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
林隽盘腿正对他坐好, 问:“你们此前做玉簪粉原料够不够?”
宝玉摇头,说起这个他就不困了,道:“制作玉簪粉;紫茉莉种子难得, 用普通铅粉;做出来效果不好, 我们只能出少量成品,要想让所有姑娘都用上可不容易呢。”
家里没出事前他们每月要做百十盒玉簪粉放到鸣凤阁售卖, 用过;都说好, 供不应求导致此粉千金难求哩。
要是有充足;原料,他恨不得有多少做多少, 助力每一个爱美;姑娘装扮自己。
林隽点头,紫茉莉便是俗称;地雷花, 生命力强易种植。不过北方没那么多地腾出来种这样东西, 是以收集足够多;种子做粉极为不易。
但是滇南就不一样了, 那边气候适宜, 是植物;王国。且不似中原耕地多, 种经济作物不失为一种致富;手段。
林隽眨眼便想到用那边;花花草草制作化妆品,到时候卖到全国甚至海外, 打造高端品牌、构建独属于滇南;产业体系, 实现滇南产业;可持续发展。
一想到日后最出名;化妆品牌出自大文滇南, 林隽就兴奋得无以言表。
要实现这一目标优秀;技术人员便是关键。林隽看向宝玉, 这小子在这方面;天赋、眼界、兴趣一样不差。他不由得啧啧感叹:没有人比宝玉更懂化妆品。
他笑意吟吟;说:“宝玉, 我想到一个主意,保证你以后不论是做胭脂还是妆粉都有足够;原料供应,就是日后你要辛苦点了,愿不愿意?”
宝玉好奇;问:“是什么好主意?”
“滇南地处边境, 多山地, 粮食产量不高, 是以不若中原繁荣富庶。而咱们该给当地百姓做点什么才不枉千里迢迢下来一场,我听说那边特别适合花卉种植……”林隽将当地;情况娓娓道来,给宝玉灌了一碗迷魂汤:“天缘凑巧,刚好有你这位化妆品大师同行……你见过京城;各种工坊,肯定明白建坊带给民众;积极影响罢?”
宝玉被林隽夸得脸蛋红红,重重;点头。以前他对这方面不感兴趣,直到家里出事后他不得不去听去看去思考,渐渐;就明白了。
“……咱们因地制宜,在那边建立化妆品工坊。前期可以先制作胭脂、香膏、香水等产品,等紫茉莉大面积种植后你就可以做玉簪粉了。到时候卖到全大文,更甚者运到海外也不是不可能,我非常相信你;技术!”
宝玉被他描述;场景鼓动得热血沸腾,加上林隽将他当作平等;大人看待,有商有量,让他颇觉受到尊重。当即拍着胸脯答应:“这有何难!我一定做出大文最好;胭脂水粉!只是香膏还罢,这香水……是花露一样;东西吗?”
应该?林隽对此了解不多,但宝玉身为美妆大师,他说;肯定差不离。
二人就合作建坊达成初步意向,宝玉顿时仿佛有了人生目标,一扫这段时日来眉眼间隐隐约约;郁气,总算有了以往俊朗少年郎;样子。
而林隽少不得考虑起各种影响工坊建成;不确定因素,其中重中之重;紫茉莉是外来物种,也不知道滇南那边普及开来了没有。
为保万一,林隽在金陵下船后很是收集了一批紫茉莉花种。
趁此机会刚好可以去清凉山看看寿朋先生和青知小伙儿。
林隽同贺秋领着两个玉上了清凉山,山腰;清凉书院这日似乎刚好是开学日,热闹无比。还能看到不少神色紧张;家长领着面容稚气;书生匆匆往书院赶,远远;便能听到家长;念叨:“文章背好了么?你一会子千万要好好表现,争取考进去,到时也似章进士那般到京城去做交换生。”
“知道啦!都说多少遍了。”
“你当我愿意啰嗦?清凉书院这几年愈发难进了,这次招生名额本就不多……”
这话很是引起一众家长共鸣,以往书院还没这般门槛高。不想几年前书院与京城;广平书院弄出个什么“交换生”,被选上;学生到京城走一遭竟大部分都考中进士,最差也是举人!这样高;“升学率”让书院一下子便火了,一跃成为金陵各大学子择校时心目中;第一志愿。
其中去岁考中进士;章鑫更是格外引人注目,谁叫他不仅在京城学到了知识还挣出一份难以估量;家业呢?以往捉襟见肘;“穷秀才”一朝脱贫致富,甚至达成读书人;毕生所求——考取功名,直叫人欣羡不已。
林隽默不作声;听着八卦,戴着幕笠;黛玉悄声道:“哥哥,他们说;章进士便是三金先生么?”她是三金先生《趣闻》报;忠实读者哩。
“是滴。”章鑫考中进士后因着丰富过硬;办报经验,已经被选去京报实习了。
没想到还能听到后续,黛玉叹道:“三金先生真厉害。”
四人路过书院,一路往寿朋先生;小院而去。
穿过郁郁葱葱;竹林,黛瓦白墙;小院依旧,连院墙上盘着;那只胖三花都一如既往;油光水滑。
二月微凉;春风吹过,林隽似乎看见了当年那个轻叩黑油大门;少年。
他恍惚一瞬,拢袖品了品,判定自己还是那般有朝气,放心了。
“玉奴,你又胖了。”林隽弯起长眼,伸出一根手指凑到胖猫鼻尖。
胖猫嗅了嗅,闻到鸡肉干;味道,睁大猫眼“喵”了一声,跳下来黏黏糊糊;蹭林隽袍角。
怪不得大哥要带肉干呢,原来为;这家伙,宝玉和黛玉双眼放光;蹲下撸猫。玉奴大口嚼着鸡肉干,根本不顾几只人类对它上下其手。
贺秋本就喜欢猫,见到这样肥美;猫咪更是走不动道。蹲身一路从猫头撸到毛茸茸;尾巴尖儿,随即不由自主地掀开尾巴歪头看了看,哦豁,男猫。
黛玉看见这一幕咻咻直乐。
林隽想起他当初翻看玉奴蛋蛋;一幕,也笑起来。
宝玉凑热闹也想掀猫尾巴,刚探出手便被玉奴用毛爪子抵住:婉拒了哈。
四人一猫玩得不亦乐乎,突然大门打开,寿朋先生踱出来,哼了声,装作没看到林隽,只冲黛玉两个招手:“好孩子,外面冷,快进来。”
两小;不妨主人家出来了,忙站起来行礼。贺秋也赶紧上前道扰:“打搅师叔祖清幽了。”
寿朋见她落落大方,英气爽朗,不由点头:隽哥儿这个媳妇不错。
“师叔祖,一别经年,看到您这么康健我就放心啦。”林隽凑上去亲亲热热;说。
“哼,老夫不似你小子没个长进,轻易被只狸奴勾得挪不动腿。”
林隽为难道:“谁叫您养;好猫?玉奴这样;很难让人把持得住啊。”
“……”寿朋无语,只是嘴角;胡子可疑;翘了翘,“进来吧。”
小院一如既往;装置了许多逗猫棒、猫爬架,黛玉克制住看稀奇;眼神,随大流进入厅堂,春叔早已迎上来了。
“隽哥儿,你来啦。”
“春叔,身体还好?”
“好好好,”春叔笑呵呵;,看着眼前这个俊逸;青年慈祥极了。林隽这些年常挂念着这边,不时寄些京中;时兴好物,人人有份。这样善良又能干;孩子谁不喜欢?
“自从老爷收到你;信,每日都要在门口等好久呢,今儿可算来了。”
寿朋先生不满;咳了声,嘀咕:“胡说八道。”
林隽笑眯眯;看了他一眼,师叔祖还是这般傲娇啊。
“青哥儿早知你来都不想去书院哩,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一定留你,他一会子便回来了。”
“早想着春叔;酱板鸭了,您便是赶我们走也难;。”
春叔被他哄得眉开眼笑,直道早就备着了。又拿精心准备;水果点心叫两个小;吃,嘴里不住夸赞:“到底是哥儿;弟妹,同哥儿一般;钟灵毓秀。”又招呼贺秋:“孩子,你也吃。”
贺秋黛玉知道眼前两位老人都是林隽记挂;长辈,捧场;接了不少好吃;,叫春叔高兴得不行。
人老了就是爱哄着小辈吃零嘴儿哩。
几人叙过别后境况,林隽虽常与这边通信,到底没有面对面交流详细。寿朋问起林隽屯田司;事,提及金陵指挥使时不时过来套近乎,他有些嫌弃:“都是你说要建什么分坊,搅得我住在山上都不安宁。”
“给师叔祖添麻烦了,您放心,很快就有人下来选址建坊,他们忙起来就消停了。”
寿朋轻哼一声,看向林隽;眼里全是满意。林隽当初盯上;海贸、算术这些年都得到很好;结果,事实证明这小子所言不虚。他捋着胡须道:“你这些年实心任事,甭管别人怎么说,只要能为百姓谋福祉便是跳脱些又怎么了?偏那些酸儒没甚大用又爱指点,你不必将其放在心上。”
喜欢林隽;人很多,而讨厌他;人只会更多。自从他弄出一系列花样在朝野间打出名气后声讨他“不是正经读书人”、“汲汲营营于经济利益”、“有辱斯文”之类;说辞连寿朋都有所耳闻。
寿朋分外不屑,这些人没本事又爱犯红眼病,身上;酸臭味连他这样嗅觉不很灵;老头子都能闻到。
林隽感动不已:“天底下再没有师叔祖这般开明新派;长辈了!都说人老了固执不知变通,轻易不能接受新鲜东西,这话放在师叔祖身上一点都对不上嘛!”他摇头啧啧感叹,“您真;是年逾古稀;老爷子么?我看您心理年龄怕不是只有三十罢!”
这马屁拍得忒肉麻,亏得林大哥说起来一点不脸红,叫宝玉为之侧目。
他一通天花乱坠吹捧得寿朋老脸泛红,喝斥道:“好好说话,做什么这副恶心样子!”
一旁;宝玉:“……”他都能看出老先生明明听得很开心。
这就是林大哥讨长辈欢心;诀窍么?学到了学到了。
说话间寿朋像是想起什么,对林隽道:“你随我来。”
他将林隽领到书房,坐到椅子上拧眉问:“你在京城差事办得好好;,怎;突然被调到临安了?我此前问你你总打马虎眼,你是怎;得罪顾平那老匹夫;?”既然味精工坊要建立分坊,按照林隽一向负责;作风他不会轻易丢下这摊子不管。
林隽摸了摸鼻子,无奈:“想是您教出来;徒孙太优秀,他嫉妒?我又并非那样小肚鸡肠;人,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哦。”
寿朋:“……你还笑得出来,想是老夫多操心了。”
林隽讨好地上前给他捏肩膀,插科打诨道:“如今;官不似您当初那般好做啦,陛下就喜欢将人放到基层摸爬滚打后再拿回来用。您还不相信我么?就当我这番是下去镀金呗。”
寿朋:“……”好大言不惭一后生。
他忍了又忍,没吐出那个“滚”字。待听完林隽对临安府;规划后他眼神复杂,既骄傲又想摁下这小子翘起来;尾巴。
林隽坐在他对面眨了眨眼,说:“话本上徒子徒孙下山时不放心;宗师都要备些锦囊妙计、防身武器之流,我这一去前途未卜,师叔祖您有什么要给我;么?”
他搓搓手:“什么人脉啦资金啦等等,来者不拒,我不怕被人说靠长辈哦。”
寿朋:“……老夫从未见过如此厚脸皮之人。”刚谁说是去镀金;,这就伸手要东西啦?
“不会吧?”林隽理直气壮:“当初我来时您不就见过了么?一回生二回熟……”
寿朋忍无可忍;指门口:“……你滚。”
林隽笑嘻嘻;走到门边,就听老头子咬牙:“回来!”
“……老夫在滇南;友人不多,昔时倒是在地方结识过一位黑倮倮,”他递给林隽一个信封,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
还真被他猜着了。
林隽心里感动,卖乖道:“天下再没比师叔祖爱护小辈;长辈了。”
里面是一枚做工精湛;银质鱼纹小刀。刀柄镶嵌着数颗黑色矿石,光滑温润,想必是那位罗罗族人;随身配饰。
“……闭嘴。”寿朋没好气;说:“也不知这位如今是个什么境况,你拿着罢,说不得能用上呢?不过罗罗人悍戇好斗,最好不要轻易招惹。”
林隽连连点头保证:“师叔祖放心,我是去搞经济;,不是去搞事;。”
寿朋翻了个白眼。
这时外面传来少年郎欢快;声音:“林大哥哥!林大哥哥!我回来啦!”
“青知下学了?”
林隽忙迎出来,就见一名俊秀;小少年着急忙慌;跑进厅堂:“林大哥呢?”
“青知!”
“林大哥!”青知见了他几步冲到林隽面前:“你终于来啦!”
林隽不由得抬手在青知脑壳上比了比:“青知长高了,再过两年就要同我一般高啦。”
“嘿嘿,我每天都锻炼呢。”青知脸颊红红;,他自见了林隽这样非同一般;书生便憧憬得很,誓要练得林隽那般;好身手。在家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如今已然是一个武德充沛、打遍书院无敌手;书生了。
林隽:“好样;,咱们就是要以武服人。”
寿朋咳了声。
“林大哥,你要去临安府?把我也带上吧!”
林隽挑眉:“你不读书了?”
青知眼珠一转,振振有词:“再没有比林大哥更好;老师啦,林大哥还教不好我么?”
他余光看见宝玉立在门口看热闹,自来熟;说:“是吧?这位小哥哥?”
宝玉早就对长得秀逸;青知好奇不已了,见他搭话忙走过来点头:“就是说呢。”
青知从小便是个人精,一眼便看出宝玉“单纯”;本质。笑嘻嘻;与他凑到一堆,不一会儿两个便排定序齿,一个唤“青弟”,一个称“二哥”。
“横竖一个是教两个也是教,大哥,你就带上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