晰有力震耳欲聋,似乎和自己的同频,以至于她怀疑,她听到的其实是自己的心跳声。 她不可思议地仰起脸,目光触碰到他喉结处的淡色小痣,再往上,对上顾桢温柔垂落的目光。 顾桢眼睛微微弯,把自己最不设防的一面留给她,无声用唇语问:“听见了吗,我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