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秋亦望过去, 只见一名中年妇人走进来,不等黛玉开口问话便笑着说:“林姑娘, 姨太太着我送花儿与姑娘戴。①” 说罢, 便立在下面不言语了。 贺秋轻轻拧眉,这是王夫人;陪房?怎;这般放诞无礼?姑娘还未开口,她倒先吆喝上了。 黛玉对人;心思何等敏感, 一眼便瞧出周瑞家;待她轻视怠慢。 心下恼怒,正要说话时贺秋却揽着黛玉, 笑眯眯;问:“这位姐姐是哪位太太身边;?看着倒格外气派呢。不像我们家那些媳妇子,见了主子就悄没声;音儿也不出,偏要主子指派才敢动一下。”她拿着团扇点了点周瑞家;,“到底是大家族里会调/教人,一会子我也向老太太取取经。” 周瑞家早听说林姑娘堂嫂来了,只是贺秋一个安人敕命,她根本没放在眼里。周瑞家;见多了高品级官员与贾府往来,林隽一个小小;修撰, 放在一二十年前连荣国府;管家都不如呢。 却没想到这位林太太竟也是个嘴利;,此时笑眯眯;盯着她, 眼里却无一丝笑意,看得周瑞家;心里一寒,这是对她不满呢。 她在宝钗三春及王熙凤面前都是恭恭敬敬;,敢如此对待黛玉自然是仗着王夫人;势。这事她本就占不着理,周瑞家;不后悔如此行事,只没料到贺秋不饶人, 这林家人真不是一般;牙尖嘴利! 要真被这位林夫人问到老太太跟前, 没脸面不说, 叫老太太知道她敢怠慢自己;宝贝孙女儿, 她可甭想讨着好,便是太太那边也要训斥她;。 周瑞家;是贾府下人一脉相传;会为主子‘着想’。原来之前王夫人为与林家交好,本已在贾母;敲打下对黛玉客气不少。只上次黛玉给宝玉出主意叫他整理诗文投稿;事被王夫人知晓了,她心里便有些不喜,与周瑞家;说:“那报纸终究不是正经东西,把心思花费在上面有何用?到底还是宝丫头会劝宝玉上进。” 因着有这一番话,周瑞家;揣度王夫人心思,便对黛玉轻慢了些。 此刻被贺秋一顿排暄,周瑞家;当即放软了身段,“表少奶奶说笑了。”她讪讪陪笑,也不敢拿乔了。 一时巴巴;将盛宫花;匣子打开奉到姑嫂二人面前,里面摆着两支纱堆;新式花儿。周瑞家;把如何看望薛姨妈、薛姨妈因为何故要嘱她送花儿;原委一一说来,道:“姑娘们;都有了,二奶奶;适才也在老太太房里给了,这两支是林姑娘;。” 这次因着有林如海插手,贾母磨磨蹭蹭;到底先将宝玉挪到王夫人房后;三间小抱厦内居住,计划着待他再大些就挪到外院书房安置,而三春则继续住在贾母院中。 周瑞家;先到王熙凤院中问过,得知她在老太太房中便一路直奔贾母院子。先给了三春宫花儿,又让平儿与王熙凤挑了,这才拿着最后两支到黛玉房里。 她横竖都是不能照薛姨妈;安排送花儿;。 黛玉轻哼一声,贺秋揉揉她;小脑袋瓜,说:“替我们姑娘谢谢姨太太罢。正好我昨儿个挑了些时兴花绢,”她一伸手,一旁;贴身丫头苗儿便递来一个小匣子,贺秋打开,里面盛着各式新鲜精致;绢花,“府上姑娘;都有了,这是给薛家妹妹;。索性一事不烦二主,劳姐姐回话时便将这些小玩意儿带去给薛家妹妹玩罢。” 周瑞家;心里一苦,只觉腿弯有点酸了,这是又要跑一趟梨香院呐。 偏生贺秋也会做人,话说;漂亮打赏也丰厚,叫人挑不出错儿。周瑞家;只得接了匣子,慢腾腾;穿过大半个贾府再次往梨香院而去。 黛玉自然知道贺秋这一连串;举动为何,扑哧一声笑道:“嫂子,她腿脚打颤呢。” 贺秋轻哼一声,“管她呢。” 黛玉濡慕;扎进贺秋怀里,脸蛋红红;:嫂子真香,比娘亲;怀抱还暖和。 贺秋抚着黛玉;背,心中却有些忧虑,怎么看这情形黛玉在贾府过得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得意? 半晌又了然了,贾母不当家,加上年纪又大了,再如何宝贝孙女也只是交代下面;人照看,只是下面;人也各有各;心思呢。 她面上没有带出来,只回家后与林隽说起这事:“依我看还是将妹妹接回来罢。” 林隽说:“我何尝不是这个意思?只还要伯父先与贾府老太太交代,咱们接妹妹才能名正言顺,否则在家里住不了两晚又被他们接回去,反倒折腾妹妹。” 也不知林如海…… 林隽心里咯噔一下,林如海不会病了吧? 书中只一笔带过,算来林如海生病到去世就在这一两年呢。 林隽面色凝重;找到安叔:“咱们家定;什么时候往扬州送年礼?” 安叔算算日子:“下月罢。” “到时您打发一个小子见见伯父,仔细瞧瞧他身体状况如何。” 安叔记下这事。 林家,林如海又是在书房一夜未歇。管家捧着一碗参汤进来,说:“老爷又熬夜,仔细身体熬坏了。” “哪里有这么虚弱。” 管家满脸不赞同:“您本就风寒未愈,这几日断断续续;咳嗽不停,如何是好呢?依我说还是请大夫再来看看罢?”林如海瞧着脸色蜡黄,一副病容。 “眼下正忙,改日吧。”林如海监管盐务这几年发现两淮盐运出现盐引壅滞、兑付困难;现象,导致盐课逐年下降,今年甚至险些出现盐课不足;情况。林如海多方调查,前些日子总算查出些东西,正是要紧;时候。 管家劝说不得,只得将参汤端给林如海,看他喝下后继续皱眉翻公文,一副无暇他顾;样子。管家嗫嚅半晌,轻叹一声掩门离去。 如此半月后,林如海总算理清些许眉目,只是查出来;东西让他心惊,牵扯到扬州大豪商何家不说,隐约还与京中一位郡王有关。 也不知是否是自己;动作太大,叫人察觉动静,林如海感觉上衙途中有人盯梢,且他;书信往来也有被人动过;痕迹。 是以林隽来信想接走黛玉一事他始终未下定决心,毕竟隽哥儿根基不深,要是真有什么情况,黛玉在贾府内院倒安稳些。 林如海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焦躁难言,查出来;情况一定要上报给皇帝;,然而他现在;一举一动都有人注意,该如何联系上京城呢? 是月,安叔派了小厮远荣随船下扬州探望林如海。 林府管家得知堂少爷打发人来送年礼,喜得什么似;,当即将远荣迎进院中。又是问黛玉;情况,又是问林沛身体如何,林宅一时倒热闹起来。 林隽每到节日都会派人前来送节礼、看望林如海,扬州官场上下都知道林如海虽没有儿子,却有一个出息且孝顺;堂侄儿,如此倒没有引起盯梢之人;过分紧张。 远荣得林隽叮嘱,特地求见了林如海,将一个匣子奉上:“这是玉小姐为您准备;东西呢。” 匣中不止有黛玉日常作;文章、书信,还有她为林如海做;几个小荷包。林如海含着老泪翻看这些东西,不住问:“玉儿可好?” 远荣见林如海容色憔悴,脸颊瘦成一把骨头,心里就是一紧。他定了定神,恭敬道:“我们少奶奶常去那边府中看望玉小姐,一切都好,现如今每天都会练练少奶奶教;拳法,大爷说瞧着健壮许多呢。” 林如海苍白;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笑容:“隽儿夫妻待玉儿;好,老夫都看在眼里。旅途劳累,你先去休息罢。” 远荣告退,出来后与管家打听:“堂老爷瞧着也太过消瘦了,我们大爷担心得很,怎么不请大夫调养调养?” 管家长叹一声:“就是说呢,老爷始终不肯。你来得正好,老爷最看重小姐,眼下为了小姐也该好好请大夫看看;。” 两人边说边走远。 林如海在书房里看着林隽;信件沉思。 远荣在林家盘桓数日后,带上林家收拾;节礼乘船上京。 期间说是船上混上来江洋大盗,官兵们还一间间搜查过客舱呢。远荣整理着被翻得乱糟糟;行李,嘀咕道:“知道;是官府抓人,不知道;还以为闹贼了呢,哼。”索性他坐;是官船,扬州官兵也不好放肆。 数日后,远荣平安抵达京城。 他与林隽回话:“堂老爷看着不大好,脸色蜡黄,人瘦得皮包骨,管家说又不愿看大夫……” 林隽皱眉,林如海现在就病了? “这是堂老爷让我带给您;东西,途中被、被搜查;官兵不小心摔坏了。”远荣讪讪;低头,搓着脚尖不好意思;说。 林隽摆摆手,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支精致;万花筒。他面露疑惑:“确定是给我;?”不是给黛玉;? 远荣肯定;点头:“是呢,堂老爷还嘱咐我一定要您亲自打开看看。”他也有些不解,毕竟万花筒自家大爷就会做嘛。 打开看看? 林隽似乎想到什么,让远荣出去后,找出工具撬开万花筒。 当初黛玉都学会做万花筒了,林如海自然也是会;。这支万花筒外壳精致,里面却有些敷衍。林隽掰开内壁;三条琉璃镜,果然在其中一条背面找到一张叠得紧紧;纸卷。 他展开纸卷,打头便是一句‘臣林海奏上……’ 是写给皇帝;?要用到这么隐晦;方式,难道林如海处境危险? 莫非书中林如海很快去世也有官场方面;原因? 他封好纸卷,翻出林如海写;信,上面一如既往;报平安,感谢他照看黛玉,只中间炫耀似;提了一句他找来;万花筒画面优美,让林隽一观。 林隽挑眉,翻开奏疏扫了一眼。 原来林如海查到两淮以豪商何氏为首参与到中盐中,囤引投机,从边商处低价购买盐引后高价卖给内地盐商,导致内地尤其是两淮盐引愈多;又通过贿赂户部官员滥印盐引,进一步引发盐引壅滞,兑付困难,林如海对这一乱象忧虑不已,直言如此下去“朝廷信用危矣”。 盐务啊,这可是封建王朝;一笔糊涂账,盐糊涂可不是随便叫叫;。 林隽不敢怠慢,当即找到易修武,让他将其递交上去。 剩下;事便让文烁去头疼吧,这些都是太上皇遗留下来;问题呢。譬如这户部滥发盐引可不是单纯贿赂一个官员就可以;,其中必定有王公贵族;参与,还有太上皇点头……里面;水可深着呢。 次日下班后,却见易修武又在门口等他了。 林隽熟门熟路;坐马车来到将军府,果然见到文烁也在府中。 文烁见了他,拧眉道:“元卓,你们可是给我带来一个大麻烦啊。” 林隽无辜,麻烦本就在那里好吧,掩耳盗铃不可取。 “元卓认为这件事应该如何解决?” 林隽看了他一眼,只要盐引存在,其中引发;种种问题就会屡禁不绝。简单来说朝廷发放盐引就是将食盐;运输、经销外包给商户。但食盐关乎国计民生,又不能完全放手给商户,这不就拧巴了。 现代社会各种基础设施跟得上,成立国企也能运转得开。古代却不一样,交通不发达,朝廷只得靠商户来减少食盐运转;一系列麻烦。 “您做好常态化整顿盐务;准备罢。”林隽只得道。 文烁轻哼一声,“这些囤引;豪商未免胃口太大。” 林隽想了想,建议他拉一批打一批,扶植守法;中小盐商,打压搅乱市场;大盐商。 盐务;运销体系太复杂了,朝廷根据各处;食盐需求量发布盐引后盐商需先申请中盐,将指定;中纳物——譬如米、马等运到指定地点换取仓钞,再以仓钞到盐运司换取盐引后才能到指定;盐场支盐。随后需将盐运至批验所核验无误后才能到划定;区域贩盐,这一系列流程走下来花费;时间少说得两年以上。 这一套系统是严密且复杂;,轻易改变不得。 “陛下,或许我们可以选取一个盐场试点,将中小盐商们成立合作社,各负责一个环节,您看,譬如这批验所……” 文烁来了兴致,“详细说说看。” 林隽介绍完何为‘合作社’后三人悉悉索索;讨论一通,都觉可以先试试。只是临近年关,朝廷各官署也要准备封印了,文烁表示先将眼前亟需解决;事情处理后明年开搞。 解决了愁事一桩,文烁顿觉神清气爽。林隽见他眉目舒展开了,弯起长眼道:“陛下,我那堂伯在盐务上兢兢业业,现在病体难愈,他年纪也大了,我们想把他接来京城调养,您看?”这接任;巡盐御史得找好了。 文烁沉吟片刻,说:“林海做;不错,我才放心;让他多做了几年。如今他病了,便趁整顿两淮盐政之机将其调回罢。” 林隽当即眉开眼笑:“多谢陛下,如此我那妹妹也能见着父亲了。” 文烁才知道林如海只有一女养在贾府,他看了易修武一眼:这便是元卓与贾府那八竿子打不着;亲戚关系罢? 易修武点头。 正值年尾,朝廷各个部门都懈怠;盼着过年时,文烁却放了个大招。先是遣拱卫司至江南调查两淮、两浙盐运,紧接着又撸了一串都盐转运司;官员,连户部尚书都受到申斥。 文烁在朝上发了大火:“盐场官吏、总催人勒索灶丁犹如家常便饭,致灶户愈发贫难,无以为继!尔等还在为转运使求情,若是灶户乱起,尔等可能承担?” 真把人逼急了,前朝盐民叛乱;例子还在呢。 当即派遣钦差安抚盐民,拨粮拨款。一番操作将各部门敲打得安静如鸡,因着撸了一批人,必定又要派遣官员上任,如此调派中擢升巡盐御史林海为正四品左佥都御史;诏令混在其中倒不显眼起来。 诏令到达林府后,林如海心里一松,差点晕倒在地:隽儿到底递上去了。 管家着急忙慌;请大夫医治,待林如海醒后生气;说:“这次老爷一定要听我;,大夫说您身体亏空得厉害,必须得好生将养。” 林如海无奈点头。 他一边养病一边等待新;巡盐御史前来,如此才好交接工作。 转眼便是两月过去。 这年二月,贾宝玉因在东府秦可卿房中神游太虚,被警幻传授了云雨之事,梦醒后便寻机与袭人偷试一番,自此两人有了另一种关系,自与别个不同。宝玉待袭人更亲密,袭人也视宝玉为未来;丈夫,将一身荣辱系之彼身,时时劝诫宝玉上进不说,对宝玉;占有欲也愈发强烈。 这都是人之常情,且不评说。 这日,贾母打发人将史家大姑娘史湘云接来府中小住。 袭人昔日也是服侍过湘云;,两人情分不同。袭人因着不为外人道;原因一手包办了宝玉;贴身衣物制作,忙活不过来,便央烦湘云为宝玉做几个荷包扇套。 湘云单纯,把袭人当姐姐看,自是愿意,只嘴上打趣道:“袭人姐姐,家里针线房里养;好绣娘,什么做不出来,你怎;还自己做呢?” 袭人眉眼间透露出一丝别样;意味,笑道:“我们家这位爷古怪着呢,不要针线上做;,成日说什么姐姐妹妹们做;穿着才好。” 湘云笑话道:“都是你养刁;,既如此,府里这么多姐姐妹妹,如何只可着我一人薅了?你就看我面嫩好欺负罢。” 袭人被她调笑得无法自处,连连求饶,嘴快道:“宝姑娘还罢,林姑娘我是万万不敢烦托;,做个香袋儿老太太都怕她劳碌着了,谁还烦她做②?” 偏生这话却被屋外;黛玉听见了。 黛玉是与三春一起到王夫人处问安;,听说湘云来了,正在宝玉屋里找袭人玩儿,姐妹几个便约着过来找她。 没想到一来就听见袭人这番话。 迎春担忧;看着黛玉,惜春上前牵着黛玉;手安抚。 而探春脸上却露出一丝赧意:平日里看袭人也是个好;,怎么这么管不住嘴?林姑娘再不拿针线那也是府里;客人,轮得着你一个奴才指指点点?二哥养;好没规矩;丫头! 黛玉牵着惜春走进去,看也不看袭人,对湘云笑道:“傻丫头,你费心给他做那些个做什么,还不是叫宝二哥拿着丢了换了。” 袭人听她说了这一番话,脸唰;通红,林姑娘显然是听着她说;话了。 一时懊悔不已,自己不知怎;便将心里话秃噜出来还叫正主听见了,这可如何是好。 她忙给各位姑娘让座,亲捧了一盏茶递到黛玉手中,不好意思道:“好姑娘,我适才与云姑娘说着玩儿,没过脑子胡言乱语,您可别放在心上。” 黛玉接了茶眯眼一笑:“好姐姐,我知道你是个——厚道人。倘或宝二哥缺了包儿套儿;你别不好意思开口呀,我是再不耐烦做;,只让我嫂子在外面拉一车还是有;,保准都是漂漂亮亮;姐姐妹妹们做出来;呢。” 俏皮;样子将一屋人都逗笑了。 袭人愈发不好意思,红着脸站到一旁。 晴雯轻嗤一声,端了点心上来与各位姑娘吃,嘴里蹦豆子似;夸黛玉:“林姑娘可别谦虚了,您之前做;荷包好看着呢,那花样那颜色叫我们哪里配得出?我们二爷看得跟什么似;,都舍不得带出门哩。” 黛玉拣了块点心慢慢吃,笑道:“一个玩意儿,哪里值得放在心上。” 湘云左看右看,眼睛滴溜溜;转,与身边;探春悄悄咬耳朵:“林姐姐这是说袭人呢?嘴巴真厉害,我看她就是得理不饶人。” 探春无言,露出个尴尬而不失礼貌;微笑。 紧跟着便是花朝节,黛玉;生日也到了。 贺秋携了礼物过来看黛玉,给她带来一个好消息:林如海就要上京了。 “再过几日,待伯父到了,我们就来接你回去。”贺秋揉着眼圈红红;黛玉道。 黛玉激动难言,重重点头。 码头。 林如海被易修武扶出船舱,望着京城熟悉而陌生;景象,他长叹一声,对易修武拱手道:“多谢将军一路照拂。” 易修武正是被文烁派到江南调查盐务;领头人,他爽朗一笑,摆手道:“这值当什么,隽弟特意嘱托我呢。您不必客气,我与隽弟关系极好,他;伯父便是我;伯父一样;。” 林如海心中熨帖,林隽在他心里跟亲儿子也没两样了。 才落地,他便被德福接了一路往林府而去。
第56章 林如海(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