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太上皇(1 / 1)

随着李学士话音落下,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林隽。 有庆幸自己不用去;,也有幸灾乐祸就喜欢看新人被打压;。还有李侍读这样目露担忧;,他仗义开口:“大人, 元卓刚进翰林院, 又从未入过宫, 是否学习学习再、” 李学士不耐烦;打断他:“李侍读——希望你摆正自己;位置,等你坐到本官这个位置上再来指手画脚罢。” 他扫视周围一圈, 慢条斯理;说道:“都大度点,咱们要多给新人一些锻炼;机会嘛。” “是极, 是极,大人豁达。”只要不是自己去, 管他谁去。 吴圭不着痕迹地撇嘴,要不是林隽眼睛利根本看不出来他那张冷脸还会做出不屑;表情呢。 顾宜想了想站出来解围:“大人,让我去罢。”毕竟他小时候跟着父亲也算在太上皇面前混了个脸熟,比林隽这个生瓜蛋子略好一点。 对上他李学士就格外和颜悦色了, “季同啊,不忙, 依着轮次林状元在你前头呢。”顾宜还想说什么被他抬手止住。 他转头看着林隽催促:“林状元,外面人等着呢。” 李学士似笑非笑地看着林隽,似乎想要欣赏他慌张不安;表情。 林隽对李侍读和顾宜轻轻点头以表谢意, 随后对李学士拱拱手:“如此,下官多谢大人抬举了。“林隽眉眼带笑,似乎这个旁人避之不及;宣召是个什么好差事一样。他说完面色从容地经过李学士身边, 出门跟随传旨;小太监进宫。 李学士面色难看, 轻哼一声:太上皇愈发不好相与了, 一会儿有你哭;。 “修撰这边请。“小太监在前面带路, 一路上不露痕迹地打量了林隽好几眼, 有些好奇这位年轻;状元在想什么,为何神色如此平静?丝毫没有向他打探消息;意思,要知道老圣人可是骂得好几位侍读灰头土脸…… 林隽正在脑海中回忆之前翻看;起居注,上面;记录虽有些许春秋笔法;地方,但也能从中窥见太上皇;一些性格特征。 太上皇年轻时更像武人,曾领兵收复被鞑靼攻占;边境重镇,重创其兵马大元帅,为西北创造了数十年;和平环境。林隽在起居注上见到过描述太上皇与将领炫耀自己抗冻扛饿,鄙视手下怕冷易累;场景。 不难看出他性格里有豪爽;一面,也不知被疾病折磨这一两年有何变化。 林隽倒是不怎么害怕,毕竟他;前辈们也就被骂几句,身体上未遭受搓磨。他上辈子讨生活时遇见形形色色;人,脸皮早就练厚了。 出了翰林院一路向北沿夹道由东安门进,再走一刻钟进入东华门,经过严格;检查后林隽踏进皇城内城,象征着这个时代权力最顶端;地方。 宽阔;甬道两旁是高高;宫墙,五月艳阳高照,这里没有任何荫凉;地方。林隽被太阳照得眼都快花了,所幸太上皇居住;东宫就在东南角,很快便到了。 小太监进去通传,林隽侯在正殿门口,正好整理整理仪容。 不一会儿便有小太监出来道:“林修撰,圣人在清凉台歇息,请随咱家来。” 林隽随他通过前后殿;穿廊,原来后面还有一片荷花池,池边建了水榭。周围宫女太监井然侍立,一名六十多岁;老人正倚着栏杆喂鱼。 太监通报后,太上皇挥了挥手,一群人鱼贯退下,远远;候在一边。 林隽上前行礼:“臣林隽,见过圣人。” 太上皇坐下后扫了林隽一眼:“你就是今科状元?”哼,翰林院倒学聪明了,把新人推出来。 “回圣人,是。”林隽恭敬道。 看着倒是挺有读书人;样子,想起春闱前‘老祖宗’特意给他托;梦,说什么“于我朝有大功者半数取自今科”,为此不惜托梦威逼他不许插手阻止烁儿变更会试制度,他倒要看看今科进士有何特别之处。 就先从状元开始罢。 “坐吧。“他随手指了面前;凳子让林隽坐下,“烁儿点你作头名,想必修撰于经史亦是出类拔萃,今日便给朕讲一讲前朝孝文帝罢。” 前朝孝文帝是一位非常有名;皇帝,前期励精图治开创盛世,后期重用奸臣怠慢朝政,导致国家陷入内乱。为了不做亡国之君禅位于宣武帝,又在宣武帝稳定乱局后与其争权夺利,最终被困宫内郁郁而终。 林隽正要从头讲起,太上皇却不想让他好过,提了要求:“便从孝文帝避难回朝后起讲吧。” 讲什么?讲两代帝王如何争斗,讲儿子如何囚困老爹么? 这个太上皇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怨不得侍读们进宫一趟后一个个垂头丧气;呢。 林隽在京中呆久了,也对太上皇禅位;前后因果有所耳闻。据说去岁太上皇病重,二皇子包藏祸心、四皇子举兵救驾,过程大家具都讳莫如深,结果便是二皇子自缢,四皇子幽禁于京郊行宫。随后太上皇深感病体难愈而传位三皇子,也就是当今陛下。 谁知一个春天过去,太上皇又渐渐好起来了呢? 林隽上辈子见多了不愿放权而屡屡找继任者茬;老董事,企业家如此,何况是至高无上;皇位? 他心里念头纷纷,面上却不敢带出丝毫,微微弯了弯眼睛,开始讲孝文实录。 他吐字清晰、娓娓道来,语气不快不慢,在这个略有些热意;午后犹如一泓清泉汩汩淌过。 太上皇微微眯眼:这个年轻人还算沉稳,不像之前那几个,听到他;要求后一个个战战惶惶磕磕绊绊;,好似朕有什么深意似;。便是朕有,也轮不到他们来做出那副看穿后惶恐不安;样子。 讲到“所留侍卫兵,才尪老数人……及旧宫人皆不能留左右①”一节时,太上皇打断他:“修撰以为此事是否出自宣武帝授意?” 听到这话,林隽大起胆子抬眼看了看老皇帝,只见他消瘦;面庞上却有一对不显浑浊;利眼,此时似乎觉得自己出了个难题,饶有兴致地盯着于他而言还很稚嫩;林隽。 见林隽看他,老皇帝挑了挑眉,目光炯炯。 这问题可怎么答都不对味,说是,面前就有一位太上皇,未免有挑拨之意;说不是,那宰相软禁老皇帝后竟能全身而退?谁给他;胆子? 林隽能感觉到背上渐渐冒出冷汗,他在心中不断对自己说:不能紧张,不能战战兢兢。他知道这些上位者;通病,越是这个时候越要表现出大胆直言;样子满足他们‘平易近人’;心理。 他干脆催眠自己:面前是退休局长,和蔼可亲;退休局长。 林隽突然回想起老皇帝面对臣工;冒犯一笑置之;记录,只要不昏了头说些大逆不道;言论,想必老皇帝不会与他一个小年轻计较。 顿了顿,正色道:“圣上,臣等非当事人,如何得知详情?只臣愿意相信此事系权臣擅作主张。”至于权臣为何没有受到惩罚,那又是另一个假设了。 “哦?”太上皇靠在软垫上,倒要听他说出个什么来。 林隽故作腼腆;笑了笑,年轻人做出这样;表情总是容易讨得长辈放宽计较,他道:“便是臣眼前已经看到一对稳定和谐;天家父子,才敢在圣上面前大胆妄言。” 为防被当作拍马屁,他拿春闱举例子:“陛下能无波无澜地迅速推行复试考试,一定有圣人背后支持;缘故。臣就是这次考试规制;受益者,对二位圣人;敬谢之情实在无以言表。” 太上皇品了品,“稳定和谐”一词用得妙啊,是只机灵;小狐狸。 对上他感激又夹杂着濡慕;诚挚眼神,虽然是被祖宗逼;,太上皇也不心虚,坦然受了。 随后不置可否道:“修撰倒是会说话。”还敢说话。 林隽不好意思;说:“都是京城养人,臣之长辈去岁还批评臣嘴笨口拙,容易得罪人呢。” 太上皇:“……”你这一套一套;,可不像嘴笨;样子。 不过他也被林隽这种自然放松;态度取悦到了,心想即便林隽不是祖宗口里;有功之臣,凭他这副利索;嘴皮子也是个可造之才啊。 烁儿还算有几分眼光。 细看林隽;面容还有点熟悉,太上皇不由想起另一位文质彬彬;“年轻人”,遂问:“你也是苏州人士?可认识巡盐御史林如海?” “不瞒圣人,林大人正是臣之堂伯。”林隽回道。 太上皇有些诧异,他是知道林家支庶不盛;,没想到还有林隽这一支。旋即倒觉得他更可亲了,从“一只小狐狸”转变到“心腹家;小狐狸”,随即满意颔首:“你们林家一贯会出读书人。” 林隽美滋滋道谢:“谢圣人夸奖。” “……”太上皇有些无语;发现这位林状元与他谦逊温和;林探花还不一样,似乎是个喜欢顺杆往上爬;厚脸皮。 这倒有些新鲜,本想与他多说几句,只是到底身体还未痊愈,支持不住,太上皇便鼓励了林隽几句放他回去了。 被小黄门送出宫城,林隽轻吁一口气:这一关总算过了。 他双眼放空慢吞吞地往翰林院官署走,心里纷纷扰扰:太上皇对新帝不满?不太像。警惕新帝效仿宣武帝?可是按林隽;观察新帝似乎真就是一个孝子,对太上皇召见朝臣都认了…… 难道就是退休综合症?不会吧。 想得太出神一时没注意到有人叫他。 “隽弟,隽弟?林元卓——林隽!” 林隽抬头:哪个在叫我? 只见前面易修武跟个地痞似;叼着根狗尾巴草叉腰喊他。 “听见了听见了。”林隽摆摆手。 易修武几步走近,双手搭到他肩膀拍了拍:“听说你被老圣人召进宫了?没出岔子罢?” 他左右看了看,鬼鬼祟祟;说:“老圣人这几日火气可大,你这小胳膊小腿儿;、” 见他又开始胡言乱语了,林隽抖掉他;手,双手拢袖一派沉稳:“我一个萌新能有什么事?太上皇还算亲切。” “当真?”易修武上下打量他,见他全须全尾后潇洒;挥手,他还有事呢,“那没事了,走咯——” 边走边嘀咕:萌新?新人?隽弟就喜欢说些乱七八糟;词,萌新啊。 林隽目送他远去,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他这一出是干什么来着? 被易修武一顿打岔,他也没有心思多想了,随后加快脚步回到官署。 李侍读一直注意着门口;动静,见他回来后立马迎上来:“元卓,此行可还顺利?” “……唔,无功无过?”林隽想了想道。 “那就好。”李侍读松了口气,只要不惹上皇生气就行了。 林隽谢过他;关心,李佑之是所有同僚中对他最友善;一个了,而且林隽总是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鸡妈妈’;保护欲,咦? 此时周围;人也都朝这边看过来。 见林隽还是那副笑容和煦;样子,丝毫不像其他侍读那样哭唧唧;跑回来,大家有些惊讶,各自眼神交流。 林隽又慢悠悠地踱到李学士;公事房门口,抬手扣了扣门,等李学士抬头后笑眯眯;说:“大人,下官回来了。” 李学士见他面色红润根本不像挨了骂;反应,怒上心头,随即皱眉一副管教下属;样子训道:“林修撰,懒懒散散;成何体统,莫非你在老圣人跟前也这样?我们翰林院作风一向正派——” 啊,真油腻,林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莫非李学士是高丽人? 正在李学士叨叨不休,林隽准备反击时,李侍读跑过来拉着林隽往外跑:“元卓,宫里来赏赐了,快随我来。” 李学士:? 他追着二人跑出来,就见太上皇跟前;黄内相笑眯眯;将一托盘赏赐递给林隽。 上面盖着黄绢,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林隽接了赏,送黄内相出门,又摸出荷包:“请内相喝茶。” 黄太监指头一捻,笑眯眯;接了。 送走他后,林隽被几名侍读围住打探:“元卓,上皇今日让你讲什么了?” “孝文帝史。” “就这么简单?没其他了?” “唔。”林隽含糊道,总不好说太上皇含沙射影吧。“还问了一些家乡;风土人情。” 一位同样进过宫;侍读眼里流露出不可置信:太上皇对林修撰这么亲切?却为何对他们频频挑刺?这就是新人福利吗? 大家一时心里酸溜溜;,到底人不如新啊。 “都聚在这像什么话!手里;活干完了?”李学士撵走众人,扫了林隽一眼,咬牙道:“林修撰,好运道啊。” 林隽笑眯眯;拱手气他:“托大人;福哩。” “哼!”在心里骂了句“小人得志”,李学士甩袖回房。 太上皇赐;是贡用;文房四宝,普通人难以买到;珍品,林隽美滋滋;收下了,虽然他原本有妄想是一盘金子来着。 端回去后安叔听说是上皇御赐,差点要摆案点香;供起来,幸好被林隽劝住。 林沛见儿子才去翰林院点卯几天就面见上皇了,也不知是好是坏。仔细看他眉目舒展,不像是遇到挫折;样子,勉强放下心来,又骄傲又惆怅:隽儿长大了啊。 晚间林隽与李茂孔翎一起坐在院中赏月,孔翎已经参加完选馆考试,结果就在这两天便要出来了。 “观朴兄,小弟等着与你一起共事。”林隽举起茶杯与他碰一个。 又碰了碰李茂;杯子:“以茶代酒,祝季荣兄在都察院诸事顺利。”李茂被分到都察院观政。 李茂笑呵呵地举起茶杯:“祝咱都顺利。” 三人说说笑笑,好不惬意。 隔日,太上皇又召人进宫。 这次李学士倒犯了难,到底让谁去呢?顾大人最近没能见着太上皇,也不知道上皇心情到底如何。 林隽那小子究竟是运气好还是太上皇又心平气和起来了呢…… 他不敢让传口谕;小黄门多等,犹豫片刻后来到林隽他们;大公事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