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月在熊猫基地寄出的明信片,不知道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她同时寄给大学室友南风、甄心还有顾桢,只有南风表示收到,并回寄家乡特产。 难道是丢了吗…… 她的运气好像一直都不太好。 她安慰自己,是因为运气全花在遇见顾桢这一件事上了。 当大街小巷挂起红灯笼,超市里开始播放那首经久不衰的《恭喜发财》,2020年春节马上到来。 除夕那天,肆月忙完所有事情准备下班时,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烟花明明暗暗,照亮整片夜空。 同事们离开前互相道着“新年快乐”,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比平时轻松,疲倦中透着节日来临的喜气。 她从出生那一刻就被抛弃,被领养后依旧不被喜欢,天生是那多余的一个,团圆、年夜饭、春晚、守岁这样的字眼和她无关,所有的节日于她而言都是普通休息日。 接到顾桢电话的时候,肆月刚离开科室,并在外卖平台上点了一份虾仁玉米水饺外卖,能跟她一起到家。 她还没出声,一声元气满满的“肆月姐姐”落在耳边,又甜又软,像棉花糖。 女孩旁边的男人冷淡轻嗤:“还‘肆月姐姐’,平时也不见你叫我顾桢哥哥。” “顾桢!你又敲我脑袋!我如果不聪明了都怪你!” 妹妹真的被他养得很好,即使在压抑窒息的环境长大,依旧阳光明朗,想必所有阴暗面都被他这个哥哥挡在怀抱外面。 肆月在电话这边听着兄妹打闹,忍不住笑得眼睛弯弯,他平时都是冷漠肃杀的刑警模样,也就跟妹妹在一起的时候、会不经意地流露出一点孩子气,她只觉得可爱。 肆月的声音染了笑意:“桉桉除夕快乐。” 读高中的妹妹,对她来说是小朋友,她的语气比平时更轻更软:“在做什么呢?” “跟顾桢这个笨手笨脚的家伙包饺子。” 手机是免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顾桉满手面粉,对亲哥的嫌弃溢于言表。 她一边跟肆月说话,一边蹙着眉心指导亲哥:“馅儿都露了,赶紧再糊一张饺子皮补救一下!” 顾桢挑眉,面容冷白而英俊凌厉,无声用嘴型下达指令:“说正事。” 在得知亲哥喜欢的女孩子、是当年带自己买蛋糕的姐姐的时候,顾桉开心得不行。 她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看起来很“高岭之花”,其实说话轻声细语温温柔柔的,身上还香香的软软的,她喜欢得不得了。 只可惜肆月姐姐哪儿哪儿都好,就是眼神不好,不然也不会被顾桢骗。 眼下,亲哥的威严还在,来自警察的肃杀气太重,迫于压力,顾桉又低头凑近手机:“姐姐,你来我们家吃饺子好不好呀?只有我和哥哥在。” 怕肆月不答应,她像个献宝的小朋友,急吼吼地补充:“顾桢买了好多好吃的,还有零食,说我 们看春晚的时候吃, ✘, 他都不让我动。” 想必这个电话是顾桢授意,他知道她除夕夜是自己一个人,没有家人朋友在身边。 他只是看起来不怎么正经,逗人的时候眉眼间都是风流气,其实温柔又细致,一如最初那个她心动的少年。 肆月无声弯起嘴角,低声说好。 顾桉语气瞬间上扬,兴奋毫不掩饰:“那我让哥哥去接你!” 肆月按下电梯准备下楼,顺着顾桉的话往下说:“不用麻烦哥哥来接了,我自己过去就好。” “都叫哥哥了,”他冷淡磁性的声音猝不及防落在耳边,透着调侃的笑意,“哥哥还是去接吧。” 顾桢是个标准的低音炮,“哥哥”两个字被他咬的含混,漫不经心又格外勾人:“外面风大,在科室等我。” 肆月的耳朵尖儿倏然被烫到、冷不丁热了下。 没来由的脸红心跳,以至于通话结束都忘记按下挂断。 只是没想到,电话那边的兄妹俩也没有意识到通话还在继续。 顾桉小小声咕哝:“四月姐姐好温柔,我好喜欢呀。” 男人拎起的车钥匙发出清脆响声,那道惯常散漫的声线,隔着电流有种难以言说的温柔:“谁会不喜欢。” 妹妹起劲了:“哟哟哟,那顾桢最喜欢是吧?” 不应该再偷听兄妹俩讲话,肆月手指点在挂断的按键的那一秒,听见一个清晰的“是”。 养父母离婚后,每年除夕肆月都是一个人过,她反而轻松,因为不用再去爷爷奶奶家。 可现在在顾桢家里,猝不及防被幸福包围,才发现那些年没有他的时间过得如此潦草。 眼下,她被安排坐到沙发和妹妹一起看电视,面前摆着各种各样的零食,不断、不断被身边的小朋友投喂。 而那位平日里冷淡肃穆的顾警官,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一身没有棱角的居家装扮,系着围裙在厨房忙里忙外。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她觉得喜欢,也新鲜,所以慢慢踱步到厨房:“需要帮忙吗?” 其实帮忙是次要,主要是想要跟他待一会。 “我搞得定,马上就好。” 他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修长清秀的一双手,不管是做题、拿枪、还是做菜,都足够赏心悦目。 热气氤氲,鼻尖是食物的温馨香气,眼前一切猝不及防、严丝合缝契合了肆月关于家的想象。 视线从手到人。 顾桢黑发蓬松柔软,光泽度很好,碎发不遮眉眼,脸庞白净而棱角分明,这样看着哪是经历过生死一线的禁毒警察,倒像个一十出头的警校生,蓬勃动人的少年气压都压不住。 比那些诱人的食物更加秀色可餐。 她暗恋他的时候,哪能想到有一天,会在他家厨房门口,看他洗手作羹汤。 “饿了?” “没有……” “那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毫无防备的四目相对, ⒑, 从眼睛里跑出来,肆月睫毛轻颤。 顾桢站在她面前,微微低头,黑发滑落扫过眉峰,睫毛在暖调的光影里有种格外柔软的质地。 距离很近,他压低视线,目光在她眉眼间流转,格外专注,没有任何促狭意味。 密闭的空间里,空气升温,肆月又在下意识屏气。 他的语速很慢,薄唇清晰分明,牵起漂亮的线条,轻轻软软的字音落在耳朵里,就带上了蛊惑意味:“那你有没有多喜欢我一点啊。” 顾桉推开厨房的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家亲哥慢慢俯身到肆月姐姐面前,漆黑凌厉的一双眼睛,难得没显得那么凶。 不光不凶,还巨温柔,这家伙但凡用这样的眼神看看别的小姑娘,也不至于单身到现在…… 这这这是要亲吗? 视线对上,顾桢挑眉。 顾桉的耳朵“轰”地一下烧起来,眼睛瞪得滚圆:“我什么都没看到!” “砰”的一声,门被带上,和肆月的心跳重合。 短短几秒,心脏坐了过山车,从高处不停地冲向最高处。 裹挟着热意的空气难以流动,她脸颊的颜色堪比案板上的西红柿,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状似不经意地端起盛出来的菜,转过身往客厅走,迫不及待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顾桢看着那抹红从她脸颊蔓延到耳朵,想自己刚才是不是有点过分。 而后,听见一个“有”字,声音很软,却很清晰。 ——那你有没有多喜欢我一点啊。 ——有。 那个落荒而逃的姑娘,后脑勺似乎都比别人可爱。 他低着头,齿尖咬住下嘴唇,嘴角无可救药上扬。 饭后,顾桉亲昵地抱着肆月的胳膊一起看春晚。 顾桢准备红包,递给顾桉一个,下巴一点:“压岁钱。” 顾桉笑得见牙不见眼,恭恭敬敬双手接过:“谢谢哥哥!” 肆月仰起脸,眼睛和嘴角都有弯起的弧度。 她由衷地为他开心,这一年他从边境回来,工作稳定亲人团聚,有能力给妹妹更好的生活。 这应该是少年顾桢最想做到的事情吧。 另一个红包,他递到面前:“你的。” 肆月惊讶:“我也有啊?” 他半垂着眼,睫毛浓密而根根分明,有种影影绰绰的温柔:“嗯,小朋友有,大朋友也有。” 肆月接过来,顾桢扬眉,那道落在身上的视线,透着难以言说的纵容意味:“图个吉利。” 肆月眉眼弯弯。 比起在外面的顾桢,她好像更喜欢家里这个,身上的棱角没有那么明显,眉眼间也没有紧绷尖锐的肃杀气,完全是个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大男孩。 “那我也谢谢……哥哥?” 后面两个字被她咬得极轻, 近乎气音, 身侧沉浸在电视节目里的顾桉都没有听见。 顾桢微微一怔。 女孩子眼眸明亮, 瞳孔不是纯粹的黑,像剔透的宝石,看不到半点杂质。 那张清冷疏离的脸上,只有嘴唇是软的,还有明显的唇珠。 “姐姐,快看,这是我爱豆!” 肆月转过头去看电视,配合道:“的确很帅。” 顾桢淡淡移开视线,修长脖颈上喉结轻轻滚动,耳际那抹红因为皮肤白而无所遁形。 他无可奈何地弯了弯嘴角,心道,这是被个姑娘调戏了。 自己喜欢的美女姐姐夸自家爱豆帅,顾桉直接拿出平板,开始给肆月激情安利自己的爱豆:“他唱歌好听,演技也很棒,你看,这是他在一部网剧里演高中生的花絮!” 夏日阳光充沛的篮球场上,男生蓝白校服,跳起来、投篮,恍惚之间像是看到十一年前的少年顾桢,有着更清秀的侧脸、和更意气风发的少年气。 顾桉:“姐姐,高能预警来了啊!” 肆月不明所以:“什么?” 顾桉尖叫:“腹肌!腹肌!他撩起衣服下摆擦汗了!” 她从医学生的角度来看,小爱豆的腹肌练得真心不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顾桢垂眸,肆月和顾桉两颗脑袋凑在一起,隐秘而兴奋地叽叽喳喳。 他冷冷扫了一眼,那也配叫腹肌?支队随便叫一个出来吊打好不好。 正看得起劲儿,顾桉手里的平板、被顾桢隔着肆月抽走:“少看些少儿不宜的东西。” 顾桉皱眉:“我就是带姐姐看看腹肌没看别的!” 顾桢兄长的威严还在,平板扔到一边,毫无人性道:“没收。” 顾桉瘪了瘪嘴角,继续被电视里的小品逗得前仰后合。 肆月却觉得自己被批评了,有些无辜地看了顾桢一眼。 灯光从高处落下,眉眼英俊的男人近在咫尺,冷淡地抬了抬下巴:“好看?” 平心而论,那八块腹肌相当标准,肆月瞳孔清亮,甚至还想给他从解剖的角度、分析分析腹外斜肌、腹直肌、腹内斜肌和腹横肌。 顾桢从高处睨着她,说话声音不大,轻易被电视的声响掩盖,但肆月可以读出他的唇语:“喜欢腹肌?” 腹肌谁不喜欢,肆月点头,模样无辜,甚至有些乖。 年轻警官两条长腿大喇喇敞着,格外散漫的坐姿,人往后靠,卫衣过分宽松、以至于领口有些敞着,从肆月的角度,那柔软的领口之下,脖颈修长白皙,喉结锋利凸出,锁骨露出一点令人心猿意马的痕迹。 而后,忍不住好奇—— 腹肌,顾桢,有吗,想看。 视线往上,目光在空气中撞到一起。 顾桢冷冷一挑眉,似笑非笑却又纵容,意思是:你往哪儿看。 肆月心虚,赶紧坐直。 两人竟然背着身边的小朋友搞这些小动作,不免心虚。 而他就在这时肩背后靠,微微偏头,靠近她耳边,完全不冒犯的距离,却是说悄悄话的音量,呼吸似有若无扫过她耳廓: “腹肌我也有,姐姐要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