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1 / 1)

暗恋 尼古拉斯糖葫芦 2954 字 2023-09-21

「2019年10月1日

嗨,胆小鬼,我是十一年后的你。

想要告诉你,你偷偷看了三年背影的人,他回头看你了。」

——肆月日记

-

宴会厅灯光璀璨,背景音乐是《Athousandyears》,轻柔舒缓地在耳边流淌,心跳却是截然相反的疯狂。

不远处就是甄心精心给她挑选的一桌帅哥,无一不身形高大眉眼周正,有经侦、有禁毒、有特警,可是只要顾桢在,她就看不到任何人。

曾经只敢看背影的人,现在就站在她的面前。

衬衫西裤衬得他身材修长挺拔,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看着她,目光直白,毫不掩饰的压迫感令人心悸。

她暗恋他十一年,在她晦涩的少女时代,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冒犯。而现在他问她,刑警呢,沈医生考虑一下。

每个字音都如同魔咒,窸窣电流顺着神经末梢往上,脑海里烟花猝不及防炸裂,让她目眩神迷,一时之间,竟然说不清是心动多些还是心酸多些。

这十一年来,她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也有不错的男孩子对她表现出想要进一步了解的倾向,可不知是暗恋的滤镜太美好,还是高中那段岁月他无可比拟拔得头筹,她再也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她很独立,感情在她的生活中只占很小比重,所以如果不是喜欢的人,她宁可孤独终老,一辈子逍遥自在。

她不说话,他也不催促。

耳边那首歌无比应景,刚好唱到:

“Iwillbebrave

Iwillnotletanythintakeaway

What''sstandininfrontof”

勇气突如其来,肆月终于点头。

顾桢微微一怔,片刻后漆黑眼底已有笑意化开,从弯折的眼尾蔓延至嘴角。

很多时候,他漫不经心勾着嘴角,总让人觉得有些嘲讽意味在,冷淡又捉摸不透。

可现在他笑得这样好看,嘴角尖细,牙齿洁白,修长手指揉过鼻梁,竟然莫名有些羞涩感,配上那颗尖尖虎牙,真的很致命。

岁月没有带走男人身上蓬勃动人的少年气,只要笑着看人一眼就能收买人心。

顾桢下巴微抬,下颌线清晰紧绷:“点头是什么意思。”

肆月脸颊的热意越发汹涌,宴会厅的荧幕上播放甄心和竹马校园到婚纱的视频,耳边越发喧闹嘈杂,轻易盖过她的声音。

她嘴唇翕动,他没有听清,下意识俯下身来耳朵靠近她嘴边。

目光所及,他的鬓角修剪整齐,浓密睫毛轻轻覆着,有种难以言说的温柔。

肆月的呼吸都不是自己的,她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指,在他的耳边说:“考虑。”

短短两个字,用掉的勇气不比表白少,氧气变得稀薄,突如

其来的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顾桢语气颇为无辜:“考虑什么?”

那双干净到漠然的眼睛,

“”

⌫(),

最后一点氧气也不剩了,肆月别开脸,呼吸变得轻而又轻。

偏偏顾桢不放过她,他大概不知道自己今天有多犯规,当他弯腰和她平视,那张令人心动的脸近在咫尺,年轻警官目光在她眉眼间流转:“考虑哪个刑警?”

时过境迁,记忆里意气风发嚣张肆意的少年,没有发福、没有长胖,英俊挺拔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她曾经幻想,他结婚的样子,大概只会比现在更加蛊惑人心。

那双整个少女时代为之着迷的眼睛,瞳孔特别的亮,温柔的波纹在轻轻荡漾,而她在他的眼睛里,是她从来没有敢想象的画面。

肆月的脸在一秒之内红了个透彻。

只可惜西装外套已经还给他,不然她简直想把自己藏起来。

空气仿佛裹挟着热意,多在他身边待一秒,恐怕就要因为无法呼吸窒息。

她口不择言:“我去给甄心帮忙。”

拎起裙摆,落荒而逃,肩胛像振翅的蝴蝶。

走出宴会厅,肆月背靠墙上,胸腔剧烈起伏,眼前一切恍若梦境。

从未想过有一天,那段惹人鼻酸的晦涩青春,竟然也慢慢开出花来了。

嗨,那个读高中的胆小鬼。

你偷偷看了三年背影的人,好像在这一刻回头了。

-

十月下旬,荆市迎来深秋的第一波强冷空气。

最近一个星期,医院感冒输液的人明显变多。

肆月下班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她不喜欢入冬前的萧索,浅蓝衬衫深灰色阔腿西装裤外面,搭一件材质挺括版型宽松的驼色风衣,还是觉得冷。

路过一楼大厅时,耳朵突然在人群之中捕捉到一道熟悉的声线。

她停住脚步,循着声音看过去。

记忆里,那个人总是强势,说话咄咄逼人,语气颐指气使。

而现在她蹲在小女孩旁边,眉眼间满是心疼:“还难不难受?”

语气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温和心疼。

女孩摇摇头:“妈妈,你不要担心,我都好了,明天就可以上学了。”

盛南摸摸她烧红的小脸:“去什么学校?什么都没有你的健康重要。”

脑海里,似乎也有个格外稚嫩的声音。

——妈妈,我发烧了,可以不去学校吗

——落下课怎么办?实在不舒服借你们老师的手机给我打电话。

肆月垂着睫毛,嘴角无意识弯了弯。

她想起被扔到垃圾桶里的画、摊开在桌子上的十几张信纸,想起那把像她碎裂的少女时代一般、纷纷扬扬的碎片,那是她卖掉整理了一个月的笔记、用赚来的一千块钱买给他的毕业礼物。

原来她不是不

会当妈妈,只是不会当她的妈妈。

而她只是养女,有什么资格指责,能被养大已经是万幸。

手机短信提示本月工资到账。

肆月留下必要的生活费,剩下的转入盛南账户。

她最后看了一眼盛南给亲生女儿当母亲的模样,没有回头,转身就走。

“肆月——”

那道声音响起的时候,肆月浮现脑海的是,那些年她被学区房压弯腰,给自己的吃穿用度却一直都是最好的。

那些被爱被伤害的过往乱糟糟绞在一起,让她鼻子蓦地发酸,尽管那张冷静清淡的面孔没有表情。

来势汹汹的难过好像不是因为恨盛南,而是因为爱她,而在盛南有新的家庭有亲生的女儿之后,这个世界上唯一爱她的人也去爱别人了。

肆月深吸口气,笑着转身,野生眉依旧倔强,瞳孔的光泽柔和,想叫一声妈妈,却鱼刺一样鲠在心口。

盛南牵着小女孩的手走过来。

从她复读开始的八年,她们碰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肆月温温柔柔笑了笑,没有说话。

盛南看着面前纤细高挑的外科医生:“你过得还好吗?”

肆月点点头,目光垂落在小姑娘身上:“这是妹妹吗?”

盛南点头,眼角纹路已经很深,却难掩发自内心的无限爱意。

造化弄人,可能当初不是她的问题,也可能她命中注定有女儿,这些肆月通通无法得知。

她没有问她为什么又回到这座城市,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是探亲、休假还是工作调动。

看得出来,她这些年一定过得很好,不再有当年的紧绷尖锐。

肆月弯出一个笑:“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啦。”

盛南:“肆月。”

肆月回头,盛南喊住她:“你不用每个月打钱给我的……”

肆月颔首:“都是应该的。”

我不是在你的期待中出生,不应该成为你的负担和牵绊。

想到下次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终于喊出那声:“妈妈,我走啦。”

她看到盛南怔住,眼圈瞬间红了起来。

肆月没有再停留,步子迈得很快,走路带风。

可还是听到了。

稚嫩的童音在身后,不高兴地说道:“妈妈,那个姐姐是谁?她为什么要叫你妈妈?”

心尖潮湿,大雨将落未落。

肆月到家之后没有任何胃口,索性换了运动装出门跑步,运动分泌多巴胺,委屈酸涩会随着汗水蒸发。

大一往后,她的抑郁症没有再发作过,是内核相当强大的那类人。曾经最脆弱的地方已经长出厚厚的茧,形成强有力的保护机制,她从不放任自己沉溺在情绪中。

当她出门,映入眼帘的,是玩闹追逐的孩童、亲昵挎着胳膊散步的母女、走在一起的男生女生笑容青涩甜蜜,一帧一帧都是别人幸福的日常,无一不在提示,

只有你是一个人。

脑海蓦地回响女孩子带着天真不满的那句——她为什么要叫你妈妈?

跑累了,肆月在湖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碎发粘在脸侧,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凉意渗透骨头缝隙。

冷白月光下湖面泛起粼粼波光,像他那双漆黑澄净的眼睛。

耳机里是莫文蔚慵懒缱绻的嗓音,唱着:“我为什么总在非常脆弱的时候,怀念你。”

“✵✵”

肆月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她出门的时候,只带了手机,哪有什么饭盒。

复读那年问他题目的时候,“可以帮我看看这道题吗”是顾桢我真的好想你,现在,“可以还你饭盒吗”,也有了同样含义。

她问:“你有空吗?”

电话那边顿了下,男人轻笑的气音仿佛带着热意、近距离贴着耳朵划过:“沈医生是想还饭盒,还是想见我。”

没想到如此直截了当。

想见你。

肆月故作镇定:“有什么不一样吗?”

“如果是前者,我可以自己去拿,”男人的声线格外清冷,“如果是后者,我想和你散步。”

心跳加速,肆月没有言不由衷:“我选后者。”

“在家?”

“在外面。”

他干净利落:“位置给我。”

肆月挂了电话,发微信给他。

他刚好在不远处,位置实时共享,地图上,那个艾斯头像在往她的方向靠近。

肆月想起小王子里的那句话:“如果你说你在下午四点来,从三点钟开始,我就开始感觉很快乐,时间越临近,我就越来越感到快乐。”

曾经抑郁发作,她查过抗抑郁让人快乐的药物,氟西汀、舍曲林、帕罗西汀……好像都比不上他。

她正低着头走神,隐约听见一声狗吠,紧接着视野里出现一直黑黄相间的德牧,威风凛凛。

男人嗓音清冷,带着点儿漫不经心的调侃,从头顶落下:“谁家姑娘,大晚上一个人在这吹冷风。”

他的影子从头顶落下来,不上班的警察叔叔一身黑色运动装,他个高腿长,穿什么都是衣架子级别,肩背挺直,依稀有少年时的俊秀利落,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好像看到了少年顾桢的模样。

目光逡巡,顾桢剑眉轻轻一挑:“饭盒呢?”

肆月呼吸一滞,蓦地心虚起来。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好像在控诉,控诉他明知故问。

顾桢在她旁边坐下,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个子高,两条长腿赏心悦目,大

喇喇敞着,踩着一双黑色运动鞋,脚踝骨感嶙峋白得晃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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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桢:“是。”

“顾警官话好少,”肆月小声抱怨,“你住院的时候,护士台的妹妹们都说你很冷很不好惹,给你换药的时候都不敢看你。”

顾桢睨她一眼:“跟你说的够多了。”

这话讲得隐晦,肆月嘴角小幅度弯起:“那你……随便说点什么?”

顾桢还是那副冷淡又无所谓的样子,也许是职业使然,他的情绪从不外露,随口问她:“沈医生想听我说什么?”

对上他的目光,心脏又启动为他砰砰直跳的装置。

任何关于他的事情,她都喜欢听,久别的八年满是空白,她根本拼凑不出来。

“都好。”

那些杀人放火的案件太过残酷,血腥一点的怕吓到她,案件侦破过程又太过枯燥无趣。

思考了会儿,他才开口,如水月光中,男人的声音很好听,偏冷,音色清澈,依稀有些少年气。

肆月记得大学南风听广播剧、说CV声音好听用的形容是——光听声音就能流鼻血,顾桢的声音也差不多。

现在711禁毒案侦破,当初的细节也不再是涉密程度。

“当时执行任务,需要选一个去贩毒团伙卧底,领导在我跟江砚之间决断不了。”

“因为我俩各方面成绩相当,射击搏斗刑事侦查,谁也没比谁强。”

“但是最后让江砚去了,让我在外面跟他接线。”

肆月眼眸清透,月光在她眼底,化成柔柔流动的泉水:“为什么选择江砚?”

她记得那位江警官,顾桢住院的时候每天病房报到,很高岭之花,脸上覆着霜雪的那种。

顾桢眉眼散漫,颇有几分无奈,懒洋洋道:“因为某天领导做梦梦到三年后,我把人家老大取而代之,手底下领着一群小弟,特别威风。”

他这样说,她的脑袋里跟着有了画面,肆月笑弯眼睛。

顾桢见她眼底有笑,嘴角轻轻一弯:“领导还梦见,组织跟我获取情报,我告诉他:领导,我们都是守法好公民,您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会?”

“遂惊醒,择江砚,弃顾桢。”

肆月笑得不行,眼睛弯出月牙的弧度,那种冷冷清清的距离感全部消失,嘴巴甚至有一点点心形。

“终于笑了啊。”顾桢看着她,这才切入正题:“说说吧,刚才自己坐在这里,是因为什么不开心?”

肆月一下怔在那里。

这些年所有情绪自己消化,早就让她练成钢筋铁骨,她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却没想到竟然被他看穿。

所以刚才他并不是随便说了点什么,是在哄她开心。

心脏因为这个发现,变成一捧火山山巅的雪,柔软、滚烫、融化成水。

能被你轻轻问一句,

已经是这些年从未有过的体验,

肆月摇头:“我没事。”

顾桢紧盯着她垂落的睫毛,淡声说:“明明有事。”

肆月依旧是笑着的,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的座椅,眼睛看着天上那轮有缺口的月亮:“我今天在医院看到我妈妈了。”

她的音色轻柔,并没有什么丰沛的感情,相反,那种漠不关己的淡然像在说别人的事情:“高三的时候,我爸爸妈妈也离婚了,我被判给妈妈。这些年,他们各自成家,我一个人在外面。”

“我以为我不会难过的……”

她抿了抿唇,鼻子蓦地发酸:“直到今天在医院看到她,她对亲生女儿好温柔啊……”

对上顾桢看过来的视线,肆月笑了下,垂下眼睫,眼睛里水光一晃而过:“想不到吧?我是领养的……”

她自嘲一般勾了勾嘴角,语气依旧是轻快的:“今天妹妹还问她,为什么这个姐姐,要叫你妈妈。”

顾桢看见她的鼻尖慢慢红了。

所以那个时候,她也过得很不好。

或者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她没有一刻好过。

“所以高中的时候,我很羡慕妹妹有你这样的哥哥。”

顾桢的声音很低、也很轻,落在耳边发软:“给我你妈妈的电话。”

肆月不明所以,有些懵:“干嘛?”

那双天生锋利的眼睛里,又暗又沉,她清楚地看到了心疼,不是错觉。

顾桢半开玩笑的语气,少年气很重:“问问她,她不要你,我捡走行不行。”

肆月又笑起来,甚至脸颊微微发烫。

晚风拂过,鼻尖都是他身上干净的香气,如此治愈,如此让人想要沉溺。

“以后心情不好叫我,不要大晚上跑出来吹冷风。”

肆月语气闷闷的:“下次就没有饭盒在了。”

下个瞬间又想起来,饭盒还在家里:“下次还有饭盒!”

那上扬的尾音里竟然有些小小的得意。

转念又想到:“那下下次呢?”

她竟然还想要他给她一个答案,是真的可爱不自知。

顾桢败下阵来,忍俊不禁地弯了弯眼睛:“说你想吃夜宵。”

肆月:“好主意,那下下下次呢?”

顾桢眼睛忍着笑意,冷淡出声配合她道:“说你想要散步。”

肆月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顾桢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语气里尽是无可奈何的笑意,以至于听起来格外纵容:“你这小孩儿怎么这样,约我还要我给你找理由。”

肆月眼神真挚,如实相告:“我不会。”

这下,顾桢是真的没忍住笑,冷白月光下,男人英俊的五官依旧凌厉,染了笑意的瞳孔却比月光清澈明亮,嘴角翘起的弧度,有种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散漫不羁,坏也吸引人。

肆月被他笑得脸热,伸手捏了捏发烫的耳朵,试图人工降温。

“或许什么理由都不需要。”

她仰起脸,视线交汇的那一刻,树也不动,风也静止。

而他心无旁骛看向她的眼睛,未散的笑意显得瞳仁色泽格外柔和:“说你想要见我。”

每个字音都像一簇小小的烟花,照亮所有从未被人关切过的情绪,委屈在刹那间烟消云散,被来势汹汹的心动取代,世界好像只剩她和他。

“然后呢?”

顾桢久久看着她,漂亮的嘴唇说什么都像承诺,字音清晰,落在耳边:“我和崽崽随时为沈医生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