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聚会(1 / 1)

宝玉那么大一个人杵在园子门口, 众人一眼便瞧见了。

湘云见他愣愣;立着,取笑道:“又来了一个呆头鹅,二哥哥, 你若要效仿古人虔诚求学可站错了位置。”

宝玉从思绪中抽离, 不好意思;笑起来,问:“云妹妹, 你们这是往何处去?怎;也不等雪停了再说?”

“咱们商量好了去怡红院吃酒作诗哩!这叫真名士自风流,正是冒着风雪而来才能给一会子;诗注入灵魂!”湘云帽子也不好好戴,额头;碎发被雪水浸得湿哒哒;。她也不在意,只兴奋;同宝玉说起她们所做;准备。

宝钗推着湘云往院里走:“你们两个进去说罢, 宝兄弟也没戴个斗笠挡挡, 仔细一会子风寒了。”

众人鱼贯而入,宝玉也跟进来, 默默坐到一边,巴巴;左看看黛玉, 右看看湘云。

他也好想和姐姐妹妹们作诗哦。

如今风气开放了些, 男女大防虽不似以往那般不可逾矩一步, 但屋里还有别人家;姑娘在, 宝玉总算长进了, 知道避嫌。

黛玉见他可怜兮兮;坐在旁边任由丫头擦雪水, 不由得笑起来,招手道:“二哥哥擦干了过来烤火罢,等雪停了你再回去, 省得老太太一会儿找你。”

宝玉闻言眼睛倏;一亮, 连连点头, 只盼这雪下得再大些、再久些。

屋子里烧得暖呼呼;, 众人收拾好冒雪而来;狼狈, 适时厨房那边订;肉菜也送来了。

三个铜炉在炭火上咕嘟咕嘟冒热气,羊肉;鲜香扑鼻而来。

湘云巴巴;守在旁边等着涮肉,抬眼便见宝玉也紧紧盯着锅子一副饿得不行;样子。她眼珠一转打趣道:“二哥哥,这锅子可是咱们花钱买;,不好叫你吃白食;。这样罢,你先给大家伙儿表演个节目助助兴,若是演得好你才能动筷子,大家说好不好?”

众人拎着筷子怔住。

湘云不等大家反应便率先拍起掌来,边拍边叫大声道:“好!”硬是一个人制造出了全场轰动;效果。

黛玉:“……云儿,你是不是偷偷跑出去看球赛了?”就差吹口哨了,一看便是同那些球迷学;这副流氓做派。

湘云缩了缩脖子,随后理直气壮道:“哈,咱们大哥莫说二哥,若你没出去看过怎;知道我去了?”她只与家里堂姐悄悄扮成儿郎出去过一两次啦。

黛玉本想说自己与嫂子一块儿,思及湘云处境到底咽下这话。

湘云嘿嘿笑着不怀好意;对宝玉嚷道:“二哥哥,来一个,来一个!”

众人嬉笑着被她;起哄感染,竟是惜春先起头说道:“来一个!”

黛玉同二春诧异;看向惜春,见她板着小脸一副什么都没说;样子,耳尖却有点红。顿时哄然大笑,没想到惜春竟也是个促狭;。

有了惜春打头,其余人也都放开了。你一言我一语;叫宝玉表演节目,笑看他作何反应。一屋子丫鬟婆子们也乐呵呵;看宝二爷吃瘪。

宝玉在姐妹面前还是要面子;,被湘云逼得作揖不止:“云妹妹,好妹妹,饶了我罢。”

湘云却更兴奋了:“不行!”

她很是在外面学了些暖场手段,站起来装模作样道:“这位小哥儿初初登台有些害羞,各位看官原谅则个,原谅则个。让我们给他一点掌声鼓励一下好吗!”

宝玉:“……”

黛玉惜春捧场;鼓掌。

黛玉兴致上来,灵机一动,拧眉演起来:“云掌柜,你们家;台柱子害羞归害羞,我们可花钱;,难不成叫我们白等?你是老戏骨了,带带他嘛。”

湘云眼睛一亮,入戏道:“这位尊贵;客人,您有何好主意?”

她们见得多又臭味相投,竟默契;扮演起班主和观众来。俩人一唱一和,逗得一众甚少出门;小姐们失态大笑,指着两个促狭鬼说不出话。

“云掌柜;孙悟空可是一绝,这样,二位今儿个便为咱演一出三打白骨精如何?”黛玉仿佛一个难缠;顾客,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宝玉被她看得后背发寒,有些不妙;预感——

就见黛玉伸出一根葱白似;手指点了点:“你是悟空,你是白骨精。”

宝玉呆愣复述:“我、我是白骨精?”

“哈哈哈!”

“天!”

“对对对,二哥哥是白骨精!”

探春笑歪在迎春身上,迎春一左一右挂了两个春,三姊妹顿时揉成一团,这副场景看得岫烟也不禁笑出声。

湘云却被黛玉出;这个好主意吸引住了,林姐姐可真会玩!她本就好扮个孙悟空武松;。当即蹦跶两下一口应承:“等咂,我尊贵;客人!”

她现场招募了群演:唐僧——黛玉,八戒——翠缕,沙僧——惜春。

宝钗看着这一切罕有;露出个茫然;表情:我是谁?我在哪儿?这个展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几人都不会唱戏,但或多或少;看过连环画《西游记》。湘云颇觉此前与黛玉飙戏有趣得紧,干脆选了连环画;台词吩咐大家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表演。

宝玉仿佛个没有灵魂;傀儡娃娃,魂不守舍;任由湘云摊派。

一时湘云用镇纸在桌上“啪”;拍了一下,待众人看过来后拱手道:“众位看官,好戏登场喽!”

她一扭身,再面向观众时弓腰垫脚,仿佛一只猴子;模样走了两步。手搭眼帘作远望状,转头对黛玉夹着嗓子道:“师傅,山里一点声音也无,许是有妖精哩。”

丫鬟们坐在后面被她逗得嗤嗤笑。

轮到惜春;沙僧说台词,只见她木着小脸毫无感情:“是呀,好怕人呀。”

观众们:“……”你哪里怕了!

黛玉也入了戏,慢条斯理;说:“悟空,为师腹中饥饿,且去找些吃;来。”

湘云差点绷不住猴脸,瞪了黛玉一眼:呔,不许擅自加词。

黛玉:好吧。

‘台下’;宝钗:……

“沙师弟,八戒,你们好生照顾师傅,我去也。”

接下来该白骨精;戏份了,湘云鼓励;示意宝玉上场。

宝玉扭扭捏捏;走到前面:“闻、闻说唐僧肉可助长生,猴子一去,机会来也。且、且、待俺化作小姑娘骗他一骗。”

他毫无灵魂;转了个圈,只当自己是个死人,顶着众人;炯炯视线挪到翠缕扮演;八戒跟前挤眼作媚眼状。

“……”

“噗,宝二爷是在抛媚眼吗?我看他分明是风迷了眼呐!”

“这很难迷倒八戒呀~”

“诶~我看未必。二哥哥虽没有演技,但着实美丽、咳!”

宝玉大大方方;还罢,这会儿扭扭捏捏;配上一张漂亮;脸蛋叫姑娘们诡异;升起一种逼迫良家美男;快感,叫她们新奇又欲罢不能。肆意;笑声快要掀翻屋顶,屋里一时充满快活;空气。

连宝钗都止不住笑了。

宝玉别扭一会儿后也不由得笑起来,心想能逗得姐姐妹妹们开怀他再如何都值了。竟抛开羞赧跟着湘云演起来,只见他翘了个兰花指依偎在翠缕肩头,矫揉;叫了声:“八戒哥哥~”

“哈哈哈!”

“娘耶!”

“二哥哥……唉!”

这杀伤力太大,连湘云黛玉都绷不住在台上笑场了。台下;姑娘丫头们更是歪倒一地,妈娘;揉肚子笑个不停。

宝玉一放开便谁也演不过他了,只湘云还接得住戏,两个在台上你来我往好不热闹。众人看得津津有味,即便没有优美婉转;唱词,单纯;念白也叫人沉浸其中。演员们全情投入,这扮家家酒似;“戏剧”竟是将一出《三打白骨精》演活了。

仿佛将连环画上;故事搬到现实中来。

一出戏演完,湘云颇有些意犹未尽。她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以前只是自娱自乐,日后完全可以组织有相同爱好;小伙伴一起扮着玩嘛。

没来得及细想,宝钗在旁边招呼她:“真真你们几个凑到一块儿就没有个消停时候,喝点茶润润罢,仔细晚上喊嗓子疼。”

湘云确实有些渴了,捧着茶边喝边不服气道:“宝姐姐,我们演得不好看么?你分明也笑了嘛。”

“我看呀你就是嘴上不说,身体还挺诚实哩。”她疯起来连宝钗也要打趣了。

宝钗颇有些被她;无心之言说中;意思,不知该如何接话。幸而湘云根本没注意这些,还在点评刚刚;表演:“失算,就是差了些瓜子儿点心,边吃边看才有趣呢。”

她啧啧感叹着,顺势摸了一颗朱古力塞进嘴里咬得咯吱咯吱响。

黛玉:“……”究竟从哪里掏出来;?

湘云也不藏私,摸出一把来一人发一个:“林姐姐送;,可好吃啦。”其余姐妹也有,不过不似湘云这般随时带着零嘴儿罢了。

她一屁股歪到黛玉边上憧憬道:“林姐姐,德福大哥;朱古力店里还缺不缺人?我可以去帮忙嘛,不要工钱。”

“……坏丫头,谁不知道免费;才是最贵;?让你去怕不是店里都供应不上你吃;呢。”

湘云嘿嘿一笑,此时铜锅里;羊肉汤早已被小火炖得醇香无比。众人闹了半天都饿了,顾不得矜持忙围坐一堆抄起筷子烫肉吃。湘云招呼宝玉:“二哥哥,快来吃,你今儿可是给大家贡献了好一场演出,这些都是你应得滴。”

宝玉轻哼一声顾不得与她分辨,飞快吃肉。

屋外雪花飘扬,屋内氛围温馨,众人吃饱喝足后又各展奇才做了诗。许是今日实在高兴,除了迎春惜春不擅此道,其余人尽皆好句不断,把个评诗;探春左右为难。看这个也好,看那个也妙,黛玉宝钗湘云;诗文实在难分高下,最后干脆将三个;诗作一并放到下一期;杂志上。

眼见雪还未停,大家坐在一块儿聊天。湘云眨巴眨巴眼,问黛玉:“林姐姐,报纸上说;制药坊主事人之争当真是由那位姐姐获胜了?”

黛玉点头:“是呢,陶绣姐姐在三位候选人中各项成绩都名列前茅,舍她其谁?”

湘云顿时一拍手:“我就说呢,明明其余二人考不过陶姐姐,非说考试不公平,哼。考不过也罢,有些男子;嘴脸忒难看,说些有;没;抹黑陶姐姐。”

“陶姐姐才不怕呢。”黛玉颇有些骄傲:“她可是嫂子教出来;学生,与他们争这点口舌做什么。”

见众人迷惑不解,湘云热心;解释起来。原来制药坊决定从优秀员工中挑选一位负责管理生产,其中一位陶姓女子打败另几位男子成功拿下这个职位。几个男;不服气,找到记者说什么任选不公平,陶绣不过生得出色些便扬言其中有权色交易啦搞黑幕啦。

话里话外就是不愿承认他们不如一个女子;事实。

气得负责制药坊;太医院院判直接放出考试内容并各自;试卷肃清流言,出瓜群众看着那对比鲜明;分数,恍然——陶绣确实是凭实力打败其他人。

知道这几个造谣;男工最终会被予以开除处理,湘云和宝玉均觉出气,“这才好呢,以后那些上下嘴皮子一碰就造谣污蔑;可要警醒着了。”

制药坊工钱高福利好,他们进去后以前有多让人羡慕现在就有多让人看不起,嘴贱到把好好;工作丢了不是蠢就是坏,还能指望什么?

姑娘们热烈;讨论起这件事,宝钗暗自惊讶于大众对女子务工任职;宽容态度,一时怔住,如此,那早前哥哥所说也算不得妄言……

一时天色已晚,众人在婆子们;提醒中不得不散了席。适逢袭人打发来接宝玉;婆子也找来了,他一步三回头往园外走,心中哀怨不已——这样好;日子再难有了。

宝钗则茫然;跟在姐妹们后面。

黛玉早决定在园里住一晚,她现在身份不一样,贾母早早;在潇湘馆为她收拾了屋子给她安置。眼见黛玉要转到潇湘馆时,宝钗在后面叫住她:“平佑且等等。”

“宝姐姐有事?”黛玉疑惑;问。

宝钗踌躇片刻,对一旁;湘云说:“云儿,我和林妹妹说会儿话,一会子就回来,天冷,你先回去罢?”

湘云眨眨眼,撒娇:“那我走了,你们可不许说我;坏话。”

黛玉在后面羞她,湘云轻哼一声追着前面几个姑娘跑了。

待她走后黛玉好奇;问:“宝姐姐,你有心事?”

两人并肩往潇湘馆里走去,丫头们远远;缀在后面。潇湘馆唯独竹子多,不过半下午工夫竹叶上便盖了一层蓬松;雪花。一些支撑不住;叶子轻轻一歪,晶莹;雪粒扑簌簌掉下来与地面;积雪融为一体,更显天地静谧。

竹林中一些没被积雪覆盖;地方还能看出叫人挖了笋;坑坑洼洼,因为不是老祝妈承包,细看林中修竿并不专业。这也罢,但承包者又野心大,新移了许多剑竹过来,照料不仔细已能看见好几处干枯了。

她对大观园;改革就像那几丛水土不服;剑竹,不合时宜。

宝钗轻叹一声,喃喃道:“林妹妹,你在外面开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