汹涌而至的情绪酸涩难忍被无限放大。 肆月想起小时候,幼儿园的小朋友被欺负,会在爸爸妈妈来接的时候委屈爆发,因为有人给自己撑腰,所以可以肆无忌惮恃宠而骄。 她没有,所以她一直乖乖的,磕到碰到被欺负,最多自己偷偷抹一抹眼泪很快就好。可现在,她的委屈也被人妥帖安放,眼睛不想流泪,鼻子还在泛酸,心尖潮湿一片。 他哪有什么错呢? 她真的太不讲理了。 可她从没见过这样温柔的顾桢,温柔得让人想要抓住据为己有。 在她的印象里,他冷淡、散漫不羁、凡事因为毫不在乎所以游刃有余,甚至是带着戾气和攻击性的,而现在,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被清朗日光镀了一层暖色,瞳孔深处映着湛湛青空,似有温柔的波纹在一闪一闪,流光溢彩引人溺毙。 她像是被定住一般,任由他动作,越来越多的心动终于以压倒性优势战胜委屈。 从来没有离他这样近过,近到能看清他下巴上淡青的胡茬。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忍不住猜测那清爽的香气是沐浴露、洗发水又或者须后水,依稀能辨别青柠和薄荷的味道。 她的呼吸变得轻而又轻,视线无声往下,男人鼻梁又挺又直,下颌清晰坚冷,低声哄人的嘴唇却看起来很软。 顾桢没有扶住她的脸或是怎样,肌肤没有半分相触,另外一只手甚至是抄在西装裤兜里的。 可是,给枪上膛的手怎会如此温柔,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告诉她—— “不是故意不回信息,执行任务手机上交,集中保管。” “今天刚回来,楚航说甄心结婚。” “听说你在,直接过来了。” 最后,他仔细看过她的眉眼五官,确认没有湿润痕迹,这才站直。 肆月这才得以看清,年轻警官衬衫西裤出席婚礼,帅得令人失语。 年少时青涩,同学总说他长了一张“以后会上交给国家的脸”,每次借传试卷偷偷回头看他一眼,男生戴着眼镜学习的时候,肩背挺直眉眼专注,有种让人不敢造次的认真。 而现在,青涩褪去,眉眼脸庞有了更凌厉的轮廓,也许是经历使然,让他帅得亦正亦邪,穿警服的时候微微压抑的感觉像渣男从良,现在穿衬衫长裤像浪荡子弟,他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开着两颗扣子,隐隐露出锁骨一点引人遐想的端倪、和清秀锋利的喉结。 心跳声清晰,像有鼓槌一下一下敲击在耳膜,肆月抓住重点,小声问道:“你是因为我才来的?” 她向来感情内收,不是如此直白的人。 问出口才发现这话如此自作多情让人脸热。 只可惜说出口的话没有撤回,等他回话的那几秒,她装作毫不在乎,心脏却不敢跳动。 没有回音,她终于忍不住去看他,她的眼皮和鼻尖都泛红,人被宽大的西装外套衬得清瘦甚至脆弱,这副模样,是真的像被欺负 得狠了。 “不然呢?” 顾桢败下阵来,居高临下看着她,无可奈何地勾了勾嘴角:“你以为我不回家睡觉,是为了在这站着吹冷风?” 他跟甄心从小认识,但婚礼这种场合至亲好友才是最重要的,不缺他一个。 肆月脸颊热意汹涌,一不小心蔓延到耳朵尖儿,大有燎原之势,心跳已然在失控边缘,她一手握着西装领口,另一只手把头发别到耳后的,挡住快要烧起来的耳朵和脸颊,欲盖弥彰。 难得孩子气的小动作,被顾桢尽收眼底。 肆月听到他笑,很好听的气音落在耳朵里,藏在头发里的耳朵痒痒的。 “小孩儿吗你?” 那清冷声线带了调侃的笑意,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 肆月低着头不说话,脸红心跳。 顾桢却不放过她,故意俯身要她和他对视,眼瞳特别的亮,少年邪气又跑出来,有种她从未见过的风流气,坏也吸引人:“如果还想哭,我再哄一会儿?” “不想哭了。” 肆月看他一眼,就垂下目光去拢西装外套的领口,借由这一动作掩饰慌乱。 顾桢垂眸。 她今天长发长裙,披在肩上的黑色外套太过宽大,显得她脸巴掌大小,皮肤雪白清透,害羞的样子美得惊心。 从学生时代开始,她就是安安静静的,似乎是情绪不会失控的那类人,穿白大褂的时候看起来无所不能。 他没有自信,以一个苹果一份笔记断定她喜欢过他,那些年少的情感一旦错过就难再捕捉。 可好像也有些什么不会随着时间改变。 年少时小心翼翼送他药膏的女孩子,现在在因为他执行任务失去联系委屈到眼睛湿润。 婚礼还在进行中,到扔手捧花的环节。 甄心的目光从父母、新郎转移到站在旁边的肆月,隔空投给她一个“我会扔给你”的眼神。 肆月把披着的西装外套还给顾桢。 难得见她对什么上心,眼神专注嘴角紧抿的样子,颇有几分可爱的斗志昂扬。 顾桢浑不在意地问了句:“想要?” 肆月哭过的眼睛像被清泉浸过,比风清比月光柔软,毫不犹豫地点头。 她曾在过去的很多年里决定成为一个不婚主义,因为喜欢的人她不可能得到,那她谁都不要。 可是现在暗恋十一年的他在身边,所以迷信也好,期许也罢,手捧花意义非凡,她想要抢到。 现场的单身男女很多,顾桢似乎是唯一一个不为所动的人。 他拎着西装外套,单手抄兜,衣服不贵,一看就是应付正式场合随便买的,倒是身形气质绝佳,不说职业更像是歌落拓不羁的公子哥,眉眼神气俱是散漫。这样的人想要得到谁恐怕只需要勾勾手指。 手捧花在眼前被高高抛起,在湛湛青空之下滑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肆月只差一点点,眼睁睁看着它落到一只修长 漂亮的手里,下意识蹙着眉心转身。 视线交汇的一刹那,时间安静得如同静止。 顾桢递给她:“给。” 他西装革履,手里捧花,好像和她少女时的想象重合。 那个时候她绝望地幻想过顾桢长大以后给人当新郎会是什么模样。 肆月伸手接过,指尖短暂轻触,似有电流蔓延至全身:“为什么帮我抢?祝我早日结婚? 顾桢垂眼,那双干净到漠然的瞳孔里,透着散漫和玩世不恭,可落在耳边的声音却软软的、沉沉的,像羽毛:“祝你遇到一个不会让你哭的人。” - 婚礼仪式结束后,肆月换上自己的白色板鞋,低头系鞋带时,鼻梁很挺,侧脸很绝。 甄心嬉皮笑脸:“你们两个,鼻子都这么高,以后接吻怎么办?” 果不其然,肆月的脸瞬间红了,抿紧嘴唇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甄心笑眼弯弯:“这么不禁逗,你以后谈恋爱干点情侣之间该干的事儿怎么办?” 肆月语塞,甄心并不放过她:“手捧花他都抢给你了,不是喜欢是什么?” 肆月没有说话,只是想起高考前一天,姜可心说要在毕业的时候抱每一个人,为了抱顾桢。 当时男生懒散笑着,说:“我怕我以后的女朋友吃醋。” 他向来拎得清,从不给人希望。 她抿唇:“可是,他怎么会突然对我有好感呢?” “你那么好,谁喜欢你都不奇怪,”甄心给她分析,“而且喜欢这种事,跟你好不好也没有关系,有时候它发生没有任何理由,你当初喜欢顾桢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从没有体验过亲情,而在医院看到的那一幕,是经历家暴时哥哥遍体鳞伤,妹妹毫发无损。 “你就好好享受一下被人追的感觉吧,”甄心高深莫测道:“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呢,顾桢一来,可能白准备了……” 肆月瞳孔亮晶晶的:“是什么?” 甄心补妆完毕,拎起裙摆:“走,我带你看看去。” 宴会厅满是鲜花绿植,是甄心喜欢的小清新风格,人已经到得差不多。 手指指着某个方向,她对肆月说:“姐妹,你坐那一桌。” 沈肆月往她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目光所及,都是眉眼周正身形高大、目测净身高皆超过185的浓眉大眼帅哥,没有一个不是盘靓条顺气质佳,帅得整齐划一一身正气,说是便衣的仪仗队她都信。 她有些懵,脑袋迟缓半拍反应过来甄心说的“礼物”是什么。 她不知道甄心是从哪儿找了这么一桌帅哥,即使自己不是颜控,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场景,简直“颜狗天堂”。 甄心眼睛亮亮的:“呐,市公安局单身的警草姐妹可全给你薅来了。” 自己幸福的时候,就希望自己的好友也一样幸福。 每年中秋、除夕、春节甄心和肆月通话,听说她一个人 在学校宿舍又或者在实习的医院值班,她的心就一揪一揪地疼。 父母离婚以后,又或者说,自从知道自己是捡来的之后,她就没有家了。 这些年她嘴硬说自己是单身主义,没有想要结婚的想法,她尊重也理解,但她还是希望能有个人陪在她身边。 眼下,她和顾桢进度堪忧。 她希望她可以快一点从暗恋变成热恋。 也希望,这个世界上那么多男孩子,她多接触看看。 肆月这才想起甄心出生在警察世家,她的婚礼有那么多便衣警察参加,一点不奇怪。 真的是自家的亲闺蜜,自己结婚的日子,给她安排一桌帅哥,这事儿也就甄心能想到。 只可惜她从小内向,让她跟一桌子陌生人坐在一起,她可能连东西都不好意思吃了。 甄心跟她这么多年的交情,她一个表情她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怎么会考虑不到这点。 “我知道你社恐,跟陌生人坐一桌可能连饭都吃不下去,所以还给你安排了个高中同学陪着,” “⒃(格格*党文学)_⒃” 宴会厅灯光璀璨,年轻警官今天帅得犯规,清瘦挺拔模样英俊,双手抄兜微低着头听楚航在他旁边说着什么,嘴角勾着淡淡的弧度很吸引人。 莫名想起之前他住院,小师妹说顾桢越是冷淡正经,越是让人有亵渎的欲望。 他一出现,刚才那一桌警草黯然失色,她的眼睛很难再看别人。 甄心轻叹口气,转头就笑着看向来人:“顾桢,我姐妹儿的幸福就交给你了啊。” 顾桢薄唇一掀:“什么意思。” “那一桌都是你们市公安局的同事,是我专门给我姐妹安排的,但我这姐妹害羞,没个熟人在旁边不行,所以安排你俩坐一桌。” 甄心手搭在肆月的肩上,亲昵地给她介绍—— “到时候你坐中间那个位置,你左手边是市公安局经侦的,公安大毕业的高材生,比你小三岁,你要是想要姐弟恋的话可以考虑他……” “右手的那个是禁毒支队的,刑事警察学院的研究生,工作实在是危险了点儿,但是架不住这哥们真的太他大爷的帅了!” “你正对面的那几个特警,腹肌最少六块最多八块,我之前去找我爸的时候见过他们训练……” 顾桢嘴角冷冷一勾,不咸不淡地应了句:“够全的啊。” 甄心笑眼弯弯:“那可不,为了我姐妹的幸福呀!” 平心而论,顾桢的颜值身形气质能吊打那一桌的警察小哥哥,毕竟这哥们初中高中都是公认的校草,禁毒回来更是不得了,那种冷淡的肃杀劲儿特别勾人,今天难得的衬衫西裤,正经里透着说不出的痞劲儿,禁欲也蛊惑。 甄心还想说点什么,就被新郎官叫走,最后她还在叮嘱:“顾桢,都是你熟人,肆月看上哪个的话就拜托你了啊——” 肆月脑袋发懵,哭笑不得。 顾桢就在这时垂眸看向她。 肆月的眼睛没有躲闪, 回视过去。目光就这样没有缓冲地撞在一起, 他的眼神直白,没有什么温度,情绪难以琢磨。 她忍不住地好奇,好奇在听到甄心要介绍给自己那么多警草的情况下,顾桢会不会有反应、又会有怎样的反应…… 肆月上班时,总是白大褂搭衬衫长裤,是冷静淡定的代名词,此时闺蜜婚礼,长发蓬松卷曲落在后背、盖过了肩胛,身上则是缎面长裙,随着每个细微动作流光溢彩,肩颈雪白,眉目如画,不言不语就美得惊心动魄。 唯有轻颤的睫毛,出卖内心的不平静,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攥了起来。 可是最后,顾桢什么话都没说。 难言的失落蔓延,肆月面上不动声色,她一笑,眼眸剔透,明眸皓齿:“甄心开玩笑的,你不要当真。” 顾桢清越磁性的声音从头顶落下,透着森冷寒意:“可是我当真了怎么办。” 脑袋空白一瞬,肆月还没反应过来,刚好身后有上菜的服务员,她站在过道而自己浑然未觉,手腕被他握住,带向他的方向。 那几秒的时间里,距离骤然缩近,目光所及,他身上的白衬衫是有些松垮的,更显腰身紧窄,男人的身高优势顿显,是无法言说的攻击性和男性荷尔蒙。 空气凝滞,时间静止,浓稠得无法流动。 他松开手,被他碰触到的手腕似乎还有枪茧擦过的粗砺错觉,那地方的皮肤薄,体温轻易渗透,痒意传遍四肢百骸,心跳近乎疯狂,撞得胸腔砰砰。 顾桢眉眼间没有一丝笑意,下颌清晰冷硬紧绷,薄唇轻启、一字一顿问她:“刑警呢?沈医生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