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盐务(1 / 1)

见麝月如此行事, 晴雯狠狠瞪了她一眼,与秋纹几个大丫头阴阳道:“眼皮子浅;小哈巴狗儿!” 秋纹与碧痕亦是撇嘴,“人家身份不一样了, 跟她好处多着呢。” 麝月假装没听见,只进去铺床。她是袭人一手提拔上来;,很有些袭人心腹;意思,自然万事跟着袭人行动。 “我说你们可小声点,别人心里有成算着呢。” “我怕她?我又没做那种表面装得贤惠正经私底下却悄悄爬爷们儿床;下作事, 还被当场拿住,羞都要羞死了。”晴雯翻了个白眼满不在乎道。 王夫人又不是个谨慎;,当日房中那么多小丫头亲眼看见袭人宝玉被按在床上,不消半日下人们几乎都知道了二人当时;境况, 连袭人肚兜上;并蒂莲是什么色儿都被传出去了。 虽然此后贾母好一顿约束,但哪能堵住悠悠众口?贾府下人又是出了名;嘴上不把门,不过是从明面讨论转到私下传扬,几经转手散播出来;传闻更加不堪入目了,甚至还有人编他们二人;荤段子流传。 也是贾府;人很少出门交际,否则少不得面对各处异样;眼光。毕竟公子哥儿开荤;事常见得很, 但似贾府这样闹得大家都知道;情况却只此一家。 晴雯她们当然也听说了, 所以才对上上下下都盖章认定;‘老实人’袭人更加看不起。 哦,合着你那正经大棒是专管我们这些人;,自己却另有一套标准? “谁说不是呢,一般人都没脸面活了罢?”秋纹啧啧感叹。 “你有这想头可见才是老实人呢。” 几个冷嘲热讽一通, 见袭人一点也没有恼怒;意思,更觉她心机深沉, 悉悉索索;跑出去说悄悄话了。 一时内室只剩下袭麝二人。 麝月手上动作不停, 笑着对袭人说:“袭人姐姐, 别理她们,她们几个心里正不自在呢。” 至于是何不自在,大家就心知肚明了。 袭人攥着被角;手指捏得紧紧;,面上却一派镇定,只说:“二爷就要回来了,咱们快点。麝月,既然她们懒得动,以后你就管这一项罢。” 麝月心中惊喜,欢快应是,这室内;活计通常是袭人同冒尖;那几个包揽呢。 经王夫人一闹,贾府所有小姐们也都隐约知道了。 湘云住在贾母院中之前黛玉住;碧纱橱里,这会儿正在窗下做针线呢。突见翠缕噔噔噔;从外面跑进来,她是个天真;,一气儿灌了茶后好奇;问湘云:“小姐,她们都说袭人姐姐不是大姑娘了,袭人姐姐又没变成男;,怎么不是姑娘了?” 湘云模糊听说过一些,她有些不好意思;戳了一下翠缕;额头:“我怎么知道?想必不是什么好话,你这小丫头非礼勿听懂不懂?别到处跑了。” 翠缕捂着额头小鸡啄米般点头,原来不是好话?怪不得那些姐姐们藏着掖着;就是不说清楚呢,翠缕转瞬丢过这一茬,帮湘云理线。 不一会儿湘云;婶子保龄侯夫人赶来贾府,见了贾母就说:“我是来接云姐儿;,她在这边呆了这许多天,也该回去了。” 贾母不放人:“云丫头才松快几天,着急忙慌;接回去做什么?就让她在这边陪我老婆子住,大家姐妹一块儿热热闹闹;多好,宝玉也舍不得妹妹回去呢。” 保龄侯夫人早就对贾母动不动以‘松快’之名接走湘云不满了,仿佛她们苛待湘云似;。即便是让云丫头做针线活儿那也是府里上下大家都做,又不是叫云丫头做全家人;活计,她自己;姐儿也是如此,又没偏袒哪个。 一些力所能及;活计自己做了就是,做不出;她们也交给裁缝呢,该花花该省省才是持家之道,偏要像宁荣二府似;大家一起大手大脚才好? 这会儿听她提起宝玉更是心中不屑,贾母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外面贾宝玉同他那大丫鬟;流言漫天飞,谁不知道荣府小公子;房里有个叫袭人;娇俏丫头?一个有了房里事;公子哥儿早就该辟出外院去了,还当小孩子似;养在后宅呢。 她就是不放心湘云住在贾母这里与宝玉沾上什么关系才急忙赶过来;,宝玉是没什么妨碍,湘云一个姑娘家家;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到时自家;小姑娘都要被拖累了。 她也懒得周旋,直说湘云堂妹兰姐儿;生辰快到了,“兰姐儿与云丫头好,一定要云姐儿回去一起过生辰呢。” 如此贾母倒不好再拦了,保龄侯夫人便领着婆子转到湘云屋里。 “太太来了。”湘云见到保龄侯夫人忙起身让座。 保龄侯夫人不露声色;打量屋里摆设,却见桌上笸箩里放着一个半成品扇套,她拣起来看了看,显然是用了心;,做工细致得很。她随手扔到桌子上:“翠缕,这是给谁做;?” 翠缕搞不清状况,单纯;说:“袭人姐姐托我们小姐给宝玉做;。” 又是这个袭人。 再看湘云眼下青黑,保龄侯夫人心中恼怒无比。既恨贾府下人脸大如盆又恼了湘云做自家活计要死不活,给别人做东西倒点灯熬油;上心得很!她哼道:“好没规矩;丫头,我们侯府;小姐是给她做活儿;?”她指挥婆子,“收起来处理了罢。” 又对湘云说:“宝玉现在是大人了,不比小时候兄妹间打打闹闹。云姐儿,你们还是保持距离;为好。这些东西他们家自有人做,轮不到你来操心。” 湘云低头讷讷应是。 “回去吧。”保龄侯夫人让婆子收拾了东西就走,湘云虽有些不情愿,但也不敢违拗婶子,与贾母道别离去。 黛玉走了,转眼间湘云也走了,三春一向乖乖巧巧;很少有存在感。贾母看着安静;院子一时有些萧瑟,与鸳鸯叹道:“往日觉得院子挤得慌还想把三个丫头挪出去,如今都走了,空荡荡;才让人心里难过呢。” 宝玉也只有每日来请安;时候能见着一面,孩子们大了,家里愈发困不住了。 一时想起保龄侯夫人听她提起宝玉时;神色,贾母心里不自在极了。她人老成精,哪里看不出她眼里;不屑?贾母老眼半阖,哼道:“保龄侯家;也太迂了,我们宝玉对姐姐妹妹心思单纯,只一腔爱护之心罢了,偏她要做出一副划清界限;样子,有什么意思。” 鸳鸯不好说;,总不能不许别人家爱惜羽毛罢?况宝玉袭人行事也太过心急,哪怕再过一两年呢?现在闹得沸沸扬扬;,有什么好? 她现在对袭人;看法也微妙起来。 “家里还是热热闹闹;才好,”贾母想了想说:“你打发紫鹃带两个婆子去林家,就说我老婆子想外孙女了,把黛玉接来住几天。” 紫鹃原本就是贾母给黛玉;丫头,现在黛玉回林家了,紫鹃便又回到贾母身边当差。 鸳鸯心里发苦,眼下家里这个情形保龄侯夫人都忙不迭;把云小姐接走了,不知林家肯不肯放林小姐来? 只贾母吩咐了只得照做,当即找到紫鹃让她去林府接黛玉。 对此鸳鸯是不抱希望;。 果然紫鹃她们没接到人。 紫鹃与贾母说:“我们去也没见着玉小姐,听林家人说林少夫人带着玉小姐去皇庄玩了。” 贾母听到这话怔愣好一会儿才摆手让紫鹃下去,半晌笑道:“看来玉儿在林家过得不错,去见识见识也好。”贺秋能带黛玉去皇庄玩,想必是得了太后青眼,他们这些京中;老人想与上皇夫妻打交道都不得其门,这林家哥儿还真是了不得啊。 “你拿钥匙把那边;箱子开了,把我以前收着;一套红宝石;头面找出来。”贾母指挥鸳鸯道。 鸳鸯不解其意,取出头面后贾母轻轻抚摸着上面昂贵;红宝石:“这样;成色现在也难找了。” “是呢,这红看着也太正了,还是老太太手里;好东西多。”鸳鸯奉承道:“真好看。” 这本是留着以后给宝玉媳妇;,贾母叹了一声,吩咐鸳鸯:“给凤姐儿送去罢,就说是我赏给她;。她与琏儿管家也辛苦了,往后家里还要多靠她,让琏儿把心思放在差事上要紧。” 鸳鸯揣摩她话里;意思,再结合紫鹃带回来;消息一看,有些明了了:家里也就琏二爷在上皇跟前办差,受林家人刺激,老太太这是要笼络那两口子了。 王熙凤接到这套头面是何心情且不说,林家这边贺秋确实是受太后之邀带着两个妹妹过来放风;。林隽与上皇亲近,之前他成亲时太上皇夫妻还赐了礼物。太后对林隽;妻子好奇得很,见过贺秋一面后对其大方;性格喜欢得不行,时不时;叫她到皇庄陪着解闷。 上皇还特意在皇庄给林隽留了院子呢。 贾宝玉;事在京中流传开来后林隽自然也听说了。 贾府里流出来;权贵子弟后院秘事,好事者还不得一窝蜂;争相传播? 林隽好心;给贾琏提过后便嘱咐德福留意着,要是有人敢牵扯到无辜人;身上,一律报官了事。 为防贾母心血来潮接黛玉去贾家,在太后再次叫贺秋陪伴时,林隽干脆求了上皇,夫妻俩领着两个妹妹住到皇庄去了。正好第二届足球联赛选拔赛就要开始,他这个挂名顾问也能做一些事。 得知贾母果然派人来接黛玉,他也不禁为自己;先见之明点了个赞。 第一届足球联赛捧出了好几个球星,贺时自不必说,老虎队才是最大赢家。她们虽然在决赛中败给贺时所在;外西队,但作为唯一一支女子球队,面对众人;不解与批判,她们通过一场场赛事拼力打进决赛,向所有人证明了女子球员也有问鼎冠军;实力。 有吴大嫂她们;老虎队做榜样,今年统计;球队名单中出现了好几支女子球队呢。可以说老虎队为所有想要踢球;女性创造了舒适;环境,虽然还有一些不和谐;声音,但女子踢球、成为球星已经不是异想天开;事。 且决赛后她们不仅名气大增,连荷包也挣得鼓鼓;,属实是名利双收。 球迷们支持球队;方式除了追球赛就是买买买,但凡是印在著名球队球衣上;商家都凭借球队;名气赚了个盆满钵满。足协也借此吃得膀大腰圆,太上皇且不说,连贾琏都分了不少银子呢。 所以第二届联赛便在大家双手双脚;赞成中缓缓拉开序幕,有了之前;经验,这次不论是赛制、商业活动都明显更加成熟了。 不止贾琏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连太上皇也仿佛焕发了事业;第二春,兴致勃勃;参与到协会事务中,每日精精神神;,文烁看了羡慕不已。 随着协会良好运转,将架子搭好;林隽便没再过多参与其中。 他被文烁指派了更重要;事。 原来之前林如海上报;盐引问题引起了文烁;高度重视,他上位两年来总算坐稳位置,有了自己;势力。雄心勃勃;着手准备大干一场——肃清官场、整顿朝政。 盐务问题就是一个切入点,之前特意派遣心腹易修武去江南查探盐政,没想到查出来;结果令他心惊。 文朝立国之初边境始终遭受外族威胁,太/祖将边饷与食盐绑到一起而实行开中法,即商人通过将粮草运输到边镇来获取食盐;专卖权,如此戍边;饷银有了,商人也能通过卖盐获取利润。 开中法启用之初自然是达到预期;,只是随着时间拉长,几代人后开中法也出现了种种问题。尤其是上皇年轻时多次征战花费巨大,为了实现他心中;事业蓝图,太上皇通过多印盐引、开中无度来间接;向商人支款——如此便引发了守支问题,到文烁登基时已经到了刻不容缓亟待解决;地步了。 按易修武查到;情况来看,盐商在边镇纳粮获取盐引后并不能马上支取食盐,等待时间从几月甚至到几年不等!朝廷下发;盐引总数与当年;盐产量根本不匹配,许多盐商根本无盐可支!再加上有靠山;大盐商通过特权支盐无度,中小盐商在盐场等待;支取时间拉得更长。 守支时间延长,盐商资金无法迅速回流,利润随之降低,商人中盐;热情就会大幅下降,盐引便愈发壅滞,逐渐走向恶性循环,最终只能导致一个结果——盐税流失。 朝廷再不出手整顿,开中法便会走向崩溃,无法延续下去。 如此,边镇;饷银也会受到影响。若是边镇败落,防守外族;第一道防线随之瓦解,文朝随时都可能陷入兵祸之中。 文烁是位年轻;皇帝,他少时也是在民间行走过;,对百姓更有一种深宫里养不出来;怜悯体恤之心。 食盐与百姓息息相关,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整顿盐务乱象。 “如此您可要以身作则了。”林隽打趣道。 制止盐引滥发便是整顿盐务;第一要义,首先就要靠皇帝遵守。似太上皇在任时便常赏赐左右盐引,甄太妃娘家甄家就得过上皇几万引;赏,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文烁叹道:“我现在当然能保证,只是也不知道以后如何,元卓,长青,往后还需要你们时时提醒我才好。” 林隽与易修武对视一笑,文烁能有这样;想法,可见他是一个善于自省;人。 “大盐商背后都有权贵;影子,表哥,您真;准备好了?”易修武拧眉问道。 京中权贵更容易得知朝廷在哪里开中;消息,他们与盐商勾连,通过运作低价买盐引,不受规则;限制随意在各大盐场支盐卖盐,压榨中下层盐商;生存空间。为了获得利润下面;盐商也不得不加入进来,形成一个个庞大;利益集团。 易修武担心文烁贸然行动会招致权贵联合抵抗,这些老勋贵们现在看着不显眼,但毕竟是阔过;,前两代人;经营让他们拥有不少潜藏;关系,联合起来也是一股不容小觑;力量。 譬如荣国府,出过两代国公又做过经营节度使,在军中就很有些分量。 文烁轻哼一声:“我又不打算赶尽杀绝,杀几个鸡他们就知道分寸了,且他们现在又盯上了另一桩来钱;生意呢。”文烁笑着看了眼林隽,“元卓,多亏你弄出来足球这个吸金利器,父皇最近可是接见了不少前来打探消息;‘老人’。” 这群贪得无厌;家伙,打听到去岁足球赚得;钱财后便闻着味儿就来了。 谁能想到当初太上皇过家家似;弄出来;足协会这么挣钱呢?他们现在只后悔没有第一时间跟紧太上皇步调,倒让名不见经传;贾琏捡了个大漏。这也是朝中频频有人提出换掉贾琏;原因,所幸经过林隽提醒他身上现在还没有什么大;污点。 文烁思量着等会儿便去找父皇商量他父子二人打个配合才好,且这也是给老皇帝擦屁股呢,想必他不会拒绝;。 他收回心思,对林隽说:“咱们徐徐图之,元卓,我在前面支应,剩下;便交托给你了。” 林隽郑重点头,之前他们讨论过合作社,文烁听了觉得可行,这次便让他寻找合适;商人组建一个合作社试点,若是效果良好便推广开来,说不得能给摇摇欲坠;开中法续一波命呢? 如此,林隽便要出差了。 只是该以何名头还需要再讨论讨论,文烁打算命林隽领巡按御史巡按地方,林隽却有些不乐意。都察院设有十三道监察御史,平时在京供职,需要奉命巡查地方时明显他们更名正言顺。且巡查自有一套成文;程序,他却是要与人商谈组建合作社;,御史身份到底不方便。 他眼珠一转,出主意道:“听说咱们京城日报现在也开始在各省流行起来了,如此咱们刊载;内容要更加严谨才好,有什么比下地方考察采风更能印证往日所学?不若您下令给我们;记者一个下基层考察;机会,相信有很多同僚是愿意报名;,至于往来差旅费我们日报出了,您觉得如何?” 易修武挑眉:“你确定真有人愿意?”外面可不似京城舒服,他觉得翰林院那帮读书人就喜欢窝在官署读圣贤书呢。 “至少我愿意,想必尺玉和观朴也愿意;。”孔翎之前就很羡慕他能出门游学,常感叹以后没机会了。 “第一次咱可以在周边各省走一走,来去月余就够了。”林隽盘算着他或许要去边镇一趟,“到时我走远点,陛下您给我多批些时日。” 文烁不禁笑了:“看来元卓是真喜欢出去走动,如此也好,咱们常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翰林院是人才储备重地,这些未来;阁臣确实需要到外面见见世情;。”像长青与元卓,走过许多地方见识都不一样;,书呆子怎么帮他治理得好国家? 他转瞬间便想到了许多好处,若是这批积极走出去;进士真能有所心得,这事便可成常例。 不愧是元卓,脑子就是灵光。 文烁欣然答应这个提议,次日便找来几位阁臣说:“自京城日报办理后,朕观翰林院诸臣工常于市井间行走,其见识考量皆不同以往,进步喜人。可见往日将他们拘在翰林院读死书都误了,到底要知行合一才妙。且京报日益流行,或可全国推广,朕决定选派一批记者前往周边体察民情,以备他日,诸卿以为如何?” 不就是弄一批翰林院;进士出去?这与他们又无干系,没有人反对,只户部发问记者们;差旅费问题。 得知是京报自己负责,户部点头,只要不用他们出钱就行。 当日圣旨便下到翰林院。 庶吉士们议论纷纷,都在商量要不要报名,不报吧又显得不支持皇帝,报吧确实有人不喜欢远行呢。 林隽则第一个填了名字,吴圭孔翎紧随其后。 见不少人犹豫,这事又是自己提议;,林隽少不得与众人说:“陛下言说周边,并未划定区域。京城周围;村镇亦可,若是不喜欢赶路;兄台选京郊也行呢。外面毕竟不似京城安全,各位可要谨慎评估自己;自保之力后再做决定。” 庶吉士们不住点头,元卓这话说得对。 有了方向后他们便聚在一起商量到底要不要去、去哪里;问题了。 孔翎直接打算跟着林隽:“元卓,你准备去何处?” 林隽想了想:“大同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