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1 / 1)

暗恋 尼古拉斯糖葫芦 2503 字 2023-09-21

高中时,她习惯沉默跟在他身后看他的背影。

就连后来抑郁发作没日没夜在纸上画素描,也全部是背影。

因为画里的人到最后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可以跟他并肩走在一起。

而他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可以给我讲讲你的高中吗?

不是他惯常的冰冷的声线,他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过话。

因为微微压低带着一点鼻音,有种难以言说的温柔,让人心尖发颤。

再想起她比别人多一年的高中时代,浮现脑海的不是做不完的试卷、提高不了的成绩、深夜崩溃的复读的地下室、还有将她的青春撕成碎片的母亲。

是那一道温柔霸道落下来的光,是每个晚自习下课少年走在自己前面的背影,是那场北京暴雪里他告诉她——“故宫的雪很漂亮的,明年你要不要自己来看?”

他不过只占据几个瞬间,在那四年时间里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是她愿意记住的只有他而已。

如果命运眷顾,她或许可以有机会,在漫长今后慢慢告诉他,曾有个胆小鬼暗恋你十一年。

树影摇曳,晚风拂过脸颊,一路吹进心里,明亮也惬意。

外貌上有优势的女孩子,本来就会显得更难以接近一些。

刚才在饭局上的沈肆月就给人这样的感觉,更何况她还有一份无异于在金字塔上方的履历。

可现在,她的眼尾轻轻弯起,是比月亮还要柔软的弧度,语气轻轻的软软的:“我是怎么学习都学不好的那类人,就连高考都考了两次。”

顾桢一怔。

他对她的了解仅限于从全国顶尖的医学院毕业。

当她提到高考考两次,某些模糊的片段自记忆深处浮现,转瞬即逝,无从捕捉。

他勾了勾嘴角:“那我大概也是,竞赛到国赛还出现计算错误。”

竟然是计算错误吗?

成绩一骑绝尘如他,怎么可能犯计算错误?

比“我不会”更加让人难堪的,是“我本可以”。

那个时候,他肩上扛了多少压力,常人根本无法想象。

她记得那个冬天在母亲律所遇到他,清瘦单薄的少年走投无路,说他愿意辍学,放弃自己能放弃的所有,只要妹妹留在自己身边。

沈肆月心脏酸软,脱口而出:“你才不是。”

你才不是怎么学习都学不好的那类人。

你有天赋又肯拼命,一直是我高中二年前进的动力。

顾桢垂眸,如水月光在他瞳孔深处轻轻晃荡,漂亮得流光溢彩,他的声音似乎有隐隐笑意:“我怎么不是了?”

沈肆月这才察觉自己失言。

凭她跟他高中的交集,怎么可能知道他那么多的事情。

她对他的印象,应该停留在被竞赛班“驱逐”到普通班才对。

身侧的手指轻轻攥紧

,她勇敢回视他的眼睛:“08级顾桢全市前二,高考成绩都被屏蔽,谁会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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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清瘦,身上的衬衫有些松垮,显出一种颓废的英俊,是真的勾人不自知,又或者是,他无时不刻都对她有致命吸引力。

那家澳门老板开的捞面店还在。

顾桢拉开店门,示意她先进:“我记得沈医生画画很厉害。”

平静的湖面“咚”地落入一颗小石子。

关于那面班旗,关于他题的字,关于突如其来一场暴雨,他把班旗放在校服和板凳之间,告诉她:给,救回来了,每一帧画面都清晰。

沈肆月不可思议问道:“十多年前的事情,你竟然有印象?这大概就是学霸的记忆力。”

那个晚自习的课前,他推开画室的门。

平日沉默不语的女孩子侧脸清秀坚韧,面前展开大片恢弘蓝白,笔触稚嫩,情怀动人。

她很害羞,只是让他帮忙写几个字,睫毛在轻轻颤抖。

这些年从未回想的细节,竟如此清晰。

但他知道,绝不是因为记性好。

顾桢目光微微闪烁,欲言又止:“任何看过的人都不会忘记。”

-

那天晚上顾桢把她送到楼下。

沈肆月这才得知,她住10栋,他住11栋,两幢楼是挨在一起的。

他办完调动手续,下一步就是妹妹的转学手续,这些年妹妹住在舅舅家,吃了很多苦。

她跟他道别,蓦地想起楚航那通电话。

——沈医生也在。

——你不是最不喜欢这种场合吗?

算了,沈肆月,清醒一点。

那本如同一潭死水的日子,开始有期待萌芽。

甚至每次出门都有种高中时走出教室的心情,总觉得下一刻就能遇见他。

只可惜她白班夜班经常连轴转,而他的工作根本没有固定时间,加班熬夜都是家常便饭,如果不是约好,恐怕很难见面。

难得有个正常休息的周六,沈肆月五点起床,出门晨跑。

黑色背心搭配黑色短裤,脑袋上压了一顶棒球帽,手臂和腿都有清秀的肌肉线条。

天还没完全亮,这时的气温刚刚好,公园里锻炼的人寥寥无几。

沈肆月放空大脑,耳机里刚好是那首《OneDay》。

歌唱到尾声时,刚好经过拐角的人工湖。

绿树如茵,湖水荡漾,一道修长利落的影子笔直投射瞳孔,沈肆月脚步一顿。

男人懒散靠着湖边栏杆,低头在看手机,清秀修长的手臂青筋明显,耳朵上还挂着蓝牙耳机,即使看不清脸,那气质身形也很勾人。

今天的他又跟那天衬衫西裤的他不一样,没有打理的黑发蓬松柔软不过眉眼,脸庞英俊白净,一身没有

图案的T恤短裤,少年气蓬勃得压都压不住。看着不像经历过生死一线的禁毒警,倒像个刚放暑假的警校生。

沈肆月步子慢下来,呼吸也变得很轻:“嗨。”

“▭()▭”

沈肆月“嗯”了声:“你呢?”

她个子高人又纤细,穿白大褂的时候专业清冷也柔弱,这会儿少见的一身运动装,帽檐下的脸也就巴掌大小,鼻梁很挺,下巴有柔和的弧度。

“我也刚出来,一起?”

怎么再简单的字眼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都如同蛊惑人心的魔咒。

沈肆月当然不会说“不”,甚至暗下决心,以后她每天都要这个时间出来。

“好。”

他笑了下,低声征求她的意见:“就跑这条路?”

沈肆月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因为心率过快跑不下去,她应声:“行。”

顾桢随手把手机放进长裤口袋。

而亮起的手机屏幕上,跑步软件已经在提醒:您已经跑了10公里。

顾桢照顾沈肆月的速度,五公里跑了半个小时。

之后拉伸、放松,到这会儿天已经亮了,路边的早点摊已经开始营业。

好不容易遇到,不想现在说再见各回各家。

她已经经历太多的阴差阳错和“差一点点”,而他这次又是“差一点点”就要离开,所以当他留下来,她不想再错过。

她想起上次饭局,他解救她于水火中,最后还在捞面店为两人份的晚餐买单,着实是有些吃亏。

所以,是不是可以成为一个请他吃早饭的理由?

“顾警官。”

“嗯?”

清晨薄雾中,他的侧脸俊秀冰冷,只有嘴角看起来是软的。

沈肆月轻声开口:“我请你吃早饭吧,这次你不许付钱。”

胸腔缺少空气的感觉,比刚才跑步时更重。

顾桢居高临下睨着她,不言不语时疏冷感很重:“是因为上次我付钱,所以这次请我?”

他跑步都不会脸红,只是黑发和眉毛微微汗湿,皮肤是真的好,近距离看都没有毛孔,白得让人嫉妒。

沈肆月刚跑完步,心率还没来得及降下来,又因他一句话飙升,吹过脸颊的风甚至都裹挟着热意。

没有想到他会这样问,她下意识否定:“不是,就只是……”

她的确是很不喜欢欠人情的那一类人。

如果同事今天请了奶茶,那她第二天一定要还一份价值略高的甜点。

但他是例外,请他吃早饭,她的心思并不单纯。

顾桢的身高将近一米九,是她需要仰起脸的高度,男人的眼睛生得最漂亮,像泉水洗净的黑色玻璃球,清澈明亮。

心跳在失控的边缘,可她依旧可以弯出一个清淡的笑,语气轻快又软:“就只是想请你吃饭。”

他忽而笑开

,睫毛浓密在眼睛下方投下阴影。蛊惑人心这件事他真的毫不费力,都不用勾勾手指,大概就像现在这样、笑着看人一眼就够了。

他问:“准备请我吃什么?”

沈肆月扛不住那道视线,目光悄悄溜走,落到街边:“前边有一家早茶,有玉米猪肉蒸饺、干蒸虾仁烧麦、黄金糕,鲜虾红米肠也很好吃。”

“好。”

他们在早茶店坐下来。

很快,那些分量小而精致的餐点上桌。

顾桢手机响起的时候,她正在给他介绍蚝皇脆竹卷。

大概是有急事,他直接按下接听,手机放到耳朵旁边,无声用嘴型告诉她:“我接个电话。”

沈肆月点头,并不会因此觉得被忽略、被打断,他总是能很温柔妥帖地照顾好身边人的情绪。

视线游移,因为刚喝过粥的关系,他的嘴唇湿润又软、比往常红一些,无端看得人心猿意马。

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他的表情越发严肃,眉眼森冷,透出让人胆寒的压迫感,电话还没挂断,他已然蹙着眉站起身。

沈肆月:“是有什么急事吗?”

“一直追踪的嫌疑人有线索了,我先走,”他的眼里有郑重其事的抱歉,连带声音都放软、甚至有种哄人的意味,“单买过了,你慢慢吃。”

分得这样清楚,到底不想欠人情的是她,还是他。

她轻点头,他已经察觉她的情绪不对,目光垂落:“怎么了?”

失落无处可藏,沈肆月像遇到什么大事,声音闷闷的:“不是说好我请的吗?”

他闻言,忍俊不禁地弯了弯眉眼“下次你请?”

她分不清他是不是在随口敷衍,没有立刻接话。

年轻警官逆光站着,高高大大的身形占据视野里的所有。

他微俯身,压低视线,眉眼干净、冷淡,看人的时候却天生有勾子,那漂亮的嘴唇动了动,放慢语速低声跟她确认:“还是说,没有下次?”

沈肆月呼吸一凝,脸颊热度陡然提升,她皮肤白,所以耳朵尖那一抹红无处遁形。

“有,”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心脏跳到疯狂,苦涩转瞬被大片的甜取代,“有下次。”

他便低头笑笑,眼尾弯而上扬,沈肆月看到那颗尖尖虎牙。

“那下次见。”

-

在他们的“下次”来临之前,周四到来,医疗队例行公安局坐诊。

沈肆月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像揣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雀跃的心情犹如每天上学、绕远经过他们班的那一刻。

临时征用的医务室,已经有几个前来就诊的民警等候多时。

其中有个警校刚毕业的女孩子,在执行任务时伤到脚腕,因为工作太忙一直没有就医。

沈肆月戴着医用口罩,仅口罩上方露出一双浅色眼睛,双眼皮褶皱很深,睫毛纤长浓密,美得惊心。

她柔声问:“是怎么伤

到的?”

女孩稚嫩的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笑着说:“跟着师兄出任务,从墙上往下跳的时候,墙太高落地的时候崴到了……”

跟她同来的女警搭话:“哪个师兄?江砚还是顾桢?”

听到那个名字,沈肆月呼吸一滞,而后问:“之前有没有过踝关节扭伤的病史?”

女孩摇头,同时告诉她的同伴:“是顾桢师兄。”

同伴又问:“这两位是什么来头?直接空降?”

女孩说起顾桢,眼睛很亮,崇拜溢于言表:“是711禁毒案的大功臣啊,那次任务需要履历清白的陌生面孔,所以他刚毕业参加工作就被选中了,在禁毒形式最严峻的西南边境,走的时候要写遗书的。”

“得,人家参加工作的起点,就是咱们一辈子都够不到的终点了……留在北京多好,为什么要来一个市局的支队?”

女孩笑眯眯的:“听说是荆市本地人吧,可能家在这儿,离父母亲人近。”

沈肆月长睫低垂,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之前听说他调动的消息,她只顾着高兴,却没想过是因为什么,但肯定不是“离父母亲人近”。

他从最好的警校毕业,刚参加工作就立了二等功,之前的工作单位起点更高,必定大有可为。

他为什么要回荆市?

就在这时,女孩颇为苦恼地说了一句:“可他真的好冷啊,想追他都不知道怎么下手,每天看着那张俊脸,被勾得心痒痒……”

他住个院都能惹一身桃花,现在又是警花们会私下议论的对象,当真是祸害级别。

同伴给女孩敲响警钟:“你别花痴了,顾桢这种级别的帅哥,看起来就跟谈过八百个一样!”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沈肆月蓦地想起,关于他是否有女朋友这件事,她好像从来没有从谁那里得到一个明确答复。

这些年,他是否遇到了喜欢的人。又或者说,是否已经不是单身,她竟然从来没有想过。

女孩不想再搭理自己的同伴:“沈医生,你知道吗?我们刑侦支队来了个超级大帅哥,叫顾桢。”

沈肆月清清淡淡“嗯”了声:“那他没女朋友吗?以前没谈过吗?”

“我觉得没有,领导同事给他介绍对象吧,他就间隙性耳聋,持续性叛逆,白瞎了那么一张惨绝人寰的帅脸……”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面前的女警噤了声。

她不明所以,直到男人带着冷意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没有,单身,没谈过恋爱。”

他放慢语速,每个字音都咬得干干净净,清晰分明。

沈肆月转身,猝不及防和身后的人四目相对,空气凝滞。

年轻警官警服笔挺,淡蓝警衬罩着宽肩,往下扎进藏蓝警裤,腰身紧窄,清瘦挺拔的身材优势被制服发挥到极致,肩上压着四角星花,胸前警号银光闪烁,身上每道线条都棱角分明极致禁欲,透着不容侵犯。

他穿警服的模样,可以用“帅疯了”形容,是轻易能让人一见倾心的心动模样。

他感情内收,那张英俊而漫不经心的脸常年没什么表情,仅有的情绪都在眼睛里。

而此时他居高临下,久久看着她,片刻后,漂亮的眼尾倏然一弯,就连声音也带了懒散笑意:“沈医生怎么不直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