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1 / 1)

暗恋 尼古拉斯糖葫芦 2675 字 2023-09-21

似笑非笑的一句话,让沈肆月头脑空白一瞬。

灯光星星点点,不算明亮,勾勒出他英俊出挑的五官,禁欲和勾人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他身上一点都不矛盾,那种游刃有余的劲儿根本不像一个情史空白的人。

可偏偏,耳际那一抹红无所遁形,这完全是个令人心痒的发现,肆月甚至想提醒他:顾警官,你的耳朵红了。

“你是不太熟的高中同学。”

肆月轻声开口,是她惯常说话的语气,凉而柔和,清亮的瞳孔比月光皎洁,甚至有些无辜。

顾桢显然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忍俊不禁地勾了勾嘴角。

身高差距让她不得不仰起脸,年轻警官眼尾弯着,嘴角翘着,修长手指揉过鼻梁,眼睛特别的亮。

她最喜欢他的虎牙,却很少见他笑,而现在他眉眼间都是笑意,颇有几分藏不住的少年邪气,不怎么正派,却足够让人心动。

“沈医生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那是一个闪闪发光的夜晚,好友在身边,喜欢的人近在咫尺。

沈肆月终于和崽崽熟悉起来,而甄心喜欢这个地方喜欢得不得了,拿着相机到处拍照。

晚上九点好友道别,甄心偷偷趴到她的耳边讲悄悄话:“他肯定是喜欢你的,或许比你以为的多得多,你一定要让他多追你一会儿,不要轻易答应。”

肆月脸热,抬头刚好对上看顾桢过来的视线,夜色很浓,那双天生锋利的眼睛依旧黑白分明,心跳怦然。

第二次坐顾桢的副驾驶,他没有开车载音响。

车窗开了一点缝隙,晚风拂过,沈肆月脸侧碎发被风吹起,她看到后视镜里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始终带笑,眼尾不自觉地下弯。

以前看不到他就找,看到他又想逃,现在竟然可以坐在他的副驾驶和他谈笑风生,是不是苦吃得足够多,命运的天平终于舍得往她的方向偏一下。

“赵老板是你的大学同学吗?”

“是。”

“那他为什么辞职?”

“少了一条腿,沈医生应该看出来了。”

肆月心里隐隐有猜测:“是怎么弄的?”

那些惊心动魄的、鲜血淋漓的画面被他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出发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就那样了。”

“是因为这个才辞职吗?”

“他自己觉得自己是队里的累赘。”

她对这个群体的了解少之又少,枪战、中弹、卧底、缉毒离她的生活太远,只存在电影电视剧里。

她悄无声息看了眼开车的顾桢,车窗外明明暗暗的光影落在他的侧脸,所以这些年,他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黑色越野车开到楼下,刚好有停车位,年轻警官闲散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清秀而骨节分明,转方向盘时青筋微微凸起,游刃有余。

而他另一只手搭在她身后的座椅,距离在他单手倒车的时候骤然缩近,近到呼吸可闻

,此时空间密闭,只有她和他。

余光是他下颌冷硬紧绷的弧度,脖颈冷白修长在月光下似乎泛着象牙光泽,喉结清秀锋利,肆月神经紧绷肩背挺直目视前方,虽然顾桢眼睛专注看着后方,并没有看她。

她的耳朵突然变红,是因为想到曾经看过的电影,男主角单手倒车的下一刻,和女主角在车里接吻。

肆月尚未回神,车已经稳稳停下。

顾桢绕到她这一边,帮她拉开车门。

初秋晚风拂面,氧气重新进到肺里,她刚要下车,他的声音自头顶落下:“今晚开心吗?”

沈肆月抬头,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月光笼着面前清瘦笔挺的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睛目光清澈如水。

她心猿意马,尚未回神,脑海是那部电影里令人脸热的画面,面前是唇红齿白的漂亮警官,以至于表情有些茫然。

怔了几秒,肆月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猝不及防被人喂了一颗糖,空气里不知名的花香都带了一丝甜味。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漫不经心的、游刃有余的、情绪难以捕捉的,可现在,那双形状天生锋利的眼睛难得柔和,很专注地看着她,没有半分促狭或是开玩笑的意思。

她不说话,他紧盯着她的表情:“不准说谎。”

不经意间流露的温柔简直令人无法招架,心脏变得很软,像是泡在温热的泉水之中,沈肆月轻轻咬着下嘴唇,忍不住的笑意通通从眼睛里跑向他。

男人身形高大,挡住视野里的所有,影子是压着她的,压迫感顿显,呼吸之间都是他身上的清淡好闻的香气,月光透不进来,那双盯着她的眼睛却比风清、比月光明亮,有种影影绰绰的温柔。

沈肆月不知道怎么找一个合适的表达,而他已经开口,声音里带着笑,和少年人才会有的邪气:“不说可不让你走了。”

心跳在他含笑的视线里突然变得疯狂。

沈肆月脸颊发烫,还是勇敢回视:“开心。”

她难得没有隐藏自己的情绪,眼眸亮晶晶的:“托顾警官的福,今晚非常开心。”

顾桢垂眸看着她,确定她没有说谎,嘴角倏然一勾。

从他身边下车的事后,肆月的心里像是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尾音因为带笑变得甜软:“那我走啦。”

他“嗯”了声。

她没有回头,却知道,他一定会等自己亮起灯再离开。

有无数蝴蝶在肺腑之间翩跹,脚步轻快像是踩在云端。

路灯昏暗,有什么掉到副驾驶的空隙。

顾桢低头去看,是女孩子包上的挂饰,一个Q版的艾斯。

他随手捡起来,沈肆月刚刚走进楼里,他本可以出声提醒。

可是他却没有。

沈肆月是在洗完澡之后看到的微信。

【不太熟的高中同学】发来一张照片。

那个挂在她包上的艾斯,现在拿在他的手里,顾桢

的手指又细又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漂亮得像漫画里才会有的手型。

照片后面跟着一句:【落我车上了。】

沈肆月坐在床上,长腿曲起,下巴抵在膝盖上:【等我有空去找你拿。】

早知道就多挂几个了,这样是不是就能多几个见他的理由?

对面的人回了个“行”,没有再说话。

倒是甄心的微信开始狂轰乱炸——

【顾桢看你的眼神是一点都不清白啊!!!】

【什么时候摆喜酒我坐主桌!!!!】

或许,是真的有一点点不一样。

她从来都不贪心,生怕自己再变回那个因为多吃一块巧克力而被责骂的小孩子。

所以,一点点甜就够她开心好久。

肆月咬住的嘴角止不住上扬,眼前又浮现他帮她扣上手环、笑着瞥过来的那一眼,还有他红起来的耳朵,只是想想,都觉得心痒。

她弯着眼睛回:【有吗?】

甄心发过来一张照片,命名为“证据”。

照片里她在低头逗狗狗,而他在看她,那平日干净到冷淡的眼神竟然很柔和,长睫低垂根根分明。

沈肆月点击保存,睡前听的是那首《初恋》,今晚一定能做个好梦。

-

那顿饭过后,沈肆月一直很忙,白班夜班连轴转,榨干她所有精力。

人一旦忙起来,就不容易再去想其他,有几次闹钟响起想去跑步,下一秒翻了个身又睡过去。

想起那个落在顾桢车上的挂饰,是在某个手术结束的夜晚。

窗外在下雨,她点的外卖刚到,洗完澡打开电子榨菜,突然觉得心里空空荡荡。

手指点开他的对话框,半天没有发出去一句话。

她没有跟人闲聊的经验,开场白都生硬得不行。

所以当对话框里他的消息过来,她毫无防备心跳到嗓子眼。

恰好此时,他的消息发过来:【?】

一个没头没尾的问号,于是她也回了一个【?】

顾桢回:【看你一直都在输入中。】

沈肆月眨了眨眼,下一刻无声笑弯眼睛。

能看到她“一直输入中”,是不是说明他也在看她的对话框,看了好久,才发过来一个问号。

他又问:【沈医生准备什么时候找我?】

沈肆月的手指无意识捏了捏耳朵,指尖发烫。

她想说刚才就想找你,但是没有,而是把问题又抛回去:【如果不是艾斯落在车上,顾警官是不是也不会联系我。】

顾桢:【我不找你,你就不找我?】

肆月脸埋在手臂,只露出一双月牙弧度的眼睛。

她甚至能想象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冷着一张拒人千里的俊脸,似笑非笑的、不咸不淡的、凉飕飕的。

沈肆月:【周末有时间的话来我家吃饭吗?我还要再叫上楚航和甄心。】

医疗队进驻市局这段时间,

楚航多有照顾,

出去吃饭会被男生们抢着付钱,想来想去,在家里就没有这样的风险,而且,更像是老同学之间聚餐,足够有诚意。

顾桢:【去家里会不会不方便?】

沈肆月:【不会,甄心帮我,有时间就来吧^_^】

顾桢回了个【行】。

肆月才在群里艾特另外两位:【周末有时间吗?来我家吃饭吧?】

楚航立刻回了一个龇牙表情,甄心则是回了“我来啦”的表情包。

最后敲定,周六晚在肆月家涮火锅。

-

周六晚,肆月把家里重新打扫,食材准备得相当充分。

高中同学大概是生命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大家一起考了那么多试、做了那么多题,进入社会之后很难再有这样纯粹的朋友。

酒足饭饱,水果零食上桌,大家坐在一起闲聊,肆月抱着膝盖坐在一边,自始至终安静听着。

甄心和楚航嘴里的高中,好像跟她经历的不是同一个,他们的高中是彩色的、是提起来会捧腹大笑的,而她的高中,只有吃不完的苦。

趁着顾桢不知道去了哪儿,甄心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顾桢是不是感情史一片空白啊?”

沈肆月想起那天他刚交代过——没有,单身,没谈过恋爱。

楚航蹙了蹙眉,压低声音说话:“也没有很空白吧,我记得他大一那会被读高中的小孩儿欺骗过感情。”

沈肆月倏然抬头,甄心也愣住:“真假?他跟你说的?”

“他是没这么说,但是下课就给人讲题,比一对一的家教还尽职尽责……而且你记不记得,大一那年冬天北京下了特别大的雪,好多路都封了,他从公大跑到医学部,人都冻透了。”

“当时我问他去做什么了,他说,给哭鼻子的高中生看看她的未来。”

甄心看了眼肆月,直言问道:“现在呢?”

楚航扯了扯嘴角:“早就不联系了,那姑娘高考完就把他给踹了吧!好好一个侦查系的警校生,竟然被个高中没毕业的小姑娘欺骗感情,可笑不可笑呐?

甄心递给肆月一个安抚的小眼神儿,意思是没有关系,都是过去式。

肆月却笑不出来,给哭鼻子的高中生看看她的未来,你到底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楚航突然反应过来:“顾桢呢?”

沈肆月这才听到厨房隐隐有水声,她起身走过去,猜测他是在洗手或者是什么。

当她走近,却一下愣在那里。

那个总是冷着脸看起来很难接近的年轻警官,此时弓着身,不声不响把他们的碗筷都洗了,甚至已经接近尾声。

她租的这套房子厨房狭小,连洗碗机都没装,站了这么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弯着腰给她做家务,沈肆月的心脏一下子就软下来,好像还从没有见过这样居家的他。

顾桢瞥了她一眼:“请客是因为上次楚航买单?”

沈肆月想要接过来,

顾桢没让,

低声说:“马上就好。”

她靠在门框旁边:“有一点吧,因为上学的时候没有太熟。”

顾桢:“所以不想欠人情。”

沈肆月:“嗯。”

顾桢凉飕飕问了句:“也不想欠我?”

沈肆月:“叫你是因为,我想跟你吃饭,可以吗?”

她脸热得不行:“哪有让客人洗碗的呀,你放着我来。”

“这么多碗你要洗到什么时候,”他居高临下睨她一眼,“医生的手还是留着做手术吧。”

好像每个年龄段的他好像都是最好的他。

少年时期认真搞学习、肯拼命,即使跌倒也无所畏惧,在高考前提了将近两百多分,意气风发到让所有人难忘。

工作之后有血性有担当,需要写遗书的任务也毫不犹豫地去了,枪林弹雨生死一线也经历了,现在,他又在别人嬉笑玩闹的此时此刻,默不作声帮她把一切收拾妥当。

这样的人,不管是哪个年龄段的她遇到,都会无可救药倾心。

“顾桢。”

“嗯?”

他把手擦干,肆月突然想起来:“我家书房的灯坏了,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顾桢比她高了二十公分,她够不到的高度,对他却轻而易举。

楚航随口说道:“沈医生还是要找个男朋友啊,你看这样的事吧,还是得男生来。”

她喜欢的人近在咫尺,听到这样的话,神经末梢像被什么轻轻触碰到。

她也想把眼前这位警官变成男朋友,可是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心绪起伏,沈肆月面上仍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哪有那么容易。”

甄心瞪圆了眼睛:“有什么不容易的?追你的男孩子那么多,是你没有遇到喜欢的罢了。”

顾桢垂眸看过来,情绪无法捕捉,抿起的嘴角弧度有些冷。

时间不早,沈肆月送他们到楼下。

甄心是真的看热闹不嫌事大,在哪儿都是气氛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顾桢,嬉皮笑脸地对楚航说:“你们刑侦支队是不是很多盘靓条顺的大帅哥?都是老同学,你把最好的那一撮介绍给我们四月认识呀!”

沈肆月听得出来,这话是故意说给顾桢听的,她递给甄心一个“好啦”的眼神,甄心装作没有看见,甚至越发来劲。

楚航手臂往顾桢肩上一搭:“这儿,我们刑侦支队最帅的草,公大毕业,身高一米八八,看着有点冷有点坏,其实人不错,怎么样,沈医生要不要考虑考虑?”

沈肆月仰起脸,视线在空气中倏然碰到一起。

他本来应该在这个时候漫不经心地把话题带过去,又或者像他高中的时候,懒散笑着警告楚航一句“少来”。

可是他没有,那双冷淡清澈的眼睛看着她,没有任何情绪,就好像是在等她的回应。

脑袋像是有烟花在轰然炸裂,让她目眩神迷。

沈肆月莞尔一笑,用一种无波无澜甚至有点官方的语气说:“顾警官这么优秀,肯定很难追,我追不到。”

她说的是真心话,这十一年里,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心境。

即使在重逢之后,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在缩短,她也依旧小心翼翼。

她像某种胆小的动物,小心翼翼伸出触角,一旦有受伤的可能性,就会毫不犹豫地缩回去。

顾桢似有若无地地勾了勾嘴角,笑意不达眼底,那弧度有些冷淡,让人根本看不透。

刚好身后有急匆匆的外卖摩托车呼啸而过,在她意识到之前,他已经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向自己的方向,她的左肩撞到他的怀里,清冽的薄荷香气铺天盖地落下来。

月光笼着那道极致干净利落的身影,如水的清辉中,年轻警官清俊白皙的脸更冷,眉眼更凌厉,透着不容侵犯的禁欲气质。

那双眼睛漆黑深邃浸过泉水一般,此时心无旁骛安静看她,那目光有些肆无忌惮,让人招架不住。

轻而凝定的嗓音从头顶落下,因为距离太近、近乎耳语:“你又没追过,怎么知道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