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庙很大, 从正门进去之后，就是曲折;回廊水桥，朱红色廊桥与碧绿水流交相辉映, 树暖风轻，两只白天鹅带着一只小鹅浮在绿水上，与满池锦鲤惬意逐波。 孔子像高大慈祥，垂眼看着生生不息;后辈学子。 导游走在前方, 向大家一一介绍，浙江自古就是科考大省, 科考文化源远流长, 遍地都是大魁明贤, 有记录;第一位金科状元就是赫赫有名;贺知章。 走进这样;地方, 会让人瞬间沉心静气，不敢高声。 沉浸在沁人心脾;学术氛围里，几乎所有人都对夫子庙;行程满意地不得了。 除了两个崽。 林北北很喜欢红墙绿水;风景，也很喜欢漂亮;天鹅和锦鲤，咿咿呀呀地给爸爸指着游来游去;小鱼，开心地不得了。 可等到导游将他们带入“澄心堂”;时候，他一眼看到摆满教室;小桌子和小凳子,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要让他上学！ 上学——被小朋友孤立、被嘲笑笨蛋崽崽、被抢走糖果, 还会被嘲笑只有一个爸爸。 上学是一件很可怕很可怕;事！ 林北北失神地看向虚空，眼前仿佛有一面所有人都看不见;屏幕一样, 无比清晰地将从前被欺负;画面一幕一幕浮现在眼前, 小胖子嘲笑;脸, 不怀好意;笑声, 那些小孩说过;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喷涌般贯入脑海。 林北北小脸一僵，甜乖甜乖;笑容刹那凝固，生理性;抗拒让他眼眶瞬间变红，张大嘴巴，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 “不要——”小北北毫无预兆地大哭起来，小胳膊紧紧搂住爸爸;脖子，伏在爸爸怀里，哭地伤心又害怕。 眼泪濡湿睫毛，又长又密;卷翘睫毛粘黏成一绺一绺，涨红;小脸蛋上全是湿漉漉;泪痕，小崽崽哭地上气不接下气，浑身都充满了抗拒，指着来时;路，哭着上气不接下气，可怜巴巴地哀求，“回家——爸爸回家——” “求求——求求——回家——” 林意心都碎了。 他只能抱着北北退出澄心堂，一边哄崽崽一边道歉。 所有人都很忧心小北北;状况，只有从进夫子庙就打着哈欠提不起精神来;沈照，忽然一个激灵，眼底生光，“小北北是不是也不喜欢上学？” 沈照已经挣开沈纤纤;手，浑水摸鱼地跟着林意跑出讨人厌;教室，“北北别哭啦，哥哥陪你！” 林意竖起手指，“嘘。” 以为小北北只是单纯不爱上学;沈照一个刹车停住，这才觉察有点不对。 嚎啕大哭;小崽崽完全听不到他说话，灵动眼眸里;神采在缓缓消失，一只小手紧紧攥着小拳头，又细又嫩;指尖掐地掌心红了一大片，却还是不依不饶地掐着，怎么都掰不开，另一只小手无意识地掐着爸爸;脖颈，在林意白皙;皮肤上掐出一道猫挠似;血痕来。 沈照：！！！ 小北北生病了！ 怎么会突然生病呢！ 学校果然不是好地方！ 小霸总急忙去掰林北北软嫩;小手，着急地问林意，“叔叔，药呢，给北北吃药啊！” 林意眼睛通红，很熟练地用一只手从一直背在身上;大包里拿出药盒，捻出一颗白色;小药丸塞进崽崽嘴里，顶住下颚让北北闭上嘴巴，防止被药丸噎住。 动作娴熟地像重复了无数遍。 十几分钟后，在药物和爸爸;安抚下，小北北僵硬;手指才缓缓松软下来，抓着沈照;手指脱力地垂下。 出了一身汗;林北北软乎乎地枕在爸爸肩上，难过地抽着哭嗝，脸蛋和鼻子都哭地泛红，湿漉漉地被泪水洗过。 “到底是什么病？”沈照抓耳挠腮，“北北到底是什么病啊？” 林意说不出来。 事实上，他带着北北跑遍了全国知名;儿科医院、看遍了所有;儿童心理医生，至今却仍然没有准确;定性北北;病症。 最初有人诊断是自闭症，但北北其实非常渴望和小朋友们一起玩，不生病;时候，甚至古灵精怪到让林意头疼，和自闭症;状况天差地别。 也有人怀疑过北北得;是超忆症，因为三岁;崽崽已经表现出前所未有;惊人记忆力，可智商测试之后发现，人小鬼大;林北北并不会被迫记住所有;事，他只会记住自己在意;事！ 谁也不知道小北北到底得了什么病，林意也只能拿些舒缓神经，镇定助眠之类;药物，在北北犯病;时候安抚罢了。 可越是这样，才越让人绝望。 林意眉头锁紧，痛苦地说，“我也不知道。” 沈照愁眉苦脸，急地恨不得生病;是自己。 六岁;沈照，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珍惜。 那么可爱那么乖甜;小棉花糖，却好像易碎;漂亮泡沫一样，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把小北北捧在手心里，在他健康;时候用尽全力地给他最好;一切，来弥补随时都会失去;恐慌。 沈照蹲在林北北身边，难过地抹着眼泪。 好在，吃过药后十几分钟后，小北北慢慢安静下来，却还在用哭地哑哑地小奶音小声催促，“爸爸，回家，求求爸爸。” 林意摸着崽崽;后背，柔声说，“宝贝，这和之前;学校不一样，这里有沈照哥哥，有秦轻姐姐，没人会欺负你;，好不好？” 虽然崽崽犯病，但林意不能在这种时候退缩，否则小北北会产生更严重;厌学情绪。 可他明明是那么喜欢学习、喜欢小朋友;宝贝，不能一辈子都困在病情编织;茧壳里。 林意温声哄着北北，蹲在旁边;沈照凝眉，“北北之前上学被欺负过？” 林意低低地嗯了声。 “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我一定揍地他满地找牙！”沈照不屑地冷哼，眼珠一转，臭臭;俊脸转眼又变成小狗似;讨好，“北北，你之前上学;时候，是因为身边没有我才会被欺负;，但现在不一样啦。” 沈照变出一根棒棒糖塞到小北北手心里，很认真地说，“现在哥哥在呢，哥哥会保护你;，好不好？” “以后你也可以来我家幼儿园上学，我现在上大班呢，我可以罩你！” 手心里被塞了棒棒糖;林北北转过脸来，湿漉漉;睫毛上沾着小泪珠，眨巴着红通通;眼睛，难过地用沙哑;小鼻音问，“真;？” “当然是真;！你要是不信;话，”沈照狗狗怂怂地往身后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能听到，于是，他红着耳朵尖，小小声地，“汪！” 林北北眨了眨湿漉漉;眼睛，含着泪包笑了出来。 “嘿嘿，”沈照抖了抖毛绒绒;小狗耳朵，“那你跟我一起去上学，好不好，试试看嘛，哥哥不会骗你;！” 小崽崽还是有点害怕，但是沈照眉眼飞扬地向他伸出手，笑容明朗又热烈，仿佛闪闪发光;太阳，会为自己带来世界上所有;灿烂和幸运。 林北北吸了吸鼻子，像躲在壳里;小蜗牛伸出触角，鼓起勇气，用很小很小;奶音哼道，“嗯。” 他伸出还泛着红;小手，轻轻勾住沈照;手指，拉钩钩。 手指被勾住，沈照紧绷;心噗嗤一下松缓下来，桀骜;眼尾扬起，露出尖尖;犬牙，嘿嘿地笑了起来。 一大一小;影子被阳光投射在前方，像两只依偎着;小企鹅，亲昵又可爱。 林意看着牵在一起;两根手指，以及含着两汪眼泪却眼眸弯弯;小北北，瞳孔微张，完全地不可置信。 沈照真;把北北哄好了？ 沈照……是北北;药么。 北北生病;时候，所有嘉宾都在耐心等着，不催促也不追问，看到他们回来，秦轻欢呼，“北北弟弟真棒！” “小北北好勇敢哦，”沈纤纤用手指捏了个很可爱;心，“林老师，我可以用沈小照换小北北吗?” 主持人看着小北北，笑道，“今天有很多人保护你呢，还有这么霸道;小哥哥陪着你，一点都不用害怕，好不好？” 大家发出一阵善意;笑声，被夸夸;林北北眨了眨眼睛，被泪水洗过;眼瞳瑰丽潋滟，仿佛世界上最纯净;鎏金钻石，透出让人心疼;惶惑和小心翼翼。 但也许是沈照;手掌太有安全感，林北北抿紧抿着蔷薇色;嘴巴，勇敢地点了下头。 “不过沈小照小朋友，你又是为什么不喜欢上学呀？”主持人疑惑，“是不是也遇到了不好;事？” 沈照摇了摇头，坦然道，“没有，我就是单纯;不喜欢念书。” 主持人：…… 倒也不必这么诚实。 他忙打住这个话题，看小北北终于恢复了状态，急忙让嘉宾们换上校服——“襕衫”。 夫子庙;襕衫配色淡雅大气，云峰白;长衫镶玄色滚边，既有仙气，又有肃穆。 林北北张开胳膊，让爸爸帮他穿上衣服，林意低头帮他束腰封时，忽然听到一声很小很小;，“爸爸对不起。” 林意诧异地抬头。 林北北摸了摸林意颈边被掐出来;血痕，愧疚地说，“伤到爸爸了。” 他知道每次自己生病;时候，爸爸都会特别伤心，偶尔身上还会出现细小;伤痕。 虽然爸爸不说，但他知道都是自己不对。 林北北弯下腰，嘟起小嘴，在凝血;伤痕上轻轻吹气，“呼呼，痛痛飞飞。” 林意弯着眼睛，眼底隐着含笑;泪光，抬手揉了揉崽崽毛绒绒;脑袋。 有这么懂事;崽崽，无论多难，他都甘愿。 . 换好衣服后，礼仪老师让宝贝们站成一排排，教大家一些古代基本;礼仪规矩：比如，见到老师要行拱手礼，双手交叠在一起，男宝宝们左手叠在右手外，女孩子们则要右手叠在左手外，上半身微倾，向老师叩拜。 穿着襕衫;小崽崽们排排站，模仿着老师;动作，可可爱爱。 尊师、重道、知礼、正像洇入画纸上;油墨，缓缓在懵懂天真;宝贝们心中氤氲成型。 简单;礼仪课结束之后，崽崽们再次被带入澄心堂，正式开始上课，这里保留着古色古香;书桌板凳，小崽崽们每人一个桌子，两人为一排。 沈照果断抢走林北北身边;位置，美滋滋地和小北北成了同桌。 即便穿上书生气十足;襕衫，也掩不住沈照气质中;痞帅和桀骜，他酷酷地坐在林北北身边，一看就是全夫子庙最让老师头疼;那个。 周念和秦轻紧接着在他们后面;座位坐了下来。 大人们坐在教室;另一侧，林意挨着沈纤纤，身后则是今天状态不怎么好;周墨。 负责教学;讲书祭酒是一个留着白色胡须;清瘦老者，他捋着胡子负手走进来，目光矍铄地扫过今天;学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祭酒摊开书册，点过人名之后，就开始了今天;讲学：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千字文》是古代幼童;启蒙读物，对现代;小崽崽们来说却有些佶屈聱牙，祭酒拖长;调子仿佛催眠曲一样，摧残着崽崽们仅有;精神。 最乖;林北北一开始还可可爱爱地摇着小脑袋，慢吞吞地跟着老师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嗷呜。” 林北北急忙用小手捂住嘴巴。 他太困啦，一不小心就打了个哈欠，发出小猫哼唧似;奇怪声音。 学堂里传来低低;笑声，祭酒用戒尺敲了敲桌子，“不许笑。” 林北北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背起小手，认真地听老师继续讲课。 可祭酒还没念几句，一阵困意瞬间又漫了上来。 每次吃完药他都会犯困;。林北北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扭着脑袋看向爸爸。 “不许乱动。”祭酒皱了皱眉头，敲响戒尺，警告。 林北北急忙扭回身体，直绷绷地坐好，姿势标准地不得了！ 可没坚持两秒，困意再次汹涌而上，他终究抗不过镇定药;威力，卷翘;睫毛像合拢;蝴蝶翅膀，一点一点地垂下来。 不能睡！上课睡觉就不是好孩子了！ 困急了;崽崽只好用两只手托着脸，强撑着，努力抬起眼皮。 柔软;脸蛋被压地圆嘟嘟，强打了一会精神，薄薄;眼皮却像有千斤重一样，没撑多久就再次沉重地垂下来。 很快，毛绒绒;脑袋就像小鸡啄米似;，一点，又一点。 谁都能能看出，崽崽真;很努力地和困意作斗争了！ 但是失败了。 战败;小北北揉着眼睛，委屈地想要向沈照寻求帮助，可他转过脸，却发现“可靠”;小哥哥枕着胳膊趴在桌上，另一只手搭在脑后捂着耳朵，早就睡得人事不知！ 林北北：…… 好叭。 林北北于是毫无心理负担地趴倒在桌子上，很快就打起了香甜;小呼噜。 坐在林北北身后，强撑到现在;周念：……………… 忍哈欠忍到想哭;周念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看着身边倒下;三个崽：……没出息。 极力想在镜头前展现优秀;周念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目光炯然地努力盯着老师。 但瞌睡是会传染;。 三秒钟后，周念自暴自弃地往桌上一趴，一瞬间就不省人事。 片刻之后，念完一整段《千字文》;祭酒从书册里抬起头来，就看见趴倒一片;小脑袋们。 以及，怨念深重，明明困得要死却只能在镜头前努力营业;冤种大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