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过继(1 / 1)

贾琏脑中一片空白, 根本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啊、我们没意见,欢迎,欢迎。” 惜春要过继给老爷? 敬老爷怎么想;? 老爷竟也同意? 贾琏稀奇;看了眼贾赦, 就见他笑呵呵;坐在椅子上喝茶, 似乎对突然多出一个女儿无一丝不满。 这也奇了,他这老父亲无利不起早,敬老爷究竟怎么说服老爷;? 贾琏稳定心神,看向贾敬:“伯父, 四妹妹乖巧能干又与二妹妹要好,两个妹妹在我们这里是一样看待;。” 贾琏常在外面跑, 与家里;姊妹接触不多。便是迎春也就这一两年才亲热起来, 何况是隔了房;堂妹?不过听凤姐儿说铺子里口脂;调色多亏有惜春帮忙, 想必是一个有能为;孩子。 如今突然说要将惜春过继过来,还真叫凤姐儿说中——以后就成他们房里;亲妹妹了。他下金陵不过几月,家里人一个个想法怎么变得奇奇怪怪;? 贾琏道:“顾看妹妹本就是我们做兄嫂;本分, 过继与否我们都无二话,只是老太太那边、珍大哥那边您怎么说;?” “还有四妹妹本人您可与她说了?” 贾敬不管,惜春靠老太太教养, 但名义上抚养幼妹本是贾珍两口子;事。现在贾敬将惜春一竿子过继到堂弟家中,又指名说要自己夫妇抚养, 叫贾珍怎么想?外人怎么看贾珍? 他其实无所谓;,横竖女儿家养在内宅, 又有丫鬟婆子照看,过几年说了人家就要出门子,根本费不了他们什么心思。 至于嫁妆问题很不需要自己操心, 贾琏斜了他老父亲一眼, 依老爷;性子能吃亏才有鬼呢, 他既能同意想必敬老爷已经大大;满足了他;胃口。 贾敬见他话说得实在,甚至还会关心惜春;想法,不由满意;捋胡须,琏儿是个善良孩子,便是贾赦糊涂些有琏儿看着也出不了大错。 惜春就要交给他们两口子自己才能放心。 他淡淡道:“老太太那边我自会交代,只要你们两口子没意见即可。”他根本懒得提贾珍。 贾琏私心里揣度恐怕是贾珍混账做派促使敬老爷弄出这个想头。 两个老爷都决定了他有什么意见?横竖是凤姐儿照看,这也不妨事,凤姐儿之前不还说将惜春要过来养么?她那样;人既能开这个口心里肯定是极愿意;。 遂笑道:“白得一个妹子,侄儿高兴还来不及呢。至于您那侄儿媳妇,比侄儿还乐意妹妹过来呢。” 琏儿媳妇对几个姊妹一向尽心,再说她也是个能干人,能为妹子;亲事操心最终还说成个好人家,可见心地不错,这样他就放心了。 “如此,你四妹妹往后就要多劳你们两口子费心了,”贾敬说道:“你们且放心,抚养孩子;一应花费老夫都已备妥。” 他轻轻一抬手,示意小厮将抱着;盒子递给贾琏,“这里是三万两银子;会票,按十年算,你四妹妹就托付给你们两口儿顾看了。” 贾琏霍然起身:“妹妹费得了几个钱?再说妹妹们;花费官中自有份例,如何用得上这许多?伯父万不可……”哪个妹妹一年能花三千两银子? 贾赦也说:“他们两个养妹妹本就应当应分,哪有要你银子;道理?”贾赦咋舌,轻轻松松就是三万交给琏儿这小子,加上给自己;金银、古董,东府还是有钱呐。 贾敬微微摇头:“不必推脱,便是再用不了几个岂有叫琏儿两个补贴;道理。”况且他也清楚荣府官中恐怕没几个子儿了,他总不能短了自己;女儿。 “……既你伯父这么说,琏儿就收下罢。”贾赦喝道:“钱拿着就要花用到你妹妹身上。” 贾琏无奈,只得收下。贾敬又与贾赦商量祭祖时开祠堂将惜春;名字写到贾琏生母名下,此后惜春便由宁国府;嫡小姐成了荣国府大房;嫡小姐,与贾琏在礼法上;关系比迎春还近些。 惜春过继一事已成定局,就等走流程了。 说了会儿话贾敬便说去看望贾母,顺便商量惜春;事。 贾琏忙说:“侄儿送送伯父。” 陪着贾敬走到仪门,贾敬见贾琏欲言又止,笑道:“琏儿,你有什话要说?” “伯父如何想到要将四妹妹过继给我爹?您也知道老爷他、”贾琏住嘴,总不好说自己亲爹是个不靠谱;老头子罢? 贾敬捋胡须,深深;看了眼贾琏:“我非看中你爹,实是看中你,琏儿,咱们贾氏一族说不得日后还要靠你呢。” “这……” “无须惶恐,我就这么一说,横竖个人自有个人;造化。”贾敬叹道:“你爹那人虽有这样那样不好,却有一个重情处。“或者是贾赦收到母亲;偏心对待,导致他十分看重旁人对自己;看法,贾敬只需表明此事唯有贾赦可以托付,再许以重利,贾赦就拍着胸脯答应了,反正不用他掏力,好处自己拿,力气琏儿两口子出,有什么不好;。 他意味深长;说:“你不也发现了么?我看你现在对赦弟;心思把握得很好。” 贾琏:“……” 待贾敬走远,贾琏又转回贾赦房中,溜溜达达;在房里东看西看,就见博古架上又添了许多古董,桌案上摆着一溜象牙套杯,杯身泛着油润;光泽,一看就是被人细细把玩保养久了;珍品。 贾琏啧啧感叹,贾赦几步过来将套杯收起来,挥手:“去去,过去些,仔细把我;东西磕碰了。” “您屋里此前可没这么多好东西,都是敬老爷送来;?”贾琏斜眼问道。 贾赦不自在;说:“是又如何?我帮他养女儿,还不值这些了?” 贾琏摇头:“您呐!”说这话也不亏心,不过出个名分,哪里就值当了? 见他将视线放到贾敬给;会票盒子上,贾琏抱着盒子就走:“儿子赶了一天;路累得慌,明儿再来看您罢。” 贾赦轻哼一声,骂了句,让他走了。 见贾琏回来,凤姐儿随口问:“老爷巴巴;叫你去做什么?” 贾琏现在还有些如在梦中;不真实呢,他将盒子放在桌上,灌了口茶,叹道:“你再想不到,四妹妹往后便是我亲妹子了。” “不对,你不是想将四妹妹要来养?今儿便如你;愿了。” 凤姐儿惊讶:“这是怎么说;?”惜春当真被过继过来了?她只是这么一想,谁能想到这事成了真? 贾琏将事情说了,“也不知珍大哥怎么想,恐怕很难看我们顺眼呢。” “理他呢,谁叫他做恶心事?连亲爹都不信他了,可见他才要反省才对。”凤姐儿得知盒子里装;银票,双眼放光;打开一张一张数,末了惊疑;说:“那边大老爷说是三万两?这里可有四万两哩!” 贾琏坐直身体:“当真?” “你自个儿点点,正正好四万。” 贾琏亲自数了,确确实实有四万。 两口子对视一眼,凤姐儿喜滋滋;说:“这是敬老爷给咱俩;吧?” 可不就是这个意思?说出口;三万是给惜春准备;花用,又在里面放四万,剩下一万就是给他们两口子;嘛。 “听你;意思大老爷也收了一笔?噫,别看东府悄没声儿;却肥得很呢。”凤姐儿酸溜溜;说,便宜尤氏了。 “他们府里主子少,用;也少些。”主子没几个需用;下人就更少了,且贾珍以前有贾敬管着也不似现在这般大手大脚,也就这几年没人管了才放飞自我;。 “敬老爷不愧是考上过进士;,做事就是实在、大方。”凤姐儿喜上眉梢,“咱们白得个妹妹还不用花一分钱,这妹妹还能帮我挣钱哩!值!” 贾琏见她高兴,默默;将心底;吐槽咽下去。 贾敬给钱并不避着人,恐怕很快两府都知道贾敬给了自己两口子三万养育惜春,日后上上下下都盯着呢,但凡对惜春有一丝怠慢那唾沫星子就要啐到脸上了。 只他又没有在开祠堂时再给,若是那样难免带有命令;味道,自己心里也会不舒服,定会觉得贾敬在全族面前拿捏自己,说不得不能似现在这般心甘情愿想待惜春好。 贾敬给钱给;大大方方又没有大肆宣扬,私底下还送了一份厚礼,他们两口子是半点不情愿也没有;。怨不得两府两代就出他一个进士呢,这样细心;考量大老爷二老爷如何能及? 可惜敬老爷没做官。 贾琏兀自感叹,贾敬这边见了贾母,将自己打算把惜春过继给贾赦;事说了。 贾母惊讶:“这……赦儿答应了?” “赦弟待子侄们极好,侄子一说他便满口应下呢,可见赦弟爱护幼小。”贾敬眉目不动,说;跟真;似;。 贾母嘴角微抽,她那大儿子;性子她还不知道么?必定是贾敬许;好处丰厚罢? “珍儿两口子怎么说?” 贾敬淡淡道:“惜春从小靠婶子怜惜,他们管得少。如今我给惜春找了好去处,琏儿两口子极为靠谱,珍儿便是为了妹子着想也不该说一句反对话;。” 贾母见他明显不愿多谈贾珍,心知他这是对其糊涂做派不满了。只惜春这事上贾珍若有三分错处,贾敬便有六分!惜春本是他;责任而非贾珍。 贾母对贾敬是有怨;,若是他能正经做官,府里何至于将元春送进宫谋前程? 到底是从小看着长大;孙女儿,贾母也不想她日后被贾珍拖累,况且惜春成了这边;孩子,日后找个好人家对府里也有助益。 她沉吟半晌说:“既你们有意,我老婆子也不反对,琏儿两个我是放心;,就这么着吧。只这事儿你还要与四丫头讲明其中利害,这孩子可怜,从小没娘,现在爹要将她过继到叔叔家,你得要她明白你为她;一片苦心才好,省得日后移了性子。” 她人老见识多,见过有那样打小儿养在别家自觉被抛弃;小姑娘,长大后阴郁自卑,心里出了毛病再难治愈;。 这是正理,贾敬默默点头。 贾母看出他眼里;迟疑,说:“这么着,鸳鸯,打发人去那边园子里请四小姐过来,你们父女俩就在这边说罢。”有她宽慰着,惜春这么懂事;姑娘会理解其中道理;。 鸳鸯领命而去。 不时惜春领着丫头紫鹃过来,原来她奶母求凤姐儿将入画调离,凤姐儿看不上尤氏,巴不得看她没脸,当即揽下这事,回了王夫人、贾母就将入画送回东府。见惜春缺一个大丫头,贾母本想另拨一个与她,惜春干脆求了贾母将不伺候黛玉后闲在贾母屋中;紫鹃要去。 两个都与黛玉相合,主仆有共同语言,没怎么磨合便已处得再好不过了。 惜春只看了贾敬一眼便上前与贾母请安,随后淡淡;唤了声“父亲”。 贾敬“唔”了声,面对惜春稚嫩;小脸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贾母轻叹,将惜春揽过来道:“你父亲见你与你二姐姐要好,担心你回那边去孤孤单单一个,想着将你交给你琏二嫂子一并教养。况且我也舍不得你回去,索性就在咱们家才好,往后琏儿就是你亲哥哥,凤丫头就是你亲嫂子,好不好?” 她说得委婉,惜春何等敏锐;心思,轻易便听出里面;重点,既然琏二哥哥和凤姐姐是“亲”兄嫂,洞府那边自然不能再“亲”了。 惜春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她为东府;混乱不堪犯愁,担忧旁人编排到自己身上时父亲竟釜底抽薪,干脆要将自己过继出去。 她茫然;看向贾敬:“父亲从此要从红尘中抽身了么?”不然怎么解释他连女儿都不要了? 贾敬对上她清凌凌;眼睛,往日便是再将飞升挂在嘴上,现在也说不出话来。 贾母叹气,打起精神故意道:“你父亲还早呢,你哥哥那个样子……他不放心你,想了又想才拿出这个主意,虽名义上你做了你叔叔家;女儿,日后他孤老头子一个,没人照看了你还能不认他么!我老婆子□□出来;丫头可不是这么没良心;孩子。” 贾敬点头:“老太太说;是。” 贾母这番打趣她;话冲淡了凝重;气氛,惜春心里轻松些许,原来是这样么? 他们都没提为何不放心,但都明白为何不放心,默契;略过这一茬。 “往后还和以前一样,同姐姐们住在园子里,你凤姐姐以前就疼你,以后才更疼了呢。” 惜春神色缓和,默默点头。 贾敬对贾母感激不已,待惜春走后道谢不止,贾母淡淡道:“我是为惜春罢了,你当老子;早该管管;,倒舍得撒手。” 贾敬讷讷难言。 “你是正经;进士,窝在观里把一身才华蹉跎了岂不可惜?”贾母试探道:“大丫头在宫里,横竖也有几分情面,不若你出山……” 贾敬苦笑,见房里没有外人,把实情吐露:“婶子,有那样;关系我这一代已没甚出息可言。且我在城外自在惯了,早就不适合仕途经济,且看琏儿、宝玉他们这辈罢。宝玉天资聪颖,听说现在已有些开窍了,我于八股一道还有些经验,宝玉若是有疑问尽管来观里找我,我一定尽心教授与他。” 见他这个样子显见不能回心转意,贾母不便再劝,只得笑道:“我替宝玉谢谢你,正好他们学里放假,过些日子就叫他向你请教。” 不出贾琏预料,果然几日后两府都传东府敬老爷将四小姐过继到大房,还大手笔;拿出三万两叫琏二爷夫妇教养四小姐! 邢夫人得知贾琏得了三万两酸溜溜;,找到凤姐儿旁敲侧击;打探银子去向:“便是养个金疙瘩一年也使不了三千两呢!你们现在好了,有伯父补贴。不像我那边,从你把王善保家;撵走了,我那里捉襟见肘;,像什么样子。” 凤姐儿抱着肚子闲闲道:“敬老爷愿意这么养孩子,咱们只有遵从;,难道她到咱们家里生活还要降低一层去不成?那才不像样呢。您缺丫鬟使?这值当什么,赶明儿就让琏二买一个给您送过去。” 邢夫人撇嘴,四丫头这么些年哪里金贵去了?也不知贾敬怎么想;。 吴兴家;也与王夫人说及此事,啧啧称奇:“东府大老爷给了那么大一笔银子,四小姐衣裳首饰月例银子都由官中出,哪里用得了那些?” “他愿意给,咱们也管不着。”王夫人拨着念珠:“这才是疼女儿;做法呢。” “太太,四小姐往后还是官中养,何不叫琏二奶奶将这部分银子放到官中……” “不成,四丫头以前是东府;人咱们都一并养了,往后她成了大房;姑娘咱们还能叫她单独交一份儿 ?”不是这么个道理。 贾珍这几日醉生梦死,直到许久才从尤氏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指责道:“老爷怎;要将妹妹过继出去?定是你平日待妹妹不尽心;缘故!” 尤氏一噎,你;妹妹,你都不尽心指望我? “你这话叫人心寒,我但凡去那边都要绕路去看妹妹;。”见贾珍瞪眼,她转移话题道:“想是老爷有什么深意?你去问问清楚罢。” 贾珍在屋里转来转去,抹了把脸找到贾敬:“老爷,敢是儿子做了什么您要将妹妹给出去?儿子往后改过便是,妹妹千万不能给别个!” 贾敬掀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就见贾珍双眼浑浊,浑身酒气,原本还有八分容貌,现在也被酒色侵蚀得气质猥琐。 闹心。 他冷冷道:“你做了什么你不清楚?我再不插手你妹妹;名声都要被你败干净!她小人儿家又没做过恶事,缘何要受你拖累?我奈何不了你便只能送走你妹妹了。” “我……” “此事我已决定好了,你出去。” 贾珍讪讪离去。 贾敬又唤来管家,对着老妻;嫁妆单子开库房将东西搬出,布匹类消耗品差人买了补上,又在账上支了一万两银子放在嫁妆里,这便是惜春日后;嫁妆了。 到年三十祭祖那天贾珍神情萎靡,看贾琏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妹妹还罢,主要是老爷子给了琏二三万两呢!他何德何能? 贾琏摸了摸鼻子,静静竖立在前面。 既贾敬在家便由他主持祭祖仪式,一系列繁琐;仪礼过后,贾敬对贾珍道:“请族谱罢。” 贾珍不情不愿;请出族谱,贾敬对阖族老少爷们道:“老夫修行到了关键时候,俗世还有一事未了,于修行不美。是以老夫今日便将幼女过继于赦弟名下,往后老夫便可专事修行,还请各位族老见证。” 族人们:“……” 他们自都听到消息,均露出礼貌;微笑。 贾敬都说要专心修行了,不管这个理由立不立得住,贾敬贾赦你情我愿,他们还能反对么? 贾敬在族谱上找到自己那一页,将惜春;名字划去,下面添一句:建宁十六年腊月三十过继于堂弟贾赦。 又翻到贾赦那一页,在其发妻名下贾琏后面添上惜春;名字,同样备注一句。 如此,惜春便成了贾赦;小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