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下旬,气温到了零度以下,肆月套上了厚厚的白色羽绒服。 进医院的时候,院子里几辆警车格外醒目。 警察押重刑犯来医院体检、就诊都是常有的事情,第一次听见脚镣拖在地上的声音时,她不可避免被吓到。 上楼经过护士台,小赵护士赶忙喊住她,递给她一个大苹果:“沈医生,平安夜快乐!” 肆月接过来:“平安夜?今天吗?” 连轴转让她彻底混淆时间概念,看到日期的第一反应是今天是白班、夜班还是值班。 小赵护士皱眉:“沈医生,你看你都忙傻了,今天是12月24号,平安夜呀!” “平安夜”三个字落在空气中,轻而易举触发回忆深处某些细碎片段。 关于卡片、苹果、学校广播站的《OneDay》,还有她暗恋的男同学。 竟然都是九年前的事情了。 好在命运眷顾,今年让你在我身边。 她在熊猫基地给他寄了一张明信片,如果没有意外,应该会在今明两天到。如果有意外,之前她给甄心寄过,隔了好几个月才能收到也说不定。 小赵护士往肆月身边凑了凑:“今天下班不去约会呀?跟你那个不太熟但是巨帅的大帅比高中同学?” 面前这位沈医生从最顶尖的医学院毕业,平时穿着白大褂清冷疏离自带距离感,其实人特温柔,还巨容易害羞,这样的漂亮姐姐看着就很想贴贴。 当初她入职医院多少青年才俊盯着,没想到快被市局刑侦支队那位顾警官拐走了,那位哥半年前来住过一次院,现在还有好多小姑娘对他念念不忘。 顾桢住院那会儿穿的都是病号服,没想到有几次押重刑犯来医院体检、穿的是警服,制服笔挺的模样更冷、更禁欲也更招人,简直帅得人腿软,越是正经越让人有亵渎的欲望。 每次他来医院,都会跟沈医生打个招呼,并不久留。也就是那个时候,她发现他是会笑的,笑起来还那样好看,甚至还有一颗尖尖的虎牙,少年感十足。 某次在电梯门口,她撞见顾桢的同事问他:“女朋友啊?” 她本以为顾桢这样的人,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这样的问题,会用惯常的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一句“早晚的事儿”,又或者“很快就是了”。 但是他没有,他这个人身上好像没有一点讨人厌的特质。 年轻警官英俊凌厉的一张脸,语气认真而郑重:“不是,喜欢,在追。” 那个时候小赵就想,有生之年一定得谈个这样的。 “对了,我今天上电梯那会,电梯里除了我都是人高马大表情严肃的男人,我缩在中间跟只小鸡仔一样,真怕他们把我装麻袋里带走……出了电梯突然听见手铐、脚镣的声音,原来是警察押重刑犯来了……” 肆月点头:“我也看到警车了。” 之前有几次是顾桢来的,不知道这次他会不会出现。 “我去工作啦,” 肆月从口袋里拿出几块巧克力,递给小赵,弯着眼睛道:“谢谢你的苹果。” 执行公务的顾桢警服笔挺,淡蓝警衬打着领带,领口弯折出锋利的弧度,不容侵犯的气质和医院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经过某个人所在的科室时,那道门没有关,耳朵刚好捕捉到一道格外温柔的声线——“不要害怕,这些问题医生会解决。” 工作时间的肆月一身白大褂,斯文也安静。 胸口的口袋装了很多笔,她曾给他炫耀她是这个科室最富有的人。 先天生得漂亮的人,或多或少会显得高傲不好接近,其实她也是一样。 可当她的眼睛轻轻一弯,就是月牙的弧度,距离感在她笑的时刻全部消失。 她对面的老太太头发花白,皮肤黑而身材瘦小,披着一件并不合身的军大衣,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很局促,脑袋往肆月面前的电脑屏幕凑。她的文化水平不会超过小学,能不能认识字都难说。 而这位沈医生是真的很有耐心,眉眼安静,声线轻而柔软,她从顶尖院校毕业,同学恐怕都是各个省份的状元榜眼探花,却愿意把晦涩难懂的医学理论知识讲得浅显易懂,一点一点说给自己的病人听,眼眸清澈透亮,那眼底没有半分倨傲、不耐烦和优越感。 温柔又有力量,她是真的对谁都好。 对他这个不算熟的高中同学是,对天台上跳楼的小姑娘也是,对她的任何一个病人都是。 那她对她暗恋的人,是什么样子。 从成都回荆市的飞机上,万米高空,她坐在他身侧。 告诉他,他不喜欢她,她只希望他健康平安。 健康平安? 眼瞎、视力存在严重缺陷,他看那哥们是健康不到哪儿去了。 顾桢没有跟肆月打招呼,直到手头的事情忙完。 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楚航和几个同事喊他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一下。 顾桢脱下藏蓝常服外套,从警车后座拎起自己的冲锋衣,随手套到警衬外面:“你们回去吧。” 非公务不能穿警服外出,楚航瞧见他这架势:“你又要去找沈医生啊。” 顾桢没有理他,楚航颇有几分幸灾乐祸,本来想忍住笑的,结果牙齿差点把嘴角咬豁:“不是,你高中的时候干什么去了,现在才情窦初开啊?你这再晚点开窍,青春期都能跟更年期一起来了。” 他俩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自己各个年龄段喜欢的小姑娘无一不是喜欢顾桢。 那些小女孩跟他走得近完全就是为了打听:顾桢喜欢吃什么呀?顾桢喜欢玩什么呀?我这周约他看电影他有时间吗? 自己的桃花被他断得干干净净,没想到这位哥的报应终于来了。 好不容易喜欢个女孩儿,人女孩还有白月光、十年起步的那种。 顾桢冰冷沉默但英俊的一张脸,覆着一层霜雪。 平心而论,他不笑的 时候,冷得跟支队那座江姓冰山有一拼,而且看起来更为不好惹。 楚航一拍脑门:“还是说,你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上人家了?” 顾家那一堆破事儿,换谁谁都扛不住,更别提还跟外婆生病、竞赛失利凑在一块、接二连三,也就是顾桢从小苦惯了,而且还有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妹妹,不然换别人或许早就一蹶不振自甘堕落。 楚航拍拍顾桢的肩,语重心长道:“十几年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啊,兄弟,加油。” 按照礼仪,约人要提前。 顾桢不敢提前约人,怕临时有变,所以直接到她科室,如果时间凑巧,就一起吃饭。 已经是下班时间,肆月的面前还剩最后一位病人,空调房间她的嘴唇发干,声音也有些发哑是太忙没顾得上起身倒水。 她工作的时候很少分心,只是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太过显眼。 顾桢那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肩宽腿长,穿什么都像衣架子,随便往哪一站就是个不太好惹的酷哥,高一教官眼神很毒,说他应该去仪仗队。 肆月的眉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弯了下去,无声用嘴型跟他说:“等我一会儿。” 顾桢点头,人站在走廊,年轻脸庞帅得亦正亦邪,只有挺直肩背保留着职业特征,瘦高挺拔的身形,像沉默锋利的剑。 “医生,我手术后这里一直疼,明明刀口没开在这儿啊。” 肆月柔声道:“手术不止动到刀口,还有神经,所以疼是正常的,不用太过担心。” “但是我们村老刘也手术了,人家就没疼,第三天就能下地干活,花的钱还没我一个零头多,你说什么神经,我又看不见摸不着,你把里面的零件弄坏了我也不知道啊!” “每个人体质不一样,手术也不一样,我给您开些药,症状会减轻一些。” 听到“开药”两个字,男人的某个脑神经一下子炸了,语调陡然升高:“你就是为了给我开药,才扯什么神经扯什么人跟人不一样是吧!我吃了那么多药屁用没有,我看你们这些医生,心是一个比一个黑,就是想骗钱!” 旁边好几个科室的医生闻言赶来,走廊经过的护士、病人、家属也纷纷探头。 那些带着探究的目光全落到肆月一个人身上,她处变不惊,温声解释:“疼痛是术后正常现象,如果您不想吃药,一定要在家静养。” 男人的怒气却并未减少,甚至因为人越来越多情绪越来越激动,手狠狠拍上桌子:“你别跟我说什么正常!我的钱全都被你们医院骗没了!现在把我的身体也弄坏了!我干不了活你们都得给我赔!” 他的手指指着她的鼻梁:“还有你,你是什么时候毕业的!你上完学了吗你,就敢上手术台往人身上划刀子!” 入职之前,肆月从没有过这种被人劈头盖脸谩骂、并且扣些莫须有罪名的体验。 她依然冷静专业,清秀脸庞并没有什么表情,抬眼时却对上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顾桢眉 心微蹙,眸光寒冷如剑,下颌清晰紧绷,容色冰冷的一张脸,尽是沉沉的压迫感。 周身隐忍不发的怒气,让她觉得他下一秒可能就要拿出手铐把人逮捕。 她记得面前大闹的这位,当初来住院的情景。 他的妻子偷偷给她塞钱,怕不然他们不好好治,她不收,女人就开始哭,说他一直不舒服一直不想来医院,因为要打工,工地上的活他不去有的是人去,家里还有个在读高中的儿子。 和顾桢四目相对,肆月轻轻摇头。 顾桢冷脸按开身上的执法记录仪开关,而后叫住身边经过的一个陌生护士:“麻烦你给韩主任打个电话,就说沈医生遇到医闹。” 旁边的医生说:“这也就是小沈年轻,不知道社会险恶,换个年资长的医生,估计直接按铃叫保安了……” 事情突然开始往失控的方向发展,也就是眨眼的时间。 “我要报警!我要告你们!” 男人开始大喊大叫,胳膊一扫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推到地上。 肆月被乍然响在耳边的玻璃碎声吓到,有一瞬间,大脑冻结一般空白一片 她会挨打吗?会像那个小护士被人把脸扎烂吗?会被刀子捅吗? 在她反应过来,已经有人把她拉到身后。 肆月看见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修长而骨节分明,手背皮肤薄,透出漂亮而脉络清晰的青筋。 视线往上,他的肩膀很宽,冲锋衣冷硬的面料棱角分明,视野里除了他不见任何人。 她曾经悄悄看过三年的背影,现在成为她的庇护所。 年轻警官淡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凛凛杀气似的:“继续摔,寻衅滋事罪论处,处3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 男人被面前突然出现的高大男人唬住:“你谁?” 顾桢居高临下睨着眼前的人,漠然抬眼,冰冷的压迫感无所遁形:“你不是要报警吗?” 他从外套口袋摸出证件,亮到男人面前,上面赫然写着: 顾桢,荆市公安局。 - 协助医院处理完医闹的人,顾桢来到肆月的科室。 满地的狼藉已经被收拾好,碎掉的玻璃被也已经被清扫完毕,她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顾桢随口叫住一个经过的医生:“您好,请问看到沈医生了吗?” “我刚才看到她好像是往东边走了。” 走廊东边的尽头,是少有人走的消防通道。 顾桢刚要推开消防通道的门,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刚要按下去,却动作一顿。 透过门上的玻璃,他看到坐在台阶上的女孩子。 她很瘦,脸埋在掌心,发丝垂落,肩膀轻轻颤抖。 她甚至哭的时候都是安静的。 想要推开门的手,慢慢卸了力气。 如果他在,她恐怕连哭都要忍着。 顾桢转过身,背对她,手下意 识摸向警裤口袋寻找烟盒。 他没烟瘾,以前执行任务压力大才会碰。 又想起,在受伤那段时间已经戒掉了。 一门之隔,女孩子泪流不止。 有人没找到电梯想走消防通道,却见一个清瘦高挑的年轻男人站在那里,门神一样。 刚走进想去推门,那高个子男人下巴冷淡一点:“西走左拐有电梯。” 连连道歉离开。 她哭了多久,他在外面站了多久。 直到队长电话打来,让他赶紧回去,是他们一直追缉的逃犯有了消息。 肆月对此一无所知。 每一次医闹,都是对职业信仰的挑战。 她想起自己毕业前信誓旦旦对导师说,治病救人,在哪都是一样的。 她待会儿还有手术,哭都不敢用力哭,根本没有时间消化情绪。 不敢难过,不敢委屈,因为一会儿还要上手术台。 患者是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每天甜甜地喊她“肆月姐姐” 。 她擦干眼泪,拉开消防通道的门,似乎看到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进了电梯,如同错觉。 手术灯亮起,她依旧是那个看起来无坚不摧的沈医生。 而下午临时加了一台手术,结束时漫天星光从高高的窗户落进来,已然是深夜。 她的额角鼻尖都沁出细密的汗,鼻梁被口罩压出深深的红痕。 脑袋发懵,没有任何思考能力,几乎是麻木地拖着自己的身体回到科室。 推开门,那一句句无端的指责和谩骂蓦然浮现,没有排解的委屈依旧原原本本堆积在那里,拉着她下沉、溺毙、让她无力挣扎。 肆月取下衣架上的羽绒服,准备回家。 目光无意扫过自己的办公桌,她的表情茫然一瞬。 是哪个好心人,在她桌子上放了一份午饭,而她整个下午不在这里,没有发现也没有道谢。 还有两个苹果,一个苹果来自小赵护士。 另外一个苹果是谁给的呢? 肆月拿起苹果旁边那张便签。 她人已经在极度疲惫的状况下,仿佛下一秒就能站着睡着。 可当她看到那行字,目光久久凝注,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这是无比糟糕的一天。 没有心理准备的医闹、无端的指责谩骂、莫须有的罪名、没有止境的委屈,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致命的是她突然迷失产生自我怀疑,是不是真的很糟糕,是不是手术换年资长的医生就不会疼了…… 而此时,这一切都化作溢出眼眶的热泪,委屈找到出口,来势汹汹。 便签上,那字迹刻意收敛笔锋,多了几分认真,少了他惯有的霸道,写着—— “感谢这个世界上有像你一样的医生。” 便签没有落款。 她也根本不需要落款。 复读那年,她每天和他的课本笔记朝夕相 处,那字迹她临摹过千万遍,怎么会认不出来。 是他写的。 2010年12月24日。 她写给他,想念的人会再相见。 2019年12月24日。 他回赠她,感谢这个世界上有像你一样的医生。 肆月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 她突然好想见到他,没有任何来由。 混沌一片的大脑,这才想起今天是顾桢挡在自己面前,而今天是平安夜。 原本的计划,是约他一起吃饭散步,今晚市中肯定很漂亮,或许有烟花。 肆月裹紧羽绒服,戴上围巾。 走到医院楼下,漫天鹅毛纷纷扬扬,世界在她上手术的时候早已变成一片银白。 她站在灯火通明的医院楼下,恍惚之间回到九年前的附中。 当路灯亮起,整个校园回荡起那首《OneDay》。 她喜欢的男生走在她的前面,她不敢靠近,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肆月,天气不好,要不要捎你一段?” 同事姐姐的家属来接。 肆月笑着摇头:“我走慢点就可以啦。” 她走下台阶,低头从帆布包里找耳机,切换到那首《OneDay》。 当那温柔又悲伤的前奏响起,黑色越野车在面前稳稳停下。 清俊挺拔的男人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她这一侧给她开车门。 肆月怔在那里,发顶和眉梢都落了雪,错愕和惊喜交织,让她完完全全丧失语言功能。 他下巴一扬:“不冷?上车。” 这一天心情大落大起如同坐上过山车。 车门带上,清新的柠檬香和暖风一起袭来。 音响低低放着的那首歌,正是不插电版本的《OneDay》。 肆月低头去系安全带,旁边拐弯的车前灯有那么几秒照亮她清秀的脸庞。 驾驶座上的盛南隔着车窗,错愕看着她和驾驶座的顾桢,满眼不可置信。 因她毕竟是肆月的养母,顾桢微微颔首,算是尽了礼数,并没有告诉肆月。 “你来多久啦?” 顾桢打了方向盘,光影明明暗暗落在他侧脸,下颌更显利落:“没多久。” “现在都十一点了,还说没多久,”肆月有些抱歉,声音闷闷的,“让你等到这么晚。” 顾桢开车的时候向来专心,没有看她,只淡声回:“等你多久都不算晚。” “怎么突然来了?” 直到红灯,他才侧头:“中午被叫回队里,都没有哄一哄哭鼻子的沈医生。” 她的眼皮似乎还有些泛红的痕迹,他的语气放得又轻又软:“眼睛还肿着。” 是不是这一天的苦涩和甜蜜是守恒的。 她今天吃了很多的苦,所以只剩下甜。 “沈医生不用哄,”她低头从包里捧出 那个苹果和小便签,眉眼弯弯,“看到这个就好了。” ♯本作者尼古拉斯糖葫芦提醒您最全的《暗恋》尽在[格$格党文学],域名♯ 她的自我怀疑烟消云散,明天起床,她还是爱岗敬业的沈肆月。 顾桢的心脏被什么刺了一下。 工作原因,他平日打交道的都是穷凶极恶的亡命徒,研究的是常人一辈子难以看见的阴暗面。 他从没见过一个人像她,身上一点戾气都没有,他甚至无法想象她生气的样子。 怎么会有人忍心伤害她。 那张小小的便签,如同一道护身符。 肆月拿在手里,想回家之后一定要贴在日记本里。 她要告诉十几岁的沈肆月:看,你喜欢的男孩子给你写的。 “在想什么?” 肆月小心翼翼把便签放进包里,防止有褶皱:“在想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怎么办。” 顾桢蹙眉,想到今天那一幕,沉默冰冷的一张俊脸,嘴角平直没有笑意:“你们是不是有个专业术语叫‘摇人’?算了,还是直接叫保安。” 今天如果他没有恰好在医院,她那样善良又容易心软,会有怎样的后果,他不敢想。 肆月纤长卷翘的睫毛轻颤,她说话的声音很小,轻得像叹息:“其实我也会害怕的。” 车子稳稳停在楼下。 月光和雪光交错,这一切都不如身边的他吸引人,他半张脸匿在阴影中,眉眼显得黑森森的,而那比常人浓密许多的睫毛,低低垂着,眼底情绪愈发难以琢磨。 “害怕就打电话给我,不要一个人偷偷躲起来哭。” 肆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角:“你看到了?” 顾桢没有否认。 精神紧绷一天,现在他在身边,肆月是全然松弛的状态。 她眉眼柔软,顺着他的话往下问:“打电话给你,然后呢?” 路灯的光只柔柔落在男人下半张脸,说话时嘴角牵起的弧度无所遁形,线条锋利的喉结在阴影中尤为分明。 肆月发现他的冲锋衣里面是没来得及换下的警衬,明明人很散漫不羁,偏偏被一身警服压制着,透出一股不容侵犯的禁欲感。 这个发现,让她心动的开关被猛地触发。 密闭空间里,心跳的声音似乎都被放大一百倍。 而男人冷淡干净的嗓音,咬字清晰而又无比认真,近距离从头顶落下—— “刑侦支队顾桢,第一时间为沈医生出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