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初,肆月临时接到通知，要回本科学校参加学术论坛，为期一周。 故地重游,心情雀跃，出发前，她在微信群里问：【本人即将动身前往成都,有没有人想要特产呀？突然出现.jp】 很快，手机提示音开始响个不停—— 甄心：【我要小桃酥！拿破仑！还有你大学给我寄过的很好喝的酸奶，叫什么来着？】 楚航：【手撕兔头！牛肉干！谢谢沈医生！抱拳.if】 甄心：【是不是可以直接发快递？】 肆月：【点头.if】 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唯独不见剩下的那位有什么反应。 刑警同志执行任务时常失联，几l个小时到几l天不等,但从不会没有回音。 她的性格还是内向，如果没有意外，还会内向一辈子。 那天在医院，她说他这样的人肯定没有暗恋过，用的是开玩笑的语气,其实内心酸涩一片。 可是那天晚上，他坦荡而直白地告诉她,他也会因为她的信息开心，也会因为跟她表白失眠。 让她知道，就算游刃有余云淡风轻如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也会喜怒哀乐被牵绊住。也开始确信,她再也不是因为想要吃几l块巧克力就会被当众责骂的小朋友了。 现在也有人,认认真真把她放在心上。 而这个人，是她暗恋十一年的男孩子。 命运垂怜，落在中学时代的光,又在长大后落下来，温暖干净，一如最初。 不同的是，这次他不再遥不可及。 肆月点开对话框给顾桢发信息。 信息编辑好还没按下发送，就在那一秒，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是他。 他应该是更喜欢这样直截了当的沟通方式。 隔着听筒，声音更冷更磁性，情绪也更加直白。 他笑起来的时候最绝，浅浅的气音拂在耳边，简直勾得心尖发痒，声控福利。 每次挂断电话，她的耳朵都比手机还要烫。 呼吸变得很轻，耳边他问：“要去多久？” 肆月一边打电话，一边收拾行李：“一周，你想要什么礼物，我给你带回来。“ 电话那边的年轻警官漫不经心：“我什么都不要，把你自己带回来就行。” 怎么再简单的字眼，只要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就让她心跳怦然。 怎么就好像是在说，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她想多了吧…… 肆月蹲在行李箱旁边，脸埋进抱着膝盖的手臂。 冬夜变得静谧甜美，明明只有一个周，可她突然就舍不得走了。 “明天落地给我信息。” “好。” “出警，挂了。” “注意安全。” 他轻轻“嗯”了声，通话结束。 翌日傍晚，飞机在双流 机场降落，大学毕业之后，肆月没有再来过这里。 如今走在曾经走过的街道，看的是曾经看过的风景，她在2019年的年末想起2012年。 那年复读结束，她考了很高的分数，仍然和梦想院校失之交臂。 她不是没有去北京的机会，只是在前程和他之间，她毅然决然选择前者。 本科的五年并不好过，课业繁忙，压力陡增，她甚至在入学的第一天就决定今后要考研考去哪里。 与此同时，抑郁时有发作，根本不确信自己以后能不能拿手术刀，她逼自己带着情绪向前。 她开始跑步、练拳击、学习架子鼓、攀岩……支撑她咬紧牙关向前的，是他给她看的未来。 后来，抑郁症不再复发，她终于考到全国顶尖的医学院，却得知他早已生死不明、下落不知。 那些年命运亏欠她的，如今正在被他慢慢补回来。 肆月找到会议安排入住的酒店办理入住。 全国性质的学术论坛，她见到不少熟悉面孔，包括本科研究生时期的老师乃至优秀师兄师姐。 在听说她还是单身时，还被热心介绍了一通对象，表示在座的都是青年才俊，多认识几l个人挺好的。 肆月清淡得体地笑了笑，表示自己有喜欢的人。 论坛以外的时间，肆月争分夺秒。 她去看了熊猫，给大家买了周边当礼物，吃了心心念念的美食，日程满满当当。 只是每走过一个地方，都忍不住想，如果顾桢也在就好了。 对话框里的消息还停留在她落地的那天，他问她是否到酒店。 之后，没有任何记录。 像他这样能追到人吗？ 转念又想到，一直以来都是小姑娘追他，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哪追过人。 算了，还是原谅他业务生疏好了。 她每天都在倒计时回荆市的日子。 离开前几l天的傍晚，肆月换下参会的正装。 她一身休闲装扮，白色毛衣搭蓝色牛仔裤，耳朵挂着耳机，在学校漫无目的走着。 她是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美人，年轻的脸庞清透白皙，长发随手挽成低低的丸子头，看起来跟走在身边的大学生无异，不言不语时，眉眼间沉淀着安静的书卷气。 医学院所在的校区风景清幽，常年有人刷身份证进校园参观，可惜现在不是夏天。 目光所及，下课的少年少女脸庞青涩稚嫩，正是一生中最无忧无虑的时候。 她曾经也在这其中，却是灰扑扑的那一个，只是每天和专业课抑郁症对抗就已耗尽全部力气。 也有优秀的男孩子对她表示好感。 她并没有想当一个多深情的人，可他出现之后，她再也无法喜欢上别人。 她记得，班里有个女生，男朋友也在公大。 两人一直是异地恋，十一假期的时候男孩子来学校找她。 女生带着他走遍学校，看自己每天学习生活的地方，吃自己每天吃的食堂和校外小吃街。 ◺想看尼古拉斯糖葫芦写的《暗恋》第 43 章吗?请记住.的域名◺ 她也幻想过，幻想某一天顾桢来成都玩，会联系在成都的她，顺便见一面。 她一定会提前很多天做一份完美的攻略，带他看她喜欢的熊猫，吃她觉得好吃的甜水面…… 路飞的《白痴之歌》不讲道理地响起，打断回忆。 来电提醒，是那个说要追她却又动不动消失的人。 她大概是真的没救了，只是看到他的名字都想笑。 肆月按下接听，微微的停顿之后，他干净磁性的嗓音毫无防备近在咫尺：“沈医生，在忙？” 想得不行的人，这下连呼吸都清楚，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在耳边，肆月温声道：“在学校散步。” 隔着半个中国的距离，她给他介绍自己曾经生活了五年的地方—— “现在才发现，我们学校真的很漂亮。” “钟楼那里最浪漫，夏天能拍到大片的荷花，我毕业照是在那里拍的。” “教学楼都是民国风，看着就很安静很有历史，可惜之前拆了几l栋……” 八年前的自己，抑郁发作、迫切想要联系他，最后把手机从楼上扔了下去。 八年后的自己，已经可以在散步的时候，同他谈笑风生。 这是不是时间馈赠的礼物。 夜晚风清，肆月柔软的声线有种宁静的质感：“如果能带你看看就好了。” 她喜欢的、觉得喜欢的，都想同他一起分享。 顾桢是很标准的低音炮，特别是现在，他在她的耳边压低声音笑问：“想见我？” 短短几l个字个字被他咬得散漫不羁，甚至有种逗人的坏，偏偏她被戳中心事，是心虚的。 肆月手背蹭了蹭脸颊，是热的，企图人工降温：“我是想带你去看熊猫，特别可爱。” 电话那边他并不辩驳，颇有种“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纵容，淡淡“嗯”了一声。 肆月语气真挚，说起自己喜欢的东西难得有几l分孩子气：“小熊猫挂在树杈上一动不动，就像树上结熊猫了一样，真的很可爱……” 男人似乎轻轻低笑了一声，忍俊不禁，字音咬得又缓又轻：“有多可爱？有沈医生可爱？” 肆月耳根一红，当他的呼吸清晰可闻，她甚至会有种热气拂过自己耳廓的错觉…… 怎么他明明不在面前，让人脸红心跳的本事却一点不减…… 她很害羞，甚至有些好欺负的地步，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对了，我给甄心买了点心，给楚航买了牛肉干和兔头，明天快递就可以发走了。” “惯的他们。” 其实给朋友买礼物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肆月无声笑了笑：“对啦，我在熊猫基地给妹妹买了几l个周边，有个斜挎包很可爱，看到第一眼就想到她了，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喜欢，” “✄()✄” “你怎么知道？”肆月想了想，有些抱歉道：“就还有你的礼物没买了……” 其实也不是没有准备。 那天在熊猫基地，她看到可爱的明信片，给他寄了一张。 时间的话，应该是平安夜或者圣诞节到，但她不想现在告诉他。 “公主是真的雨露均沾。” “公主”两个字被顾桢咬得含混，肆月的耳朵不受控制地麻了一下，似有电流一路传到心脏，心尖微微发颤。 电话那边的人正在走路，呼吸清晰可闻，微微的喘气声往她的耳朵里钻，语调懒洋洋的，混账而冷淡地问：“公主不能只宠我一个吗？” 那懒散的笑意和淡淡的调侃，简直是勾魂摄魄的地步。 他这不驯的语气，哪像是在说什么公主，倒像是失了宠、控诉后宫佳丽二千的昏君。 拂过脸颊的风似乎都在升温，心脏扑通扑通撞击胸腔，已经在失控的边缘。 她庆幸他不在面前，看不到自己面红耳赤。 肆月强定心神：“快告诉我，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什么，公主都答应吗？” 那尾音里带了钩子，语气压得又低又轻，甚至带着一点难以言说的无辜，以至于听起来格外蛊惑人心。 他不在面前，她却能想象他说这句话的样子，眼睛弯着，嘴角翘着，唇红齿白的漂亮样子。亦正亦邪的一张俊脸，眉眼间有风流气，禁欲也招人。 肆月低低应着：“嗯，只要我能行……” 天上的星星，她没有办法架梯子爬上去给他摘，其他的不难吧。 耳边只有一个字音落下来—— “你。” 喜欢什么？ 你。 喜欢你。 干净清晰的咬字透过电流落在耳边，脑海烟花猝不及防炸裂。 肆月坐在校园的排椅上，冷月挂在天边，钟楼近在咫尺，旁边似乎还有一对亲昵的情侣。 读大学时都没体会过的怦然心动、脸红心跳，现在来势汹汹，她久久说不出话，任由热意和无边无际的甜蔓过心尖，放弃挣扎，宁可害羞到爆炸，也不舍得挂断电话。 六点钟，学校的广播站开始工作，广播里刚好是那首她很喜欢的、Coldplay的《Yellow》。 听筒紧贴着耳朵，他那边的风声人声有些模糊。 她忍不住先开口：“你还没有回家吗？是还有事要忙？” 顾桢随口道：“迷路了。” “迷路……”肆月来不及思考，已经开始替他着急，“有路标吗？有什么标志性建筑物吗？” “前面有条路。路旁边都是些看起来有些历史的建筑物，”他不紧不慢的，声音很好听，像雨滴打在青色瓦片，“对面还有一栋挺高的楼。” 肆月听得云里雾里，依旧耐心十足，甚至是很好骗的程度：“ 那楼是什么样子的？” “”“” ➘想看尼古拉斯糖葫芦写的《暗恋》第 43 章吗?请记住.的域名➘ 心脏突然重重跳了一下。 面前的钟楼，学校的标志性建筑物，是尖的、灰红相间的、最上方是白色的钟。 所有血液齐齐上涌，肆月不敢置信，倏然起身的时刻，神经在一瞬间绷紧到极致。 “公主，回头。” 耳边，那道声线已然带了笑意，低低的，让人心痒， 那首《Yellow》刚好唱到最后一句，唱到——“YouknowIloveyouso.” 你知道，我是如此爱你。 肆月转身，瞳孔骤然紧缩，大脑被冻住一样无法思考。 已经过去十一年，她早就不是读高中的小姑娘，还是可以一眼找到他。 不敢相信那隔着半个中国的人，竟然近在咫尺。 漫天星光，年轻警官站在灯火通明处。 冷白月光笼着那道修长利落的影子，身上的凛凛肃杀气和校园里的男孩子完全不一样，五官依旧英俊到凌厉的地步，眼底却尽是温柔和明亮。 眼前一切恍如梦境，这份本没有他的回忆里，竟然也有了他的身影出现。 肆月怔在那里：“你怎么……” 顾桢冷淡清越的嗓音，不用透过电流，却也能落在耳边。 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却又无比认真地告诉他：“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