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1 / 1)

暗恋 尼古拉斯糖葫芦 2510 字 2023-09-21

他的声音本就好听,偏冷的质感,笑意未散的时刻最勾人,“我的和亲公主”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带了某种魔力。

每个字音落在耳边都变成一簇小小的烟花,猝不及防在脑海升空、炸裂,酥麻的感觉似乎一直蔓延到神经末梢,紧接着全部短路。

胸口揣了一只小兔子般,他越是靠近,跳得越快,根本由不得她自己做主。

他是默认了吗?

刚才还在为他没有反应失落,现在耳朵尖儿在一秒内烧了起来,拂过脸颊的风裹挟着热意,空气升温,血液齐齐上涌。她像那个读高中的小姑娘一样下意识想逃跑,可他人已经到了面前。

肆月仰起脸,他这副天生漂亮的好皮囊,哪是什么匈奴可汗。

如果生在古代,恐怕会因为太过英俊被绑回去给公主当驸马。

相对无言,世界只剩他眼尾和嘴角弯弯的弧度。

他打了会球,额前碎发和眉毛微微汗湿,瞳孔显出摄人心魄的纯黑,脸庞白净,眉眼勾人。

肆月低头从包里翻出纸巾,抽出一张,下意识伸出手。

手伸到半空,直到他的脸近在咫尺,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要做什么。

可能是被刚才那一句含笑的“我的和亲公主”蛊惑、她现在神志不清,也可能是遇到这个人脑袋就时不时当机卡壳,她竟然下意识就要给他擦汗。

短短一秒或者半秒的时间,目光对上,顾桢微怔了下,似乎有些茫然。

肆月呼吸凝滞,她从不是这样没有边界感的人。

而后,她看见那双锋利冷漠的眼睛里,茫然变成了然。

顾桢剑眉轻轻一挑,隐隐的笑意蔓延,瞳孔色泽都变得无比柔和,冰雪消融。

她的手刚要缩回来,面前的警官已经弯腰。

她看他的角度从仰视变成平视,男人英俊的五官在眼前放大,近看唇红齿白。

呼吸可闻,他的声音很轻,大概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她近距离读出他的唇语,是:“行,你来。”

肆月看见他瞳孔深处的自己,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他明明是很不乖的长相,眉眼五官过分凌厉,看他打篮球的女孩子不少,却没有一个敢上前。

此时那一米八八的个子在她面前俯身和她平视,低垂的睫毛轻轻覆着,莫名有些乖顺的意味。

就很像是凶猛的动物收回爪牙,还在你面前露出柔软的肚皮。

肆月鼻尖沁出细微的汗,手里的纸巾落在顾桢的额角,轻轻往下带。

他的眉骨高耸而眼窝微陷,双眼皮褶皱精致得令人失语,看人的时候眼缝里有勾子。

暧昧丛生,肺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

那双外科医生拿手术刀的手,竟然也有发颤的时刻。

顾桢盯着肆月轻颤的睫毛。

女孩子皮肤很白,稍微一红就很明显,耳朵的颜色更深。

她高中的时候就很害羞,题目听不懂不敢问第二遍,甚至有些怕他。

刚才自己都没在乎那个草包说了什么,她却在一秒之内冷下脸色。

外科医生真的稳准狠,刀锋直指人心,和她平时的样子反差极大,是他从没见过的攻击性。

被人护着的体验前所未有。

一直以来,不管是当哥哥还是当警察,从来都是他把别人挡在身后。

肆月手里的纸巾带过顾桢眉梢,刚好对上他若有所思望向她的眼睛,眼神那么专注,心尖忍不住发颤。

她的动作顿住,顾桢不明所以,眼睛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睫毛那么长,好像直接扫在她的心上。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长了一张特别容易让人心动的脸,越是冷淡凌厉就越是让人有想要亵渎的欲望,怎么敢这样俯身又靠得这样近,让女孩子给自己擦汗。

肆月强定心神,手指继续往下,划过他又高又挺的鼻梁,隔着那层纸巾,指尖触感从柔软变成坚硬。

到脸颊时,心跳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年轻警官皮肤如上好白玉,没有任何瑕疵,意外的软。

她的目光躲闪,声音不稳:“好了吗?”

闻言,顾桢微微偏头:“还有这儿。”

他指的是鬓角。

可当他侧头,下颌到脖颈的弧线展现在眼前,那地儿皮肤白皙得像没见过太阳,隐隐的汗水竟显出几分涩气。

修长脖颈上青筋隐约,喉结线条清秀锋利,往下是深陷平直的锁骨,从黑色短袖领口露出一点引人遐想的弧度。

当初清冷俊秀带着戾气的少年,真的长成了危险禁欲的男人,荷尔蒙带着攻击性。

肆月的耳朵尖儿着了火,赶紧移开眼睛,心跳疯狂,快要爆炸,再多一秒就要无法呼吸。

明明是帮他擦汗,却像是在隔着纸巾细细摸他的眉眼五官,体温直接渗透烫到她的指尖。

到最后,近乎脱力。

她简直怀疑他在勾引自己没有证据。

和脸红心跳的她对比鲜明的,是顾桢眉眼粲然含笑,瞳孔特别的亮。

清晰干净的字音近距离落下,彻底撩红她的耳朵:“有劳公主了。”

-

晚饭吃的粤菜,意外符合肆月的口味。

她饭量小,刚好点的样数多、量小,所以每一口都是全然不一样的新奇口感。

甜品里的杨枝甘露深得她心,见她餍足地眯起眼睛,顾桢扬眉:“还可以?”

暖调灯光从高处落下,对面的男人身子往后靠,很闲散的坐姿,入目的是宽而平直的肩、挺直的背、英俊而漠然的脸,那只握着玻璃杯的手指修长匀称,骨节分明没有突出,白玉一样的质地。

当刑警当久了的人身上总会带点凛凛杀气和冰冷压迫感,可此时暖色的光影晕染在他瞳孔,漂亮得流光溢彩,他看起来还是年轻,穿运动装的时候少年气压不住。

肆月点头:“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

顾桢随口说道:“上次跟同事聚餐,觉得大概你会喜欢。”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

肆月却想到,是不是他们没有见面的时间里,他也会在某个时刻想到她。

顾桢:“喜欢?”

肆月点头,这里环境安静、菜品好吃,杨枝甘露更是一绝。

顾桢眼尾倏然一弯:“下次还带你来。”

“下次”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杨枝甘露更甜。

这次肆月没有抢着买单,而是心安理得等顾桢付款。

前台递过来两份纸袋,他顺手接过,礼貌道谢。

“打包了吗?”

“一份给你,一份给顾桉。”

“是什么?”

“杨枝甘露,看你这个吃得最多。”

肆月眼角眉梢有惊喜的弧度:“跟着小朋友沾光了。”

顾桢懒洋洋应了句:“是小朋友跟你沾光。”

吃完饭刚七点半,不想就此道别。

她又想起南风告诉她的那句:我们没有那么容易受伤的。

这次她决定主动出击。

身旁的人好半天没有声音,顾桢垂眸,见肆月微微蹙眉,嘴唇抿得很紧,如临大敌。

他刚要问她怎么了,这姑娘就仰起脸:“散个步吗?”

小心翼翼又直白。

是真的可爱不自知。

顾桢眼尾倏然一弯,嘴角尖细上扬,露出那颗她心心念念的小虎牙,简直是少年感代名词。

他懒散地应了句:“公主金口玉言,微臣怎能不从。”

“公主”两个字,从小师妹嘴里说出来好像也没什么。

怎么从从他嘴里说出来,就会带一点儿含混的笑意,似有若无的纵容,轻易让人脸红心跳。

怦怦跳动的心脏一开口就要跳出来。

肆月捏了捏耳朵,想着下次跟他一起出来不要扎头发,省得没有东西遮挡。

他征求她的意见:“往哪边走?”

肆月:“我想去高中看看可以吗?”

顾桢点头:“这么喜欢附中?”

肆月的声音比风清:“其实挺怀念的。”

虽然每天都睡不醒,数学题永远都做不会,回家还有盛南的精神打压,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在路上看到那些蓝白校服,心里的怀念总是会盖过痛苦。

那是这十一年来,他们唯一有交集的三年。

肆月沿着那条曾经上学的路走着。

学校门口的打印店还没有打烊,而她给他买《海贼王》的书店早就关闭。

附中教学楼灯火通明,曾经某一格灯光里坐着埋头苦读的她,高一已经是十一年前的事情。

肆月:“到啦。”

顾桢抬眼看过去,那是他曾经迫切想要离开的地方。

离开高中,才意味着成人,意味着长大,意味着有能力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他问:“怀念什么?”

怀念朝着目标奋进,只要努力就能有回报。

怀念甄心近在咫尺,跟她说的最多一句话是:看着书说,别看着我说。

怀念你出现的每时每刻,也怀念因为你兵荒马乱的自己。

我曾经因为你,写过好长好长的暗恋日记,只是你不知道。

肆月笑了笑,那笑容很纯粹,没有任何含义。

秋意渐凉,她上身是宽松有褶皱纹理的衬衫,搭硬挺的白色半裙,除了细腰身材曲线并不明显,松弛慵懒,书卷气也重。

路灯下,她的皮肤光洁如瓷,眼睛是月亮弯弯:“你想没想过,如果能回到高中,想做什么?”

顾桢沉默了会儿,有些抱歉地摇头,低声问她:“你有吗?”

她的高中从未懈怠,她已经做到能力范围内的最好。

有些事情即使经历第二次,她也不见得能比当时更坚强。

可如果能够改写,她会在少年叫住她的走廊,告诉他:苹果是我送的,卡片也是我写的。

她会在他国旗下演讲结束的那刻叫住他,告诉他:笔记是我送的,我整理了好久,你一定要加油。

眼下曾经只敢看背影的人,站在她的身侧,星空辉映在他深邃眼眸深处,熠熠生光。

也许冥冥之中命运自由安排,她只需要专注让自己变好:“我有,但是现在也很好。”

顾桢低头:“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高考那天吗?”

肆月眉眼弯起的弧度很淡:“不是,是毕业典礼那天。”

他微蹙眉,不确认地问:“那天你来了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她的心里天崩地裂。

肆月表情微微一动:“你知道我没有来吗?”

顾桢半垂着眼,浓密睫毛遮住瞳孔,似树影:“遇到甄心找我合影。”

肆月点头,原来是甄心告诉他的。

她语气轻轻地说:“其实我去了,只是我到的时候,毕业典礼已经结束了。”

“因为复读?”

“嗯,没复读过的人可能不懂,复读的时候会想要断掉跟这个世界的所有联系,把自己藏起来,毕业的开心激动对我来说有点残忍。”

更是因为,不敢再多看你一眼,怕自己忘不掉,也怕自己难过。

“其实那天我看到你了。”

顾桢:“什么时候?”

那一年的夏天总是在下雨,毕业典礼结束回家的时候在下雨,去取你的书的时候也在下雨。

所以现在回想,那段压在心底的回忆也像是潮湿的。

那天的自己眼睁睁看着他渐行渐远回归人海,一个人站在原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又抓不住,难过得快要哭出来。

心潮起伏,满腔不为人知的少女心事,此时此刻化作淡淡的一句:“学校门口,姜可心跟你表白的时候。”

“跟我表白?”顾桢微蹙了下眉,“抱

歉,我真的不记得了。”

肆月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无从捕捉。

就算跟他表白,也会被他遗忘吗……

也是,喜欢他的女孩子那么多,他怎么可能每个都记得。

所以,学生时代的自己,在他那里,肯定也只是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同学。

怎么可能是像甄心说的那样,顾桢高中的时候对自己有朦朦胧胧的好感。

可是她记得那天的风、雨、湿漉漉的空气、满目潮湿闷热的绿意。

也记得少年侧颜的弧度、说话的声线、说的每一个字,无比清晰篆刻在脑海。

那句“谢谢你这些年的喜欢,祝好”,如同对她暗无天日的暗恋的回应。

肆月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指着前面的公交车站告诉他:“我以前都在这里等公交车的。”

顾桢并没有说“是吗”,或者敷衍点头,他说的是:“我知道。”

肆月表情讶异,光洁素净的脸上仿佛写着:你真的知道吗。

男人眉眼间依稀有少年时的影子,利落俊秀,气质干净:“以前这里只有生锈的站牌,后面还有一片树林,监控时好时坏。”

肆月由衷赞叹:“顾警官记性真好。”

可是如果说记性好,他连女孩子毕业那天哭着跟他表白都不记得……

她很会给他找理由:“是因为送过我?”

他连姜可心那样耀眼的女同学都不记得,怎么可能记得送她来过公交车站。

所以肆月多说了些细节——

“那天是运动会前,班旗没有画好,所以我在美术生的画室。”

“画画的时候没有听到下课铃,画完楼里都黑漆漆的了。”

“我回到教室的时候就只有你还在。”

高中三年,他们的交集很少,寥寥几句话都被她写在日记本、刻在心底。

在那些无法见面的时间里,翻来覆去回想,细节随着时间褪色,可每一次回想,都像是重新上色,回忆光鲜如初,而他永远是那段回忆里最意气风发、耀眼肆意的少年。

每个年龄的他都是最好的他,现在的心动竟然一如最初。

见他半垂着眼没有回音,肆月不报希望地提醒:“当时你在教室,手里拿着《海贼王》的漫画,我问你怎么还没走,你说……”

顾桢居高临下睨着她,五官从哪个角度都很立体,他漂亮的嘴唇轻轻一掀,接上后半句话:“我说做题没注意时间?”

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在如水月光中格外清冷。

那些落满灰尘的回忆因为被他记得,竟然在这一刻慢慢开出花了。

她曾想过他是不是故意在等她,现在看来完全是暗恋时期的脑补:“你记得?”

顾桢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不咸不淡地回:“我做题会掐时间,不可能没注意时间。”

“嗯?”

某些微小的念头从心底冒出,尚且来不及捕捉,他的声音已经从头顶落下——

“那个读高一的混小子说谎了。”

短短几个字,石破天惊,在她心里掀起一场山呼海啸,她在狂风暴雨的中心。

肆月的眼睛忘了眨,有那么一个瞬间,月光下禁欲冷气的男人似乎和十几年前的少年重合了。

顾桢眉宇间是岁月带不走的干净清澈,目光直白同她视线交汇,惯常散漫的声线难得认真,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告诉她:“他就是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