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见你。 因为想见你所以出现在你面前。 月光落他满身,岁月让他的眉眼轮廓愈发凌厉,青涩褪去只剩冷淡肃杀,却没有带走少年时的赤城和坦荡。 她真的错得离谱,认为他这样追不到女孩子。 他这样霸道地出现,在那首《Yellow》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刻,这一幕恐怕会被她铭记至生命尽头。 他站在自己面前,在她曾经一个人发呆的钟楼下面,背景是学校的冬天。这一刻,回忆里从没有他身影的地方,也有他出现了。 以后再想起钟楼、想起大学,不会再是深夜发作的抑郁、想要联系他所以扔到楼下的手机、在得知他杳无音讯之后的失魂落魄……而是眼前这一幕。 他失神失得彻底,直到他柔声问她:“不是说‘能带我看看就好了’?” 肆月懵懵抬头,还是怀疑自己在做梦。他突然出现这件事,冲击实在太大,她的脑袋空白一片,开口讲话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怎么有时间?” 短暂的停顿之后,如梦初醒,肆月眼神变得清明。 顾桢看见她的眼睛是亮的,嘴角是翘起来的,背在身后的手似乎也轻轻绞在一起。 猜测她应该也想见到他,眼尾倏然一弯。 跨省抓捕他没有讲,和A级通缉犯开枪对射不值一提,就连冲锋衣下面的手臂缝了几针刚刚拆线也没有必要说。 他只是用惯常的、浑不在意的语气说:“加班加了半个月,魏队批了调休两天。” 肆月看到他的头发似乎有些长了,被风吹得凌乱,遮住眉毛。 眼睛下面的青黑因为他皮肤白格外明显,脸似乎也瘦削了些,下颌线更锋利。 她的确很想见到他,可也心疼:“好不容易休息,怎么不在家好好睡觉?” 顾桢漫不经心地反问:“在家睡觉能见到沈医生吗?” 肆月也有过连续加班的时刻,累得回到家只想躺在床上。 想到他又坐了三个多小时的飞机,突然觉得自己的开心有些自私。 他格外清冽的声线从头顶落下:“想带我去哪?” 肆月这才回神一般:“是不是没有吃东西?” 顾桢听之任之的模样:“我现在人生地不熟,就全靠沈医生了。” 肆月读大学的时候,幻想他某天来成都会联系她,所以做过一份攻略。 后来甄心来过、楚航来过,唯独他没有。 没想到现在真的派上用场。 心底五味杂陈,到底是甜占了上风。 肆月清冷的脸庞难得生动,语气上扬:“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异乡街头,他们像是一对外貌出挑的情侣。 细看就会发现,其实还在暧昧期,所以想要靠近又不敢靠得太近。 女孩跟身边的高个子男人说着什么,而那英俊出挑的男人目光始终带着微微笑意。 如果走到人多的地方, ☘()_☘, 自始至终没有什么肢体的实质碰触。 “本地人会在这里吃,”肆月带顾桢往巷子深处走,边走边给他介绍,“像那些很有名的地方,都是给外地游客服务的。” “蛋烘糕尝一尝吧?” “甜水面也点一份?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惯……” “钟水饺、凉虾、这个串串也好吃的。” 顾桢垂眸,看见肆月嘴角自始至终有笑。 她在身边,他根本无心去看异地街头的风土人情和人间烟火。 熟悉之后就发现,她其实有点孩子气。 尤其是现在,像个献宝的小朋友,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细小喜悦。 肆月恨不能把所有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都买给顾桢尝尝。 最后顾桢无可奈何地摇头,表示自己真的吃不下了。 她望向他,星光在她眼眸深处,清亮的瞳孔流光溢彩:“那我们散步吧,前面有一家店铺,我之前和南风、也就是我的大学室友逛过。” 那是一家动漫周边店铺,门口张贴着巨幅的《海贼王》海报。 顾桢抬眼看过去,再垂眸,睫毛也染了笑意。 肆月有些含蓄的得意:“我是不是带你来对了地方?” 这家店,当然也在肆月那份不见天日的攻略里面。 大学最后一个学期,得知他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复试结束后,绷紧的那根神经松懈,整个人变得浑浑噩噩,窝在宿舍里,可以一个星期一个月不出门,不哭也不说话,反反复复看《海贼王》的顶上战争,看艾斯死在路飞面前。 南风看她的状态实在可怕,想方设法带她出去走走。 路过这家店时,巨幅的路飞海报悬在头顶。 她突然开口说话:“我想进去看看。”嗓子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 店里那个艾斯手办,和高中时他摆在课桌上的一模一样。 那么多的手办,她都不能买给他,她再也见不到他…… 她站在那里,没有预兆地泪流满面。 肆月领着顾桢直奔有艾斯的那片区域:“想要哪个?我买给你。” 顾桢垂着眼,灯光从高处落下,睫毛投影,凌厉的五官莫名柔和。 肆月拿起两个艾斯玩偶,觉得每个都可爱,难以决断。 于是她一手一个,举在脑袋两侧:“选一个。” 顾桢笑:“选一个做什么?” 肆月昂着下巴尖儿:“送给你当礼物。” 顾桢便听之任之微微俯身,认认真真看向她两只手里的玩偶。 距离缩近,他漂亮的五官近在咫尺,剑眉乌黑清晰,双眼皮自眼角自眼尾开阔,深刻的弧度精致得令人失语,睫毛鸦羽一般轻轻覆着、甚至有些微微的卷翘…… 肆月的视线顺着挺秀的鼻梁下滑,他勾着弧度的嘴角似乎格外柔软。 他仔 细看完她两侧的玩偶,目光认真垂落在她的脸颊,带着热度。 那道含笑的视线似乎带着热度,肆月下意识屏住呼吸,底气不足问他:“选哪个?” “✹✹” 顾桢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动作很轻,宠溺和纵容意味都明显,温柔到治愈。 年轻警官唇红齿白,看着她的眼睛,薄唇轻启,每个字音都咬得清晰:“喜欢中间的这个。” 他含笑的眼睛,看人的时候眼缝里都是勾子,轻易就能勾走她的魂魄。 肆月的脸在一秒之内红了个透彻,色令智昏,她最后都拿到收银台结账。 顾桢接过去,轻笑着扬眉:“谢主隆恩。” - 晚上回到酒店房间,肆月从自己的备份里找到了那份八年前的攻略,文档的名字竟然就叫——“如果你来,我会带你去”。 所以,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吗? 翌日论坛刚好休息一天,肆月带顾桢坐了最早的一班地铁,前往熊猫基地。 人不算多,她和顾桢并排坐,侧头对身边的他说:“我们早一点去,能看到熊猫宝宝。” 说完,就抑制不住打了个呵欠,昨晚失眠到凌晨,满脑子都是他那句“喜欢你”和“想见你”,现在人很困,精神却是亢奋状态。 顾桢垂眼,看她困到湿润的眼睛,低声说:“我留意站点,你睡一会儿。” 肆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而后把帆布包抱在怀里,坐直、低头、闭眼,那端正的坐姿,睡觉也乖巧得像小学生听课。 眼前一片黑暗,似乎根本无法睡着。 而他的声线微微压低、带着一点鼻音落在耳边:“身边这么大个人,你不会靠过来?” 肆月倏然睁开眼睛,和他四目相对,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心里有只小鹿似在狂跳。 她的脸皮薄得吹弹可破,没有下一步动作。 顾桢已经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脑袋放到自己肩上。 肆月心里那只小鹿直接疯掉,快要撞破胸腔,完全无法停歇。 靠在他肩上,她闻得到他身上清淡好闻的香气,是沐浴露、须后水又或者是洗衣粉,他总是这样干干净净的,甚至因为发顶靠近他的颈窝,能感受到皮肤的热意,耳朵不受控制地发烫。 慢慢的,困意来袭。 中途也醒过一次,她眼睛睁开缝隙,看到地铁的玻璃上映着两人的身影。 她靠着他的肩膀,而身边高大英俊的男人微微低着头,是在看她。 肆月赶紧闭眼,心动得天崩地裂。 肆月是真的喜欢熊猫,喜欢到给顾桢介绍的时候,不看牌子、都能叫出每一只熊猫的名。 顾桢看人的时候出于刑警的职业素养过目不忘,但熊猫在他眼里都是同样的黑眼圈同样的圆滚滚。 哪有身边的人好看。 从熊猫基地 出来, 肆月尾音上扬:“是不是真的很可爱?” 顾桢轻轻“嗯”了一声, 自始至终勾着嘴角。 他的身高气质五官都出挑,身上是黑色冲锋衣和宽松运动裤,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遮住线条锋利的下颌,眉眼却愈发突出。 喜欢的时候,是瞳孔发亮,语气雀跃。 家庭环境使然,肆月从小就很会察言观色,也很会照顾别人的情绪。 她抿了抿唇,还是问出口:“你是不是不喜欢?” 大学的时候幻想过这一幕,只是在她的幻想里,顾桢还是那个遥不可及的男同学。 顾桢垂眸,女孩子的眼神像那个阴雨天送他药膏的时候,明明是在帮忙,却像做错事。 “你不要小心翼翼的,你带我做什么我都很开心。” 肆月的嘴角轻轻抿起,却没有扬出一个笑,总觉得他是在哄自己开心。 “我说沈医生,有点被追求的自觉好不好?” “没怎么看熊猫是因为……” “是因为什么?” 顾桢心无旁骛地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 他顿了顿,冰冷的声线染上无可奈何的笑意:“我好像只顾着看你了。” 要不要这么直白…… 可是如果不这么直白她又会想东想西…… 肆月脸颊一烫,齿尖轻轻咬住下嘴唇,“哦”了一声,强行镇定:“那我们现在……” 说到后面,已然卡壳。 顾桢却故意在此时压低上身和她平视,一双眼睛漂亮得勾魂摄魄,多看一眼都脸红心跳:“心情好些了?” 氧气稀薄,呼吸不畅,肆月手背蹭过鼻梁,眼尾和嘴角已经有弯弯的弧度:“走啦,去下一站。” - 学术论坛在周六那天落下帷幕。 肆月还要回医院上班,顾桢甚至比她更忙,所以买了当天下午返回荆市的机票。 她收拾好东西从房间出来,刚好遇到几个本科、研究生时期的学长学姐,大家平时不怎么联系,但是见面又会很亲切,便在走廊上说了会儿话。 师兄问:“师妹怎么走啊?” 肆月莞尔:“三点的飞机。” “我记得小李也是下午的飞机,也要去机场,你们可以一起走,路上有个照应。” “小伙子人挺不错的,也是单身,青年才俊,可以考虑考虑。” 肆月略过师兄话音里的深意:“不用,我们的航班不在一个时间。” “你们就不要给肆月介绍了,”肆月隔壁的房门打开,是肆月本科时的同学,毕业后选择留校,“她心里有个白月光,谁也比不上。” 几个学长学姐八卦道:“你怎么知道的?白月光叫什么名字?是不是我们学校的?” 包括肆月,脸上的表情也可以称之为震惊。 除了室友南风,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自己暗恋顾桢的事情。 她的目光茫然,甚至还有几分心事被戳中的慌张,同学赶紧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笑。 “你记不记得有个长虎牙的小学弟?” 说起“学弟”,肆月的脑袋里只有模糊的面容,可是说到虎牙,她便能清楚地记起那个人的样貌。 就因为那颗虎牙,她看到学弟笑的时候,曾有过几秒的出神。 “我有一次不小心撞见他跟你表白,大概是在图书馆门口……你说抱歉,我有很喜欢的人。” 每次有人对她表现出好感,她总会无可救药地想起顾桢,那个在她的学生时代出现、光一样的少年,没有人能比得上。 “这样啊,那我知道了,”师兄是个识趣的,他清清嗓子,“下次去北京找我们玩儿啊。” 肆月笑着:“好。” 送别师兄师姐,肆月回头去看顾桢的房间。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的,逆着光,身量挺拔而颀长,漫不经心垂着眼看手机,鼻梁几乎是直线形、又高又挺,侧脸英俊得要命。 “顾桢。” 肆月用嘴型说:“我们也走吧。” 心脏砰砰乱跳。 他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又听到了多少…… 如果知道他在那里,她一定会阻止同学提她有“白月光”的事情,或者反驳一句。 只是觉得刚好能阻止师兄再给她介绍男朋友,所以没有多说。 “又是师兄,又是师弟,还有白月光,”他收起手机,“我在你这里到底能不能排上号。” 肆月特别认真地解释:“他们知道我单身,就想介绍男朋友什么的,就是客气客气。” 她的瞳孔清澈,没有一点杂质,完全是纯良无害让人没有办法欺负的那种。 顾桢轻不可闻地“嗯”了声,没有追问,没有质疑,顺手拉过她的行李箱,按下电梯。 一直到登机,他人都有些沉默,心不在焉的模样,但又会在人多的地方下意识把她护在身前,直到她在靠窗的位置坐好。 余光是他两条长腿,座椅之间空间逼仄,显得有些憋屈,手机在修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这散漫的架势,勾人不自知。 有小姑娘拿着手机想加微信,他撩起眼皮一个冷淡的眼神扫出去,小姑娘话还没说就又折回去了,有些可怜。 飞机起飞,肆月的声音微微压低,是说悄悄话的音量:“在想什么?” 侧面看过去,男人的睫毛更密更长,轻轻覆着,莫名有种近乎错觉的乖顺。 他漂亮的嘴唇动了动,字音清晰:“你。” 肆月茫然:“想我什么?” 顾桢似有若无地勾了勾嘴角,目光直白,不躲不避:“你的白月光。” 肆月没想过要跟他坦白这件事,就算坦白,也起码不是现在。 她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也不想这些年珍藏的喜欢变成他的负担、又或者,是让他心疼的筹码。 她希望如果他们 在一起, ◷◷, 也平等。 肆月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小心翼翼地措辞:“没有在一起,是我单方面的暗恋。” 顾桢若有所思。 那天在医院的天台,她问若男,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子、平时只敢看他的背影,没来得及说一句喜欢。 所以,那是亲身经历,并非杜撰。 空气安静下来,顾桢的嗓音轻而凝定:“他有让你开心过吗?” 肆月呼吸一滞。 那是她晦涩的中学时代的一道光。 看一眼就能欣喜若狂,只是擦肩、偶遇都能回味很久。 为了那短暂几秒的视线相交,不惜一天打十几次水、跑很多次小卖部。 她不能否认:“有。” 顾桢直视她的眼睛:“有让你哭过吗?” “也有,”肆月垂着睫毛,脑海蓦地浮现某个阴雨天,“在我因为遇到他开心,他却不耐烦地皱眉的时候。” 所以她顶着书包跑进雨里,得了一场重感冒,可是无数次决定不喜欢他,又因为他一点点的好,重蹈覆辙,满盘皆输。 再后来,他们说他已经牺牲。 每个辗转难眠的深夜,她难受到身体蜷缩,觉得自己也好像要死掉了。 肆月的语气轻轻的缓缓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没有什么悲喜:“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所以很多年里,我都只是希望他健康平安。” 顾桢侧脸坚冷,久久沉默。 曾经她幻想,如果考到北京,他们是不是可以一起上学。 现在万米高空,他在她身侧,听她喜欢他的过往。 “你会介意吗?” 顾桢低垂的睫毛浓密而根根分明,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会。” 肆月心脏发软,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他却已经先开口。 落在耳边的声音,有些发软,不见平日里对一切都漠然的漫不经心。 他有些无可奈何而又无比认真说:“可是,比起你喜欢我,好像更希望你不要因为任何人哭。” 每个字音落在耳边,沁入心底,肆月心跳凝滞,眼睛忘了眨。 “但是,下次请转告你亲爱的师兄。” 说起别人,男人的脸上不再是刚才温和的表情。 这好像才是她熟悉的顾桢,眉眼锋利,眼神干净到冷淡,一开口就像大夏天的强冷空气—— “如果你想有男朋友,现在就可以有。” 男人散漫不羁,冷白下颌紧绷清晰,喉结俊秀锋利像雪山的尖,语气冷淡得要命:“大可不必他老人家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