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夏悄然而至。
谢云初与王书淮一行从广渠
。
,和风相送。
谢云初留下春祺和林嬷嬷家,带夏安与冬宁随行,又早
陵老宅收拾宅院
, 被褥日常
路上冬宁还防身暗器了珂姐儿, 珂姐儿自小得王书淮导功夫, 学了暗器虎添翼,这一路女扮男装, 也做起了行侠仗义的行当。
王书淮身为首辅奉天子命南巡,沿途接见当地官吏, 问民间疾苦,明察暗访, 所到处除奸吏治贪腐, 铸就一番新气象。
谢云初在金陵了玲珑绣的分店,又置办了几处别苑,乔芝韵担心谢云初心有芥蒂, 愿意去江府,在秦淮河岸举办赏花宴,她接风洗尘,金陵官宦夫人均到场, 席间谢云初还见到了江采。
自林希玥故去后, 江采和离归家,后改嫁江南本地一官员为继室, 被林希玥那般折磨, 江采性子大为收敛, 今跟丈夫过安分守的日子,倒也错, 见谢云初主动为当年挑衅道歉,谢云初对她没有什么好感,面上寒暄几句丢了。
半年后,谢云初随王书淮赶赴松江,一起筹办市舶司,谢云初在此地接触了少外商,苦于言语通,遂动了办夷语学堂的念,用了三个月光景学堂办起来,吸引一大批沿岸的海商齐聚松江,松江又背靠苏杭等丝绸产地,港条件优越,渐渐成了大晋最大的海港。
白驹过隙,时光荏苒。谢云初在江南待了两年方回京,北上途中路过青齐,回青州老家过年,国公爷早在王怡宁出嫁那年回了青州,两年过去,身子骨倒还健朗,只是过去那么侃侃而谈,总是一人独自坐在书房里出神。
姜氏和二老爷在老家修身养性,吃穿打扮朴素许多,颇有一番洗尽铅华的意味,二老爷没有什么架子,姜氏见谢云初也十分和气,对几个孩子就更好了,珂姐儿倒还能认出祖母,珝哥儿冷淡,两个小的没见过祖母自然十分陌生。
过完年,夫妻俩回到京城,一个投身内阁,一个巡视书院与店铺,忙得交,日子在忙忙碌碌中度过。王书淮回京后手改革,一面彻底废除人税,鼓励民间兴办手工作坊,充盈国库,一面设六科,六部考核收归内阁,加快了政务运转,举措均切实有效,深得朝野赞誉。
眨眼八年过去了,景宁十年的秋比往年来得迟,好容易等来一场秋雨,风寒忽至,天地间一下换了景象,寒气侵骨。
国公爷早两年过世了,王书淮带一家人回青州守孝,这期间由江梵的公爹郑阁老接任首辅,郑阁老上了年纪,又是内阁的老人,待了多久,等王书淮守丧一年回京,郑阁老适时致仕,王书淮重新执掌内阁。
皇帝还是昭德郡王时,备受当时的圣上猜忌,身子骨留下少隐患,登基十年,勤政爱民,力求中兴,一日敢懈怠,久而久,积劳成疾,渐渐露出下世的光景,朝臣和皇后劝他养身子,皇帝遂朝政一应交王书淮。
国公爷过世前,定下了分房的章程,从朝廷手中原先的长公主府买下,改成两座庭,三房和四房居住,原先的老宅全了二房,又二老爷和二太太姜氏在青州,三爷王书旷在青州任职,四爷王书同调任益州,事实上京城府邸只有王书淮一支。
谢云初夫妇二人搬去了更为宽敞的明正堂,珂姐儿十六岁了,已及笄,她自个儿挑了花园边的惠风苑,风景别致,与主院隔一段距离,十分自在。
春景堂则留了十二岁的珝哥儿。
至于芙儿和珩儿则随谢云初夫妇住在明正堂的东西跨院,芙儿住东跨院,珩哥儿住西跨院。
数年前谢云初与王书琴编纂杂书时,珂姐儿无意中接触到了律法一类的书册,一时被吸引,往后谢云初为了女儿特在书院设律法课程,请了大理寺的官员授课,珂姐儿学以致用,在书院设了一外事房,专人写状子。
听闻女子书院的姑娘会写状子,少闺中妇人或姑娘前往求助,对珂姐儿哭哭啼啼诉说个中苦楚,请她帮忙写状子去衙打官司。
某回珂姐儿帮一老妪写状子,打官司中途,老妪请的讼师被对方收买,气得珂姐儿亲自上阵,年纪轻轻的姑娘齿伶俐,思路清晰,一战成名,成为了大晋第一位女讼师。
九月二十九这一日,是双胞胎姐弟八岁生日,珂姐儿在外忙坏了,午膳没顾得上回来吃,好歹忙完手中的活计,匆匆坐马车回府赶上吃晚膳。
马车在停下,她穿银鼠皮镶貂毛边缎面长袄,从车内跃下,顾上丫鬟撑得油纸伞,捂额,冒细雨寒风奔上台阶。
房瞧见是她,恭敬施礼,
“大小姐回来啦。”
珂姐儿扑了扑身上的雨雾,问他道,“爹跟娘亲在府上吗?芙儿和珩儿没气吧?”
房笑应道,“奶奶二爷都在府上呢,就等您用晚膳。”
珂姐儿一听越发急了,提裙摆跨进槛,顺廊庑往后院去,刚迈上琉璃厅前的穿堂,瞧见一粉雕玉琢的半大孩子倚在槛边上,眼神满含埋怨过来。
只见她梳双丫髻,穿一件云锦镶毛边的桃红夹袄,下面是一条小小的马面裙,一张脸雪白玉,两腮嵌少许殷红,模标致爱。
珂姐儿她目色自觉软和了,端大姐姐模立在她跟前,问道,
“芙儿,别生姐姐的气,姐姐回来晚了,是姐姐对,过姐姐你捎礼物来了。”
说从身侧丫鬟手中接过一个锦盒,正要递过去,目光落在那白皙的手背上,直觉对,这手骨明显过于修长了些,当即猜到缘故,气得瞪过去,
“珩儿,你又搞怪!非要假扮芙儿来戏弄姐姐,我揪了你的皮!”
珩哥儿却是一夺过她手中的锦盒往里窜去,珂姐儿见他手脚麻利,瞧武艺精进了几分颇觉满意,紧慢跟在他身后骂道,
“你别嚣张,小心我跟爹爹告状,让爹爹收拾你。”
珩哥儿还真没她的话放在心上,跑了一段,倚廊柱打锦盒,见大姐二姐备了一盒子东珠,个个品相错,颇为吃味,扭觑珂姐儿问,
“姐,你能厚此薄彼,你我捎了什么?”
珂姐儿从兜里掏出一狭长的木盒他,
“呐,你买了一支狼毫湖笔。”
珩哥儿一见是湖笔,兴致去了大半,他最疼读书了,锦盒回递丫鬟,懒懒散散靠在柱子上,“姐,我要湖笔,我要三山街第三个十字路的炒栗子,爹禁了我的足,我出去了,姐明日我捎些回来好?”
前久皇帝太子挑选伴读,各府均自家最出色的孩子送入皇宫参选,珝哥儿那段时日恰恰去了一趟嵩山书院,王书淮只能挑了珩哥儿入宫,二十来位少爷齐聚奉天殿,皇帝选了学问最好的郑陵,郑陵是郑阁老的亲孙子,很有祖父遗风,惜太子嫌郑陵过于古板,一眼相中模最为出色的珩哥儿。
于是,皇帝珩哥儿和郑陵一同定为太子伴读。
珩哥儿是出了名的懒惰,一朝成为太子伴读,十分快,整日磨洋工,三日前甚至小心打碎了太子的砚台,气得王书淮他狠狠抽了一顿,禁了他半月的足。
珂姐儿眼巴巴的弟弟,有些心软,“那你许再扮芙儿骗我?”
珩哥儿满应下。
姐弟俩这厢议定,珂姐儿往明正堂方指了指,“爹娘呢?”
“在屋里呢。”珩哥儿与她一道进了琉璃厅,又一同往后院去,穿过一片藻井繁复的绿廊,前方五大间的气派庭院则是明正堂。
*
王书淮两刻钟前方回府,南军大营出了点事,有士斗殴,李承基去了边关,其中有一名悍无人约束得了,那悍是曾跟王书淮从西楚杀出来的心腹,心里只服王书淮,王书淮只得亲自去一趟,料理了首尾,赶回来吃饭。
衣裳沾了湿气,谢云初他换了一身。
外天色暗,浴室内点了灯,明正堂的浴室比春景堂要大一倍,洗澡的淋浴间与换衣裳的外间当中有屏风做隔,晕黄的灯芒融融洒过来,二人周身萦绕一层光晕。
谢云初已多年替他整冠穿戴,这一下帮他系腰带略有些手生。
犹有水珠顺修长的脖颈滑入衣裳里,谢云初视线顺水珠往下,手中腰带一松,宽大的衣袍滑,露出垒块分明的腹肌,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男人没怎么变,早晚习武,风雨辍,养得这一身精壮的肌骨。
旁的男人到他这个年纪都该发福了,他却保养的极好,面容轮廓分明,眼眸深邃浩瀚的星海,修长的素袍一裹,立在灯芒下,犹然有几分濯濯玉的风采。
谢云初欣赏了一番他俊美挺拔的身姿,这才慢悠悠帮他系腰带。
灯下男人玉,美人花,王书淮凝望娇美端庄的妻子,握住她雪白的柔荑,“什么呢?”
谢云初抿嘴做声,只轻轻瞥了他一眼。
明故问。
王书淮被她这一眼瞥得心发热,慢慢她手往后覆住,人抱起搁在衣柜旁的高几上,谢云初念外有丫鬟婆子,敢声张,睁美目瞪了他一眼,王书淮的唇先覆上来。
没有欲色,而是慢慢啃噬轻咬,带几分摩挲嬉戏的味道。
谢云初被他亲的发痒,嘴撇,王书淮从她额心吻至眉梢,一点点描摹她的模,仿佛她是什么罕见的宝贝。
谢云初挣脱他的双掌去推他的胸膛,
“你做什么...孩子都要回来了。”
王书淮的吻滑落至颊边,舌尖轻轻碰了碰她耳珠,谢云初吸了一气,恼羞地剜他,王书淮搂她纤腰动,怀里的妻子粉面含春,梨涡浅现,同娇俏的少女在他怀里扑腾,心罕见咚咚直跳,怔愣她移眼。
她的美仅一眼夺目,更有一种动人心魄的气晕自然而然流露出来。
是第一眼为她痴迷,而是在朝夕相处的陪伴中,这份少年夫妻相持的情意越酿越醇,至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王书淮还是舍得松她,直到外廊庑传来孩子的欢声笑语,谢云初才红脸他推,王书淮面上依旧是平静的,慢腾腾替她裙摆理好,扶她下来,又重新自系腰带。
谢云初怕孩子们久等,先一步出去了。
刚绕出屏风,见珂姐儿和珝哥儿一齐迈进槛。
丫鬟二人迎入西次间,谢云初坐在主位喝茶,珝哥儿恭敬施了一礼,珂姐儿亲昵地偎过来,“娘,女儿有要事耽搁了,您别怪我。”
谢云初哪里真的怪她,抚了抚她鬓角轻声问,“是个什么案子让你折腾到现在?”
珂姐儿闻言叹了一气,从她怀里直起身道,“苦主姓宋,是正西坊一个商户家里的大小姐,早年长辈她定了一亲,对方去年中了举人,眼要考进士,宋姑娘的爹娘担心男方飞黄腾达了嫌弃女儿商户身份,催二人早点成婚,哪对方那婆婆也是个厉害的,面上应下,私下却替儿子张罗其他婚事,骑驴找马意图寻个官宦女,巧还真被他们寻了,媒人介绍了一七品小官女,那姑娘见男子一表人才甚有前途,应下婚事。”
“等那一成,那婆母寻了个由说是宋家女与她儿子八字相克,非要退掉这亲。”
“强扭的瓜甜,宋姑娘倒是乐意退,就是宋家肯,非要逼对方娶,对方自然肯,私下没少抹黑宋姑娘名声,宋姑娘一怒下告上衙,昨个儿我她写了状子,今日堂审案,堂前,那男子寻到宋姑娘意图私了,防败坏他的名声,阻拦他的仕途,宋家的意思是只要他娶自家的女儿,善罢甘休,宋姑娘却执意对簿公堂,对方留脸面余地,这,今日审了大半日。”
“好好的一婚事,却人心足蛇吞象毁了,这下婚事作废,前程败尽,也那男人后后悔?”
珂姐儿当讼师的缘故,已见识少世态炎凉,小小年纪养就了一番城府,从轻信人。
谢云初庆幸女儿见多识广,比她当初一钻入情爱中,身心俱碎,“那宋姑娘何了?”
珂姐儿叹道,“出了一恶气,只是也由此被父母埋怨,害两家都没面子。”
谢云初道,“你去告诉宋姑娘,这的男人即眼前嫁了,他日必定出变故,长痛短痛,她这么做是对的。”
“母亲放心,我定会让她自怨自艾,实在成,我拉她一,让她跟我读书习字。”
王书淮在这时从浴室出来,母女二人止了话,珂姐儿赶忙母亲身边的位置让,退至珝哥儿身侧。
王书淮在谢云初身旁坐下,抬眸了妻子一眼,起来目色没有半分波动,谢云初却读懂他眼神的意思,借袖子遮挡,轻轻戳了戳他掌心,王书淮握住她舍得松手。
一会,廊庑外传来芙儿和珩哥儿的打闹声,谢云初问道,“这是怎么了?”
珂姐儿扭往窗外瞥了一眼,见芙儿拧珩儿的耳郭,人拖进槛,笑道,“珩哥儿偷了芙儿的衣裳,扮做芙儿的模逗我,方才必定是被芙儿捉住了,姐弟俩正在闹腾。”
珂姐儿话音一落,芙儿与珩哥儿一同绕过博古架进来,王书淮在场,二人敢嬉闹,
芙儿丢弟弟,先有模有爹娘作了一揖,随后径直往谢云初怀里扑去,
“娘!”
珝哥儿见妹妹莽莽撞撞的,担心她伤到母亲,忙提醒道,
“芙儿八岁了,个小,能再赖在母亲怀里撒娇。”
芙儿肯,非要脸蹭在娘亲颈窝里,谢云初爱极了她撒娇耍赖,嗔了珝哥儿一眼,
“你这么大的时候,娘也抱过你。”
珝哥儿俊脸一红,他十二岁的个子比得上人家十五岁,挺拔内敛地立在那里,颇有修竹青松貌,小小年纪端得十分沉稳,得了母亲这句话,再是敢。
珩哥儿当王书淮的面敢作妖,拱袖朝父母行了一礼,挨哥哥说话。
谢云初芙儿从怀里拉出来,责问珩哥儿,“你是男孩儿,怎么又偷穿姐姐的衣裳?这皮性什么时候改改?”
珩哥儿好意思垂下眸,珂姐儿笑戳了戳他后脑勺。
王书淮严肃道,“再顽皮,搬去外院住。”
珩哥儿倒是巴得去外院住,只是这话敢说,委屈巴巴抬起脸,爹娘道,
“爹,娘,今日我生辰呢,能能训我?”
谢云初一怔,差点没绷住笑,“所以你逮自生辰闹腾?”
王书淮心情好,没跟幼子幼女计较,只吩咐摆饭。
珝哥儿坐在王书淮下首,珂姐儿挨谢云初坐,两个小的坐在夫妻二人对面。
席间王书淮主动谢云初夹菜,几个孩子习惯了父亲对母亲的敬重,也是等母亲动了筷子,才拾起碗筷用膳。
王书淮事事以谢云初为先,孩子们潜移默化都很爱重母亲。
一顿饭吃得十分融洽。
膳毕,王书淮嫌孩子们碍眼,人打发走,孩子们陆陆续续离明正堂。
珝哥儿走在最前,珂姐儿一手拉一个跟在后面,“珩哥儿,你胆子大了,还敢跟父亲顶嘴?”
珩哥儿笑道,“我哪敢,这是见爹爹心情好么?”
芙儿探问他,“爹爹心情好吗?”在芙儿印象里,爹爹永远是那副疾徐的模,辨出喜怒。
珩哥儿眼尖,神神秘秘道,“你们没发现爹爹方才牵娘亲的手?”
珂姐儿吃了一惊。
回想方才父母的模,二人宽袖叠在一处,面色也寻常,实在没出端倪。
前珝哥儿驻足,沉默片刻,扭斥珩哥儿道,“言长辈私事,更许这的话往外说。”
珩哥儿见兄长语气严厉,嘟囔一声,“我道了。”
珩哥儿没那么服王书淮管,却极听兄长的话。
兄长会带他骑马射箭,他做了坏事,也是兄长收拾烂摊子。
珩哥儿极信赖珝哥儿。
珂姐儿听闻父母趣事,觉得羞躁,反而高兴地笑了笑。
在外见惯了男人始乱终弃,她也曾担心父亲那性子怕是懂得体贴母亲,今得父母私下也有情意浓浓的一面,心里的石反而松懈下。
父母恩爱是孩子最好的榜。
珝哥儿见珂姐儿满脸疲色,道,“姐姐回房歇,弟弟妹妹交我,”又与芙儿和珩儿道,
“消食一刻钟,一刻钟后我在书房等你们念书。”
珝哥儿一心科考,前年已过了童子试,明年初打算参加乡试,功课是一日敢落下,父亲状元出身,珝哥儿也想逊色了去。
等他入朝那一日,父亲致仕常年陪伴母亲左右。
芙姐儿乐意跟哥哥读书,珩哥儿却疼发作,他除了作画颇有天赋,再无长处,每日最痛苦的是读书习字。
十月初十是万寿节,各国来访,皇帝举办盛大的宫宴。
宴毕,皇帝命太子领使臣中一些小辈在太液池游玩,太子在琼华岛上设茶宴,席间东瀛和高丽有两位小使节朝太子发难。
“听闻上国天子文武双全,太子殿下承陛下衣钵,想必也很是错,若与我等切磋切磋,也叫我等眼界,领略太子殿下风采。”
说话的是东瀛使臣子,十岁的高田吉丹,他祖上曾是遣唐使,父亲也是遣晋使,一家人深受中原文化熏陶,是中原话也说的极溜。
这副音一出,太子和珩哥儿预料到妙。
太子方才七岁,属实性子惫懒性情疏阔,学问寻常,珩哥儿比太子还懒,字都写的歪歪斜斜,但主辱臣死,孩子再小,也晓得这个时候,决能让太子直接对上敌方。
郑陵自然挺身而出,拱手一笑,“高田兄弟,太子乃君,我等是臣,你还够格跟太子殿下比,比什么我来。”
郑陵乃郑阁老孙,江梵与郑俊次子,今年有十五了,是个英俊的少年。
高田吉丹他气度俗,猜到是对手,寻个理由拒绝道,
“郑公子年纪小,跟我等比,是胜武么?”
高田吉丹才十岁。
郑陵理屈。
珩哥儿道自避无避,懒洋洋上前拱了拱手,“郑公子赢你是小菜一碟,劳动他出手,还是我来吧。”
珩哥儿是太子伴读,他出马,东瀛和高丽人无话说。
“比什么?怎么比?”
高田吉丹道,“文武各比三项。”
珩哥儿闻言一个两个大。
坐在羽盖下的太子他往身边一拉,
“珩哥儿,还是我来吧。”
换做寻常太子早就冲上去了,只对方是邦国,兹体事大,太子敢贸然行事,恐丢了天国脸面。
若是珩哥儿,太子就放心了,珩哥儿出马铁定丢脸,他却还有几分胜算。
珩哥儿性子虽懒散,却有血性,睨对面的东瀛人低声道,“殿下放心,我一定想法子赢他们。”
珩哥儿穿一件小小的天青色长衫,配上那张玉的面容,自有一番赏心悦目的风采。
他私下暗忖,既是文武各比三项,文他铁定输,比武却一定,脑筋稍稍转悠,有了主意,
“既是文武各比三项,那么比文由你来定提纲,比武由我来定项目,何?”
高田闻言立即露出异彩,他武艺出众,唯恐在文才上落人下乘,珩哥儿既然敢文才的主动权交他,那他是万无一失了。
“一言为定。”
珩哥儿道,“那就先比武。”
第一项珩哥儿比得是投壶。
高田三中三失,珩哥儿四中两失,勉勉强强胜了一筹,珩哥儿松了一气。
第二项比射箭。
得多亏父亲和兄长手手他射箭,第二项,珩哥儿跟对方打了平手。
高田出珩哥儿本事一般,心中越发得意。
珩哥儿瞧形势对,第三项选了扔暗器。
家里兄弟姐妹个个出众,珩哥儿耳濡目染,也学了几手防身术,是以这一项,他完胜高田。
高田气得牙痒痒。
“成,接下来比文!”
珩哥儿这时抬眸望了望绚烂的斜阳,眯了眯眼,“哎呀,我腹痛,且让我去一趟恭房,稍候再比,何?”
高田正需要时间琢磨对策,欣然应允。
珩哥儿回到太子身边朝他作揖。
太子却接下来珩哥儿惨败无疑,担忧道,“兄弟,管今日结果何,我绝对保你无事。”
回王书淮责怪,他一定替珩哥儿担。
珩哥儿捂肚子,“殿下,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臣先出恭....”
急急忙忙退出猎场,往游船的女眷席中奔去,中途伺候的小厮跟上来,珩哥儿忙吩咐,
“快,去唤芙儿过来,我在林子里的恭房等她。”
明临伺候惯了两位小主子,还能明白他的打算么,当即买通内侍去芙姐儿报信,一盏茶功夫后,芙姐儿赶到了林子里,姐弟俩打了照面,珩哥儿据实已告,芙姐儿哪里肯罢休,
“我王家从没有认输辈,来,我上!”
芙姐儿得母亲和姐姐真传,聪明机灵,是书院同龄一辈的翘楚。
芙姐儿换上珩哥儿的衣裳,雄赳赳气昂昂,跟明临往琼华岛赶去。
珩哥儿穿她的小小马面裙,在琼华岛外的长堤上,选了个起眼的位置等消息。
晴空蔚蓝,阳光绚烂,绵柔的光线里夹杂一丝冷风。
太子站在羽盖下等得耐烦了,远远瞧见芙姐儿大摇大摆过来,高兴迎了过去,上前拽住她的手,“珩哥儿,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担心你出事了呢。”
太子比芙姐儿小一岁,个比芙姐儿也略矮一些,芙姐儿习惯陌生人靠得这么近,痕迹挣他的手腕,笑吟吟道,“臣吃坏肚子啦,耽搁了一会儿。”
“啊,那严严重?要要请太医?”
芙姐儿摆摆手,先往人前走来。
明临在一旁朝她示意,告诉她那个最壮实的是高田吉丹,芙姐儿心里有数了。
“行了,接下来比什么,始吧。”
高田第一篇选了背诵左传里的《郑伯克段于鄢》,好家伙,太子吓出一身冷汗。
别说是背,珩哥儿读都读顺畅。
芙姐儿也暗暗吃了一惊。
这个高田来小呀。
若非她日日跟兄长苦读,怕是要他的道了。
芙姐儿流利地背诵出来。
太子听傻眼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珩哥儿吗?
一连三场,芙姐儿端端正正写了一页《灵飞经》,又当众以秋菊为名吟了一首诗,诗文朗朗上,四座皆惊。
高田败得心服服。
太子和郑陵等人芙姐儿眼神就古怪了。
郑陵毕竟十五岁了,家中母亲与珩儿母亲乃手帕交,对王家的事还算熟悉,心里隐隐有些猜测。
太子年纪还小,却是绞尽脑汁都明白,一同厮混的兄弟怎么突然间换了个人似的。
茶宴一散,太子拉芙姐儿肯放,
“珩哥儿,半月见,刮目相哪。”
芙姐儿笑道,“臣这段时日由家父导,在府上刻苦钻研,大有长进。”
太子年纪小,又单纯,信了个十成十,笑道,“应付应付你爹爹就算了,平日在太傅面前,还是得替我兜点,有你垫底,我也能少挨父皇的骂。”
芙姐儿听了这话,慢吞吞挣脱太子的手,严肃道,“那恐怕能了,我也要脸面的。”
太子笑出来了,伸手拽芙姐儿的手腕,怜兮兮道,
“珩哥儿,咱们是好兄弟,若我垫底,父皇会抽我鞭子的,往后你还是让我点吧。。”
芙姐儿回,“若我垫底,我爹也会抽我啊,再说了,咱三人当中,太子您最年幼,您垫底理所当然嘛。”
太子竟无法反驳。
罢了,他父皇还算温和,珩哥儿犯在王书淮手里那才叫惨。
太子接受了珩哥儿比自出色的事实。
太液池的事,很快传到奉天殿,甚至还有宫人芙姐儿作的诗背皇帝听,王书淮坐在一旁俊脸犯黑。
虽然谈上多么对仗,却明显押了韵脚,王书淮还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么?
都是他出来的孩子,什么底细他儿清。
当即跟皇帝请罪,据实已告,皇帝还纳闷珩哥儿怎么突然连诗都会作了,心里一阵发酸,暗想还是王书淮会导儿孙,孩子一个赛一个出众,道真相后,皇帝哭笑得。
“芙姐儿竟是此出色,当真叫朕吃惊。”
是很快,皇帝心里越发郁闷。
王书淮的女儿都比他儿子出色,这叫他脸往哪儿搁。
等太子兴致勃勃带芙姐儿进来邀功时,皇帝气得太子揍了一顿。
从御书房出来时,太子抱芙姐儿的胳膊大哭,
“珩哥儿,说好的一起浑水摸鱼,你却偷偷夺了个魁首,真愧是王首辅家的公子,父皇叫我平日多跟你学点。”
芙姐儿拍了拍太子胳膊笑道,“好说好说。”抱皇帝赏赐的文房四宝离了奉天殿。
珩哥儿在奉天殿后角等到了芙姐儿,得了赏赐,两个孩子都很高兴,寻了地儿衣裳换回来,又汇合谢云初一道出宫。
芙姐儿到母亲嚷嚷弟弟得了赏赐,谢云初稍为讶异,当宫人的面也好多问,狐疑地了儿子女儿一眼,出了东华。
待上了马车,到王书淮一身仙鹤绯袍端坐在软塌上,眼神淡得没有半丝情绪。
珩哥儿虽然懒淡,却是个没有担当的性子,小身板跪得笔直,“爹爹,终究是儿子学问好,您要罚就罚儿子。”
芙姐儿也抢认错。
王书淮见孩子敢作敢当,颇为宽慰。
先是肯定了孩子们为朝争光的壮举,随后批评他们李代桃僵,欺瞒君长。
王书淮一贯赏罚分明,许了赏赐,也定了惩罚。
“珩哥儿罚抄论语十遍,芙姐儿禁足一个月。”
芙姐儿最怕能出,而珩哥儿最喜抄书。
姐弟俩瞬间小脸一跨,差点要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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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初左搂一个,右抱一个,语重心长解释欺君的后果,两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
太子讶于珩哥儿突飞猛进,翌日晨起老老实实背行囊来王府求。
一去见珩哥儿在书房抄书,
瞧瞧,难怪长进这么快。
珩哥儿瞧见太子,有苦说出,连忙歪歪斜斜的字帖揉成一团,扔一旁纸篓里,笑朝太子作揖,太子往纸篓瞟了一眼,“扔了作甚,正好让我观摩观摩,”
随后行囊往他桌案一丢,大马金刀坐下来,
“呐,父皇吩咐我跟你学习,我这就来了,咱们哥俩一起抄吧。”
内侍上前太子摆好笔墨纸砚,太子打算动笔,写了一会儿,见珩哥儿杵在一旁吭声,纳闷问,“写啊。”
珩哥儿才道,这是灾难的始。
若摊牌嘛,是欺君,母亲告诉过他,那是杀的大罪,他能害了家里人,若是继续装....真为难他了。
珩哥儿咬了咬牙,坐下来跟太子一道学,刚落笔怕露馅,佯装小心扭到了胳膊,于是顺理成章伺候太子笔墨。
太子心大,没有多想。
第一日混过去了,第二日太子照旧来了府上。
“我在王府竟比在宫里更能静下心,昨日习练明显进益了,我已跟父皇请旨,除了太傅授课,闲暇时我来你府上抄书。”
珩哥儿听这话傻眼了。
为了被砍,怎么办?
趁太子没来的空档,拼命拉芙姐儿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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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初夫妇瞧被迫刻苦的珩哥儿,哭笑得。
只是孩子毕竟小,没多久露出马脚。
太子发现珩哥儿书册里夹一页灵飞经,字迹与那日在太液池中的一般无二,再珩哥儿抄的字帖,虽比过去明显进步,却又少了几分潇洒流畅。
太子摁住珩哥儿,
“你老实交代,怎么回事?”
珩哥儿这下瞒住了,和盘托出,太子闻言仅怒,反而满脸羡慕,
“我怎么就没有这么出色的双胞姐姐呢?”
否则他也用被父皇责骂。
于是一时兴起,非要芙姐儿来他们写字。
芙姐儿情愿过来了。
有了芙姐儿加入,书房就越发热闹了。
芙姐儿字写得端正秀气,背诵又格外流畅,两个男孩子比下去,太子痛下决心,要迎赶上芙姐儿,姐姐长姐姐短,哄芙姐儿写的字帖交他带回宫习练。
就这,太子白日在宫里听翰林院的老学究们授课,傍晚跟珩哥儿回王府完成课业,一段时日过去,竟也得太傅赞赏,帝后见儿子总算有了出息,颇为欣慰。
*
前几年王书淮在松江操练了一支水军,造了几艘炮船,东瀛人杀得片甲留,东瀛人怀恨在心,此次使团进京,一心想王书淮使绊子,东瀛一美人曾在松江见过王书淮一面,一见倾心,愿勾引王书淮,充当奸细,使臣应允,私下为她创造契机。
女奸细自负美貌,特意选在王书淮回府的必经路上,假装为贼人追赶,往王书淮的马车撞去。
巧巧,这一日乘坐马车回府的是珝哥儿。
他听得外一女子哭哭嘤嘤,只撩起一角车帘瞥上一眼,俊眉皱起。
虽对方底细,故意撞在父亲马车下,意图显而易见。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父亲年满三十六,正值壮年,京城官宦妻妾成群者比比皆是,难保父亲为美色所动。
珝哥儿绝准许任何人母亲添堵。
“大晋律法有言,庶人惊动贵人座驾,鞭笞三十,来人,她送去京兆府,我重重地打。”
女子被王府侍卫拖送去京兆府衙,当众打死了。
年轻贵气的少年端坐在马车内,眼皮都曾抬一抬。
他就是要以儆效尤,告诫各路人马,谁也别想往他父亲身边塞人,也是做王书淮,让父亲道他身为长子的态度。
晚间,薄暮冥冥,王书淮官服未褪,与谢云初坐在明正堂的主位上,珝哥儿等四个孩子陆陆续续回府。
王书淮深深了一眼长子,心情五味陈杂。这事交他料理,也是一的结果,偏生被珝哥儿抢了先。珝哥儿这么做明显是信任他这个父亲。
珝哥儿迎上王书淮的视线,面色无波,坦然无畏。
仅是他,听到消息的珂姐儿,也面含埋怨的了爹爹一眼。
两个小的虽然太通人情世故,被姐姐导后,也晓得此时该站在娘亲这一边,珩哥儿骨子里没有那么怕王书淮,眼神漫经心带几分锐劲,芙姐儿则气得双颊鼓鼓,好似王书淮该惹这的官司回府。
于是,王书淮茶还没喝上一盏,就被四个孩子用眼神凌迟了一番。
谢云初第一次意识到了孩子多的好处,瞧瞧,这四个,个个是省油的灯,等他们年纪再大一些,王书淮真的招架住。
她轻轻抿了抿嘴,摆摆手道,“都散去吧,让我跟你爹爹说会儿话。”
谢云初的话在王家就是圣旨,四个孩子挨个告退。
等人一走,春祺掩上,屋内独独剩下夫妇二人。
谢云初忍住笑出声。
王书淮扯了扯官服领,松了一气,觑她道,
“你还有心思笑,我真是冤枉极了。”
珝哥儿接手这桩事,害他没机会表明态度,以至跳进黄河洗清。
谢云初揉肚倒在罗汉床一旁引枕上,笑得上气接下气。
“你哪里是冤枉,我你是遗憾,遗憾人被珝哥儿处置了,你能见上一面,你放心,往后我叫他们姐弟要拦,任你纳妾。”
王书淮呕得慌,抬手小几挪,干脆人打横抱起,抱去内室。
谢云初捶他,“你做什么?奈何了孩子,拿我出气?”她俏眼盈盈,神色里是许久见的跳脱,脸颊覆一层薄薄的胭脂红,有一种顾盼生辉的美。
王书淮喜欢她这股趾高气昂的劲,人放在床榻上,又解去官袍扔去一旁,上了塌,人搂在怀里,
“孩子信任我,表明我平日对你还够好。”
谢云初失笑,“你倒也必妄自菲薄。”
王书淮在人前端肃清正,这些年又高居首辅,养了一身赫赫官威,称得上苟言笑。
也仅仅在她面前,才流露出柔绵的情态。
他们能当孩子的面柔情蜜意,孩子有所怀疑也寻常。
谢云初伸出白皙纤指轻轻抚了抚他俊挺的眉眼,低喃道,
“瞧,年纪轻,四个孩子的父亲了,还在外我招花惹草。”
王书淮气息微重,目光沉沉压下来,“我没有招花惹草,这是倭人离间计,倒是你,那金发碧眼的西洋人至今还你写信。”
谢云初在松江聘请一位洋人夷语,那男子生得一双极为漂亮的琥珀眼,无视王书淮的警告,热情地表达对谢云初的喜爱。
王书淮暗地里没少吃醋。
谢云初眨眼笑道,“西洋人热情,对熟悉的好友皆是此,你别放在心上。”
王书淮冷笑,洋人算了,那萧怀瑾至今还没成亲,每每谢云初去萧家探望姨母,王书淮心里醋得慌,偏生谢云初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王书淮敢挑明,只得鞍前马后跟去。
“那往后呢,等我再年轻,你还会守我?”
谢云初脑海浮现俊美又年轻的西洋人。
这一迟疑,王书淮气得她纤腰掐住,
王书淮太道她那儿敏感,谢云初被他一碰气喘吁吁,恼他道,
“那你呢,等我年老色衰,我信你往旁的年轻女子瞥一眼。”
王书淮俊美的眉目凑过去,语气又沉又洌,
“你若放心,我眼珠挖去。”
谢云初回想他曾经双目失明的模,连忙人往怀里一搂,
“我信我信。”
王书淮顺势埋首在她胸前,慢慢人抱住让她坐在怀里,明艳动人的妻子像花枝一在乱颤,他心跳鼓,
“云初...”
谢云初听清他的嗓音,软软的覆下来凑近他,
“你说什么?”
乌发披在他面颊,他们清对方的脸,却清晰地道暗夜里有一双目牢牢锁住彼此。
王书淮托起她面颊,轻轻含她唇瓣,哑声道,
“我爱你,云初。”
多少年过去了,他褪去了矜持与冷静,浓烈的喜爱相濡以沫的情意宣于。
谢云初的嗓音破碎在夜风里。
这一夜,这三个字一直在她脑海萦绕,一起被揉入梦里。
她梦到前世死后,自跟个游魂飘到半空,王书淮亲手弄死了谢云秀和陆氏,他眼底的光一点点被欺灭,一个人含辛茹苦孩子养大,最后吞象牙球而死。
胸仿佛有一阵剧烈的绞痛袭来,谢云初吓得睁了眼。
东边天际泛出一丝鱼肚白,天色依旧暗沉,她愣愣窗的方,浑身湿透。
身侧的王书淮很快察觉到异,抬手去扶她,见她浑身湿漉漉的,立即清醒了,连忙人往被褥里一捂,寻到外衫帮她汗液擦拭干净,
“云初,你怎么了?”
这道声音格外真实,真实到仿佛在叩击她的心弦。
谢云初视线慢慢挪到他身上,愣愣他,眼珠儿一动动,凝滞片刻,抬起手覆在他胸,哑声问,“疼吗?”
昨夜激烈处,谢云初往他胸咬了一。
王书淮喜爱还来及,哪里会觉得疼,他捂住她冰冷的手背,见她面色发白,像是受了惊吓,连带被褥人往怀里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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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姑娘,一点都疼。”
谢云初贴他滚烫的胸膛,热泪盈眶。
她衣裳湿透了,王书淮怕她凉,手摸入被褥里,替她衣裳一件件脱去,准备起身去柜子里寻干爽的衣裳。
谢云初舍得他走,拉住他放。
“怎么了?”王书淮察觉她有些反常,陪她躺下来。
谢云初扯被褥一点点往他身上盖,自个儿往他怀里挤,软腻生香的身子拱进来,王书淮喉结微微一滚,紧紧抱住她,垂眸怀里的人,见她鸦羽上覆一层薄薄的水光,心疼问,“是是做噩梦了?”
谢云初轻轻在他怀里嗯了一声,
王书淮抚她发梢安慰,“怕,我在呢,我一直在你身边。”
前世的一切像是浮生一场大梦,已年久失修的锁现出斑驳。
而面前这个人是真实的。
当年御花园初见的悸动是真实的,替她雕的鬼工球是真实的,千里迢迢奔赴南阳救她于水火也是真实的,就连面前这清冽的松香,滚烫的怀抱也是真实的。
“书淮...”她轻柔地唤,
“嗯?”
“我爱你。”
王书淮身子猛地一顿,支起身悬在她上方,凝视身下那双湿漉漉的杏眼,神情慢慢凝固,又慢慢冬雪初融般化。
等了十八年,他终于等到这么一句,纯粹又令人心悸的话。
简简单单三字,干脆得没有任何杂念,音调也并高扬,却同岩浆热辣辣地滚烫他的心。
他小心翼翼吻干她面颊的泪,极尽缠绵地她揉入骨血里。
远处似有飞花掠进,似有孩子欢笑声穿墙渡林而来。
薄烟渐消,火红日轮冉冉升起,濯浪过后,留一室柔情付予晨光。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