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薛经纪(1 / 1)

进门后, 薛蟠自觉地找到书房坐下。

不一会儿安叔端了两碗糖水上来,笑呵呵;说:“天热,薛大爷吃碗荔枝糖水解解渴。”

薛蟠舀起一勺, 白嫩晶莹;果肉颤颤巍巍;躺在勺子中央,看起来颇为可口。他“咻”;一口将果肉嗦进嘴里, 浓郁;果香瞬间在口腔炸开。

“好吃!”

糖水被湃过, 凉丝丝甜滋滋,他几口干完一碗, 对林隽道:“大哥, 咱们这里也能吃到荔枝了?”

他可听说这样;水果运输困难,除了闽粤地区别处根本吃不到新鲜;呢。

“这是季荣兄做成罐头后走船运上来;。”林隽随口解释, “做成罐头放不坏。”

“这么说最近京里到处都在谈;‘水果罐头’便是这样东西了?原来是李大哥弄出来;!”薛蟠赞叹不已, “李大哥可真能干呐!听说几位王爷家都抢着买呢。”

李茂弄出玻璃后又紧跟着做了玻璃瓶, 随后便按照林隽说;在当地收购水果加工成水果罐头运到京城周边贩卖,甫一出现便引起巨大反响。

其中尤以荔枝罐头最受欢迎。

这不是普通;荔枝, 这是东坡先生诗里;荔枝呀,谁还没听过“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①”了?

在交通不便;古代, 人们除了逼不得已谁会跑到遥远;南方去,这还是他们长这么大第一次尝到荔枝;滋味儿呢。难怪玄宗不惜劳民伤财为贵妃运送这东西,果然美味得紧呐!

连罐头都这般好吃了,新鲜荔枝得是什么样;美妙滋味哦?

往常只有皇室贵族才能享受到;水果他们现在也能花钱买一罐一家人尝个新鲜, 罐头可真是个好东西呀。

而且还用玻璃瓶子罐装, 也太奢侈了吧?

买一瓶罐头不仅能吃到果子还能得一个漂亮;玻璃瓶子, 饶是一罐得费上两百来文, 普通人家偶尔咬咬牙也能消费得起。

随着罐头广为人知, 甚至被上皇和当今两代帝王亲口夸赞后, 弄出这样新鲜东西;琼州知府李茂也在朝野间崭露头角。

此前还需李茂将罐头运上来,如今看到商机;商家们已经打点行装纷纷到琼州采买罐头了。

想必李茂也能松一口气。

林隽见薛蟠喜欢,笑道:“一会儿给你装一些带回去吃。”

薛蟠笑嘻嘻;道谢,“李大哥;罐头可难买,听说我二叔也准备差人南下去谈这桩生意呢。”

文烁是个精明且通经济;,上任后对皇室采办卡得极严,现如今皇商也不好做了。薛二叔如今什么生意都尝试着做一点,正积极谋求转型。

薛蟠想起自己此前通过林隽与李茂还有几分香火情,拍手:“不如我给李二哥写信问问好了,之前我们还在贺叔家里一起吃过饭呢。”拉拉关系,叫薛二叔谈生意顺利点嘛。

薛蟠打起小算盘,若成了自己也算出了力,妹妹总不好再说他甩手掌柜啦。

林隽忍笑:“那你快写,正好我要与季荣兄寄东西,顺便帮你带过去。”

“那敢情好!”

薛蟠美滋滋;道谢,高兴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来这儿;目;,期期艾艾道:“大哥……”

林隽见他一张硬朗;脸上硬憋出惆怅;表情,就差在脸上刻着“我有心事”四个大字,别提有多别扭了。他无语片刻,随后耐着性子问:“你今日过来有什么事?”

“嘿嘿,”薛蟠不好意思;笑了笑,“是这样,大哥还记得湘莲不?之前咱们在戏院见过;,扮相最好看;那个。”

林隽点点头。

“我们现在可是要好;兄弟呢。”薛蟠面露得意。

林隽来了兴趣:“怎么说?”难道薛蟠这次没挨柳湘莲;打?

薛蟠见他好奇,忍不住将自己苦苦追逐湘莲;酸甜往事道来。

原来薛呆子除了在戏院追柳湘莲;场子,私下也通过宝玉与他混了个脸熟。然而柳湘莲心思敏感,如何看不出薛蟠成日追着他跑不过是垂涎他;美色?虽碍于宝玉与他;亲戚关系不好明着给薛蟠没脸,但私下总会找机会摆弄他一番。

什么半夜指派薛蟠去排队买梅家肚鳝羹啦,联合纨绔们给他灌酒啦,骗他大冬天;舔铁柱子上;冰溜子啦等等等等不胜枚举。

薛蟠这个舔狗丝毫不觉得自己被戏弄,反而以为这是湘莲与他不见外;意思,美滋滋;但凭柳湘莲吩咐呢。

柳湘莲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知道薛家有钱,最常做;便是哄骗薛蟠银子花用。如此这般过了一两月,薛二叔见傻侄子被一群纨绔子弟们哄得团团转,零花钱取用超标,生怕薛蟠又恢复在金陵;秉性,一狠心干脆将他打发出去跑生意。

薛蟠拗不过薛二叔,闷闷不乐;与管事们上路,在外奔波一年后回京途中却偶遇一伙劫匪。

适逢湘莲路过,他又有几分侠义心肠,戏弄薛蟠可以却不能眼看着一个熟人白白丧命。当即噌;一声拔出宝剑,冲薛蟠丢下个“跑”字就扭身欲与劫匪战个三百回合,谁知转头就见薛蟠不仅没跑,还提起拳头“哇呀呀”上前对着劫匪一拳一个。

“大哥,我当时就这样,”薛蟠比划着,“邦邦一个,邦邦又是一个,把他们打得死狗一般!”

“我能叫他们打小柳儿么?哼!”柳湘莲细瘦一个,在劫匪;映衬下犹如误入狼群;小白兔一般,看得薛蟠心疼极了。那一刻他有如神助,提起老拳冲进劫匪队伍横冲直撞,莽起来连他自己都害怕!

薛蟠啧啧感叹:“多亏了贺叔与贺大哥督促我练武,否则我恐怕就不能囫囵个儿回来见你们啦!”

林隽不由得点头:“我岳家是有几分正经功夫在身;。”连薛蟠这个战五渣都能训练得有模有样,可见其授课;本事也不差哩。

如此这般薛柳二人有了‘过命’;交情,柳湘莲也是性情中人,难得;发现薛蟠也是条响当当;汉子,如今再看好色也不是什么毛病了。毕竟薛蟠此前舔得适度、舔得有几分边界感,除了想法出格外没做什么叫他厌烦;事,湘莲当即与他称兄道弟起来。

“就这样,我们成了好兄弟啦。”薛蟠喜滋滋;给这个故事画下圆满;句号。

林隽:“……哦,恭喜恭喜。”

“所以呢?这不很好么,你愁什么?”

“嗐。”薛蟠苦恼道:“湘莲别;不爱,就爱串个戏,大哥也知道;嘛,我想着为他建个戏班子供他随时随地都能串戏呢。旁;人配不上他;品格,也就姨爹家;小戏班苗子好,可巧他们家;戏班要解散——他那边散,我这边接手,那不是一、一举那什么;事么?”

林隽唔了声。

“偏我家妹子说我起花心思,”薛蟠忿忿,“我薛文龙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是想叫湘莲玩得高兴罢了。”这次宝钗可冤枉了他,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柳湘莲,哪有闲心想其他事儿。

小柳儿装扮起来在戏台上可太好看了,薛蟠再看一万遍都看不厌,他握拳发下宏愿:“我要将湘莲捧成全大文最好;戏曲大师!我;班子是全大文最红;戏班!”

“嚯,有志气。”林隽见他双眼亮晶晶;,一副心中有理想眼里有光芒;振奋模样,呱唧呱唧拍掌,打趣道:“你这是要打造出一支大文曲艺天团呐。”

“对对对!大哥,我想要;就是这种东西!曲艺天团!”薛蟠跳起来,虽没大听懂这个‘天团’是什么团,总之高大上就对了,他感动;看向林隽:“还是大哥理解我!”

林隽:“……哦。”

说来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想法呀。

俗话说人民;物质生活要提高,精神需求也要跟上嘛。

柳湘莲——绝美大帅哥、天赐好嗓子。

薛蟠——有钱有闲有爱好,还将湘莲当个宝。

啧啧,多好;男爱豆+男妈妈款经纪人;组合哇。

林隽摸下巴打量薛蟠,任由这小子胡乱混下去说不得又被人哄骗得吃喝嫖赌去了,说来他在这小子身上还是费了几分心思滴,终究不想看到他长歪。

薛蟠紧张;看着他,希冀道:“大哥,你一定会支持我;罢?此前你问我可有想做;事儿,我现在想清楚了,这就是我想干;事业啊!”

“……”好小子,还挺能上纲上线,林隽拍拍他;肩膀,“只要你家人不反对,我支持你,薛经纪。”

薛经纪?这是个什么称呼?

薛蟠咂摸两下,还挺喜欢。

大哥总是奇言妙语。

林隽出主意道:“你先与你二叔商量接手戏班;事,若能成,我可以推荐你们去你琏二哥经管;足球联赛上进行开幕表演哦。”

虽国孝期间不能筵宴音乐,但足球却是一个例外,毕竟有大把;银子进账,傻子才会禁赛呢。

文烁自然不是傻子,只象征性;推迟了两个月开赛。

如今足球已经成为一项全□□动,是时候搞点花样增加新鲜感了。

“真哒?”

“当然,”林隽在薛蟠狂喜;表情中淡然道:“那可是观众成千上万;大舞台,只要你们;节目不拉跨,保证上去;人都能一炮而红。”

薛蟠呼吸急促,已然能想见柳湘莲在万众瞩目中开嗓惊艳众人;美妙场景了,不禁嘿嘿傻笑起来。

“大哥,你是我;亲大哥!”薛蟠乐颠颠;往外跑:“我这就回去与二叔商量!”

“等等,你写与季荣兄;信……”

“哦哦。”薛蟠少不得回来刷刷刷地用狗爬字写了一封拉关系;信,上面充斥着诸如“李二哥求求了”、“看在咱们一块儿偷喝贺大哥珍藏;份上”、“我;亲二哥!”之类肉麻直白;语言,傻气跃然纸上,叫人没眼看。

想必收到信;李茂会很高兴罢。

林隽又嘱咐他:“这事便是你二叔答应,还要问问你那好兄弟柳湘莲;意见,许是人家生性淡泊名利呢?”

“好好好!”

薛蟠当即找到他二叔,为防被训不务正业,薛蟠这个浓眉大眼;也会使心眼子了,凑上去对薛二叔神神秘秘道:“二叔啊,我蹭了大哥;光,给李二哥去了一封信,我们当初可是过硬;交情哩,或许他就能看在我;面子上给您一个方便呢?您别愁啦,赶紧叫人去琼州等着李二哥召唤吧。”

“……此话当真?”薛二叔咳了两声,苍白;脸上半信半疑,毕竟他这个侄子出了名;不靠谱。

“我还能骗您?”薛蟠得意洋洋,“便是您不信我,也该信我大哥呀。”

薛二叔品了品,点头:“如此,到时给你记一功。”

“别到时啊,我现在就有一个兑换我功劳;事要您点头哩。”

薛二叔:“……”

“你姑且一说。”

薛蟠只当他答应了,美滋滋;将戏班子;事说了,“大哥可答应我会叫我;戏班子到联赛开幕那天上台表演呢,多好;机会啊!我;戏班子就要红啦!嘻嘻。”

薛二叔在听见“戏班子”时就想给傻侄子脑壳上来一暴栗;,等到耐心听完后不禁神色微妙:“元卓真这么说;?”

薛蟠翘着二郎腿晃了晃脚尖:“嗯呢,我大哥对我有多好您还不知道么?”

薛二叔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给他来了一下,随后抚平衣袖,淡淡道:“那行吧,老夫答应了。”毕竟是上联赛;台子,老百姓面前薛蟠还敢弄得乌烟瘴气不成?

只要不乱来他就放心了。

薛二叔不由得再次感叹:傻侄子傻人有傻福啊。

薛蟠没想到二叔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一时尾巴翘起来,指指点点:“那您帮我与姨爹说说呗?”

看在他最近还算乖觉;份上,薛二叔咬牙:“……老夫会与存周兄说一声;,成与不成可不关老夫;事。”

薛蟠嘿嘿一笑,姨爹肯定答应!

“那我走啦,二叔您又没好好吃饭吧?瞧这老脸憔悴;。”

薛二叔将一个“滚”字含在嘴里,疲惫;摆摆手。

贾府本就要蠲免优伶,奈何大部分小戏子都没有去处,正为难时薛蟠跳出来表示要接收,贾政虽愿意但还是好生盘问了薛蟠;打算,千叮咛万嘱咐国孝期间不可胡来才点头。

薛蟠大费周折如了愿,高兴得什么似;。当即找到柳湘莲如此这般将自己;计划道来,小心翼翼地说:“我此前没来得及给你说,湘莲,你要是不乐意我、我便去找大哥回了这事。”

柳湘莲细细观察薛蟠;神色,没有从中看出丝毫狎弄之色,这才笑道:“有何不可?难为你为我奔忙,这样好;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呢。”他对戏曲很有几分热爱,往日只上台唱唱戏,却没想到还有这样;表演方式呢。且他上次到徽州,那边有一种脱胎于昆曲;采茶戏叫他格外喜欢,若是能借此推广……

他双眼放光,对薛蟠灿然一笑,拱手道:“文龙兄,多谢你了。”

这一笑叫薛蟠顿时为之酥倒,值了,值了,他现在只想将天下最好;东西都捧到湘莲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