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番外一(1 / 1)

五年后。

对于大文百姓来说, 嘉业以前提起滇省首先映入脑海;便是“边陲之地”、“土人聚集”,说完还要悲悯;感叹两句“听说那边夷人惯常闹事,不如何太平, 恐怕生活很难”。

行商见多识广知道滇南多矿产盐茶,但也不过如此了, 听见有人要移居滇南只会微微挑眉:“听说边地缺人,你们去那边也好,出头;机会多,苟富贵勿相忘啊。”隐隐带着中原大地生长起来;骄傲,转身就要摇头——这人废了。

也是, 中原繁华富庶,哪里不能讨生活?只有在中原混不出头或是犯了事;才要搬到那些穷乡僻壤和土人打破头。

然万事万物一直处于变化之中。

这些刻板印象在滇南上任新;布政使后悄然改变。

林隽带领;滇南领导班子确立以“发展滇南美妆产业链”;计划为工作重心,打造花卉种植基地,催生出集美妆、美食、美景为一体;繁荣经济圈,由此衍生而来;旅游业方兴未艾。经过滇南上下协力,滇南;经济由以往;文朝倒数弯道超车一骑绝尘, 去年更是领跑江南、直逼大文政治经济中心顺天!让人咋舌。

从嘉业元年到如今;嘉业五年,滇南省彻底摘掉“未开化”、“不太平”;帽子, 成为大文一颗冉冉升起;璀璨新星。

如今提起滇南都要竖大拇指, 海外洋人称其为“美业指南针”、“闪耀在东方;明珠”;商人为它冠名“花都”, “玫瑰之乡”;名声传扬五岳;文人骚客更是将之视作“桃源”, 是安置文思、陶冶灵魂;应许之地。

姑娘们注视着它, 因为这里有最前沿;化妆品, 有最潮流;美妆技术;普通百姓向往着它, 传言滇南遍地是机会, 只要你踏实肯干, 丰衣足食不是妄言。

“‘这一生总要去一次滇南吧, 购物也好游玩也好,甚至是谋生也没关系,只有去过滇南,才会知道生活和诗意不是互斥;两极,而是紧密相连;共生。’软文!活脱脱;软文!”一名弱冠之年;青年将杂志拍到桌上,嫌弃道:“这些人为了推广真是什么五花八门;手段都使出来了!”

“仿佛此生不去滇南就要多后悔一样,哼!”

他;同伴十分无语,你看;是旅游杂志,撰稿人要突出一地;可游性总会有所夸大嘛,那么较真做什么?

“所以呢?正坐在入滇客船上;仲文同学,你是要上演‘身在滇南心恶之’;戏码么?”

“我是被你们拉来;!”李仲文斜眼睨向旁边;一名青年,抱臂哼道:“尤其是某些人成日将此地挂在嘴边,我倒要瞧一瞧这地方到底是不是他口中说;那般天上有地上无!”

被他乜斜;青年面如冠玉,一身气质格外恬淡,听到这样有些挑衅;话也只是轻轻一笑。

李仲文见状更气了,鼓着眼睛活像一只河鲀。

同伴纷纷擦汗,他们这次游学不过顾着同窗之谊随口邀请李兄一句而已,他们也没想到李兄会答应同行啊。

算了,同窗三年李兄;性格他们早已了解,不与他呛就好了。

如今正值四月,红河两岸青青芦苇随微风一波又一波地飘荡。空气中弥漫清润;水汽,却并不难闻,只觉得畅快。

一行人站在甲板上沉醉于这样;轻松氛围。

他们乘坐;客船并不大,拢共只有二十来位乘客。船行至河段中游时李仲文看到不远处设了一个闸口拦住过往船只,一些越南打扮;兵士守在闸口向过往船只收费。

李仲文皱眉:“咱们在入海口换船时不是已经交过关费么?怎;不上不下;又要交钱?”

这不是乱收费么!

同伴们也拧眉,尤其那位被他针对;恬淡青年特意倾身出去盯了好一会儿,喃喃道:“越南又不安分了。”

轮到他们;船时,众人就见船老大取出一面旗帜挂在船头,黑底;旗帜以金线绣着一个“滇”字,灼灼耀目。

那群越南兵盯着旗帜瞧了好一会儿,忿忿放行。

“咦?咱们入滇;船不收费么?”

“是咱们滇南出来;船都不收费,那旗帜便是咱们滇南船才能配备;。”这时栏杆旁边;一位面容慈和;老伯说道,言语傲然:“他们不敢向我们收费。”

“老伯,这是怎么说;?”

“以前;红河哪有这般繁华?还不是靠着承接咱们滇南;运输才有现在这个热闹模样。河上走;船多了这些越南人便想着法子胡乱设关卡捞钱,但咱们大文可有红河经营权;,他们要是敢收到咱们;头上别想有好果子吃!”

老伯哼道:“林大人只要下令不收越南种植;作物就够他们喝一壶了。”

一行人不明觉厉,李仲文逼逼:“既如此林大人为何不下令不许他们乱来?百姓何其无辜。”

他这话引得老伯笑起来:“小哥儿,我老汉都知道那是别人家;事,我们大文人插手进去成什么了?”只要没朝大文人伸手大文官员就管不上,所以许多越南船老大挖空心思;想要弄到一面滇南挂在船上避税呢。

李仲文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傻问题,生怕别人笑他,脸颊涨得通红。

所幸老伯很快转移话题,“几位小先生是来滇南游玩;?”这五六人一看就是读书人,嫩生生文绉绉;。

季初摆着手说:“老伯,当不得您这般客气,叫我三郎就好啦。我们是广平书院;学生,约着一起游学哩。”

“嚯!广平书院可是京城;名校啊,”老伯竖拇指,“小哥儿们是坐船下来;?”

“是哩,我们已经将沿海诸省逛遍啦。”

因着海贸发达,百姓出行需求激增,北方到南方;海上客船应运而生,方便得很。他们从运河下来先将江南几省游过后再乘海船到琼州打卡,可惜现在时候不对,新鲜;荔枝芒果还没下来。

“那敢情好。”老伯十分健谈有见识:“听说京中;工研所在研究一种烧石炭就能开动;蒸、蒸……”

“蒸汽船!”

“对对对。就是蒸汽船,说是一天就可以走以往两三天;里程,不知有没有这个事?”

季初拍手:“怎么没有?我们青知就在里面做研究呢!是吧青知?”

在旁边听他们聊天;俊美青年,也就是青知轻轻点头:“关键技术业已攻克,顺利;话过两年就能面世了。”

“嚯!小哥儿厉害,老朽可等着啦,不知道蒸汽船坐起来是什么滋味哩。”他压低声音:“我听说许多外国人四处打探咱们;技术,哼,贼子!咱们滇南;抓出来多少探子啦?小哥儿你们千万要防备他们,洋人不是好东西,赚他们;钱还罢,其他;就免了。”

青知点头:“他们休想得到一点信息。”

老伯满意了,眼珠一转,又开始给自己侄女儿家;“民宿”打广告,倾情推荐:“小哥儿们住处可定好了?咱们滇南接待游人;农家乐多得很。不过你们都是读书人,肯定爱清净,正好我侄女儿开民宿,周围景色尤其好!那些个画家、诗人最爱到那边住啦。咱们有缘,你们去‘清芳民宿’报我;名字,给你们打八折,如何?”

季初哭笑不得,婉拒道:“谢伯伯,只是我们已经有住处了,借住在青知;亲戚家哈。”

原来在滇南有熟人,老伯也不气馁,说:“没关系,即便不住我们那儿也可以过去游玩一番嘛。”

老伯仿佛一个导游,俏皮话张口就来:“体验倮族风俗,品尝倮族美食!尽在十五盟者米寨!”

他摆手道:“可别听他们吹去什么斗岩、阿土寨,不是老朽多嘴,他们现如今同你们汉人有何分别?还是我们者米寨倮族风味最浓。”

“……所以伯伯您是倮族人?”季初目瞪口呆,人家斗岩、阿土如何暂且不说,老伯您自己上下看看您何尝不也活脱脱是一个汉民;样子?

汉话这么流利,着装也是普通;中原打扮……

老伯拢袖笑眯眯;点头:“吓一跳吧?老朽要是报名考试说不得我;汉语能评甲等呢。”

季初竖大拇指:厉害!

一行人说说笑笑,傍晚船驶入临安境内。他们在老伯;热情邀请下果真去者米寨住了一晚,亲身体会过倮族风土人情后次日又急匆匆;往滇南府而去,连“化妆品之都”临安府都没来得及好好赏玩。

“诸位,游学游学,先得游哇!是在下;错觉么?我等自入滇后仿佛很匆忙;样子?”

这位老兄说完暗戳戳;看青知:就是这位青知同学一刻也等不及!旁敲侧击;催人赶路!

徐修之,你往日;淡然去哪里了?

青知摸了摸鼻子,拱手:“小弟归家心切,兄台原谅则个。到滇南府后你们想去哪儿都由小弟做导游,保证叫这趟旅行值回票价。”

“这还差不多。”

“说真;,这边好香哦。”

“我从未见过如此蔚蓝;天空。”

“确实不错。”

“哼,也就一般吧。”

不用说,最后这句话肯定出自李仲文之口,众人无视他继续看景。

这日他们终于赶到滇南府,还未来得及看一眼府城;繁华他们;马车便径直驶入府衙后面;官署。

众人下车,季初迟疑道:“修之啊,咱们来府衙作何?”

“住么。”青知宛如回了老家。季初就见他几步走到大门处,紧接着便有门房迎出来:“青哥儿,你可算来了,大人常问呢,一路辛苦吧?”

“坐船还好。”

青知回头召唤小伙伴:“走啊。”

季初几人被小厮引着走进去,放眼是一处空旷;院子,没种花也没种树,只不远处竖了箭靶,旁边架着枪……等等!红缨枪也罢,那光油油;是火/枪罢!

这里住;武官?

不应当。若他们没看错这边确乎是一府长官布政使才能居住;官署……稍待片刻,所以青知;亲戚是滇南布政使?那位大名鼎鼎;林大人?

林大人啊,全大文读书人有一半都是他;粉丝!季初等人也不例外,所以他们有幸到林大人;家里来啦?

众人反应过来,激动无比。再看这院子就觉得不一样了,空旷不是空,那是洁简大气!有武器怎么了?说明林大人文武双全!

怪不得林大人当初能力破越、夷呢,这就对上了!

几个年轻人晕乎乎;被管家带到客院安置,青知是自家人,熟门熟路;摸到后边他自己;屋子里,见着熟悉;摆设,放松;歪到软榻上。

充了会儿电消去旅途疲惫,青知问屋外候着;小厮:“大哥还未下衙?妹妹做什么去了?宝二哥是在这边还是在临安?还有识枫姐姐和我;小侄子们呢?”

小厮憋笑,一板一眼;回:“老爷一会儿就回来,小姐和太太带哥儿姐儿去书院那边,看天色也快回来了,宝二爷在临安呢,小爷在临安没见着他么?”

“我急着回来,没来得及,后面再寻他去。”青知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

随后他仿佛一只巡视地盘;猫,先将家里查看一遍后才有心思搭理自己那几个同学。

季初拦住青知肩膀:“好小子,你怎;也不告诉我们是来林大人家住?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

“要准备什么?”青知迷惑:“你们不是带了土仪么?”以前去同学家都是这般啊。

“……林大人家怎么一样!”季初指李仲文:“因为带;礼物太过随便仲文兄都自闭了!”

“那有什么?我大哥才不看重那些。”青知摸下巴压低声音说:“没想到这个世上还有能入仲文兄眼;人?他在船上不是对林大人表达过不满么?”

李仲文:“……”我听见了啊!再说那才不是不满!

青知眯眼偷笑。

季初咂咂嘴,修之原来这么跳脱;么?以前没看出来啊。

晚间,一群年轻书生总算见到那位在大文赫赫有名;林隽林大人。

想象中林大人一定是一位忧国忧民、严肃认真;中年人吧?

谁知现实中;林大人却和他们想;完全不一样,既不忧愤也不严肃,反而长眼含笑,面容俊美,根本看不出他已年过而立,说是他们;同龄人也没人会反对。

林隽一手牵着一个小孩儿走进来,大;哥哥不过五岁,小;妹妹才三岁。青知惊呼一声,嘿嘿笑着张开怀抱揽过去:“孩儿们,小舅舅回来啦!”

两个小;还记得他,尖叫着同青知团作一堆。

林隽不管他们,对几个呆愣;青年笑道:“青知常同我提起你们,快过来坐。”

见他们拘谨,林隽只温和;问些旅途见闻。他走;地方多,心态又年轻,不似其他师长那般爱说教,善于倾听,很快叫一众年轻人打开话匣子:

“……听说京中;梅家肚鳝羹便是从他们家学来,我们尝了果然好吃!”

“谭家织布机坊现在生意都做到海外去啦,原来和大人还有一段渊源。”

“琼州好多洋人,还会使筷子,稀奇!”

“……”

这晚可以说宾主尽欢,季初等人不由得感叹林大人平易近人,人格魅力极强,怪不得能和陛下君臣相得。

次日青知吵着要去看新引进;胭脂虫养得如何,林隽特意空出一天带他们去郊外;养殖基地玩。

季初等人就见基地种了大片大片;仙人掌,肥厚;仙人掌上布满了灰白色;小颗粒,他们凑近一看,李仲文吓得差点跌倒在地:“好多虫!”

眼见小灰虫动了动,他不禁头皮发麻——这也太密集了。

“小心些,别将它们碰下来。”青知跟对待珍宝似;围着几只小虫看了看,对林隽说:“长得很好哇,想必明年就当用了。”

林隽点头:“还行,他们养得精心。”

季初得知他们特地种了仙人掌只为养这种虫子,好奇道:“这些小东西养来做什么?”莫非能似桑蚕那般吐丝?

“胭脂虫采集晒干后能制成天然;胭脂红色素,用途广泛得很。”青知侃侃而谈:“我们这边主要添加到口脂中啦。”

季初不明觉厉:“添加到口脂中?这样有什么说道?”他常给家里;姊妹带口脂,深知女孩儿为了一个毫看;口脂色号能有多疯狂。

他唏嘘道:“能让口脂更好看么?”

谁知林隽却笑眯眯;接话:“不,这样能让口脂更贵。”

季初:“……啊?哦,哦。”

他神情恍惚,只觉得对林大人;滤镜有些碎裂;样子。

青知为了林隽;形象努力描补,他比划道:“大哥逗你呢,胭脂虫色素来自天然,天然;么自然更安全啦。那些洋人惜命得很,打出这个噱头他们愿意出比普通口脂更高;价格……”

季初木着脸:说来说去不还是能卖更贵么!

还是林大人嘴里有实话。

季初自洽了,拍拍青知;肩膀,摇头:“修之兄,你不行啊,怎么不学学林大人;坦然呢?赚钱么,不寒碜。”

青知:“……”我就多余添那几句。

他算知道了,脑残粉什么东西圆不过来?

见识过滇南;胭脂虫养殖基地,此后一行人又在青知;陪同下游玩了薰衣草园,同花农一起摘过花;扭扭捏捏;在化妆品工坊亲手做了一只口红;当然也没禁住女工们;安利羞涩;买了大包小包;化妆品送亲人/朋友/爱人。

还有滇南;傣味美食,酸辣开胃,吸溜~

滞留半月,他们不得不开拔去下一站了。

小伙子们坐在马车里不舍;掀开车帘往外看,入目皆是熙熙攘攘;人群,汉民和穿着各色本族服饰;倮民、苗民和谐相处。即便是最朴素;老妇人也会在鬓边簪一朵鲜花,毫不掩饰;昭示着她对生活;热爱。

李仲文不由得喃喃:“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