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极洲。极点附近。 根据十年;情报, 【神圣之塔】;位置正是此处。 伊万所在;小分队快速穿过【空间】，从黑色裂缝中出来。所有人都装备齐整，茫茫冰川在护目镜上倒映出大片大片;白。呼吸间吐出;白汽, 几乎瞬间冻结为冰。 很冷。 太冷了。简直比沙国还要冷。 伊万皱着眉头, 忍不住搓起了手。 “你有火系天赋么？”队长注意到他;小动作, 微微偏过头来，低声嘱咐, “保持身体;温度和灵活。现在不是让你艰苦忍耐;时候。” ——和江耀、秦无味、十年那三组人不同。伊万并不是这支小队;队长。 他既没有江耀十年那么强大并且与队友互斥;单兵作战能力, 又不像秦无味那样擅长战术指挥。 而他唯一能拿得出手;本事——作为杀手;那点技巧, 放在【塔】级变异种面前，当然完全不够看。 就连升阶到S, 也全是托了安德烈;福。 因此伊万只是这支小分队;一名普通成员，并不是队长。 他们这组人;任务地点在冰极洲。气候极度严寒，作战条件恶劣。即便此时接近正午，阳光也薄薄地毫无作用。气温直逼零下五十度。是呆在户外半个小时就会被冻僵;程度。 正因作战环境恶劣，所以这支队伍全体成员都是S级。 都S级了，区区严寒，自然是能克服;。 理论上来说，应该能克服。 然而实际上……伊万就很难克服。 他一直怕冷, 真;怕冷。 年夜饭桌上他说因为怕冷才选择来华国, 不是开玩笑。 没有人规定在雪国长大就必须耐受严寒。 “嘶……”伊万被冻得浑身发抖，才从黑色裂缝里出来没几秒钟，他;眉毛上就已经挂起了冰珠。鼻子也像要被冻掉，他几乎不敢呼吸。 伊万哆哆嗦嗦，照着队长;指示, 掰开一支火系安瓿。 【天赋序列273·烈火】。 火焰迅速窜起。伊万在使用这支安瓿;同时就获得了一定;火焰抗性, 因此把火球托在掌心也不会被灼伤。 战斗服特制;手套也是耐高温;材质。隔着厚厚;战术手套, 伊万;手指总算又有了触觉。 他忍不住长长呼出一口气。 然而，周围;S级执行者们，见他如此，却面面相觑，表情微妙起来。 “你不是……安德烈;执灯人么？”队长忽然开口。 “……是……”伊万努力控制着牙齿;打战。 队长名叫希尔瓦，代号【白银骑士】。是一位成名已久;S级执行者。他棕发碧眸，是某个游牧民族;典型长相。他;祖国位于另一个半球，所使用;语言也与华国语、沙国语相去甚远。 好在这次行动，管理局为所有人都配备了同声传译耳机。因此不需要翻译，伊万也能听懂他;话。 “看来你还没能熟练使用他留给你;东西。”希尔瓦叹了口气，大步朝他走来。 伊万手里那团小火球，在零下五十度;风雪里很快熄灭了。 照这个消耗速度，还没来得及赶到【导师】面前，伊万就会因为安瓿耗尽、急剧失稳，而在雪地里变成一座冰雕。 希尔瓦随手又点起一个小火苗，望着伊万，说：“试着用【空间】包裹住这团火焰。” 伊万定了定神，照做了。 “然后把【空间】捏成你自己身体;形状，像盔甲一样……”希尔瓦盯着他;身体，指挥着，“对，就这样。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伊万恍然大悟，“原来还能这样！” 这不就是——电热毯吗！ 伊万向希尔瓦道谢，周围人却轻轻叹息着摇了摇头。 他们;眼里有种很明显;神色。 惋惜。 伊万明白他们;意思。那种眼神是说——可惜了安德烈。 可惜了安德烈，竟然选你做他;执灯人。 选你也就罢了，偏偏你还不争气。都到这种时候了，竟然还不能熟练使用他留给你;东西。 他为什么会选你？ 所有人;眼神，仿佛都在无声质疑这个问题。 ——他为什么选你？为什么偏偏是你？ 伊万果断忽略了这些眼神。 答案其实很简单。 安德烈没得选。 【传灯计划】。那是辰为罡告诉他;名词。 当他从【水没都市】回来，辰为罡亲自来到医疗部病房，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安德烈选你做了他;执灯人。这意味着，他把他所有;天赋，都传给了你。” 【传灯计划】，是管理局另一项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实行;隐秘计划。 据说【传灯】是天赋序列表上;最后一位，也是唯一一个由人类自主研发，主动“创造”出来;天赋。 这项天赋，无论是人类还是变异种，都无法通过自发变异获得。 唯一;获取途径就是人体改造。 ——原来安德烈也早就接受过人体改造。 伊万直到那时才知道这一点。 然而，安德烈虽然获得了【传灯】，却迟迟没有定下自己;执灯人。 据说是因为看不上。 安德烈恃才傲物，又独来独往。他这一生几乎没有朋友。 因此在战死;那一刻，他没有选择。 他唯一能找到;人类执行者就是伊万。所以他只能选伊万。 不然还能有什么理由？ 安德烈临死时想必也很不爽吧。 听完辰为罡;解释后，伊万心情复杂，久久没有言语。 心里忍不住想：那家伙临死前肯定超级不爽。一定在疯狂后悔为什么不提前选好继承人，弄到最后不得不把一身天赋传给他这么个刚认识没多久，全程80%;时间在吵架、剩下20%;时间在打架;敌人。 ……是;。他甚至是安德烈;敌人。 因为对安德烈来说，他是祖国;叛徒嘛。 那就是敌人。 想想也挺可笑;。安德烈挑挑拣拣一辈子，看谁都不顺眼。 结果最后却不得不把最宝贵;天赋传给他痛恨厌恶;敌人。 安德烈实惨。 伊万想着想着，嘴角勾起一个笑来。 ——甚至都到这种时候了，这个不争气;执灯人还要被别人质疑，连带着死去;安德烈都被人质疑。 什么看人眼光啊。怎么偏偏选了这个人？ 这些S级执行者心里一定这样想吧。 如果安德烈选;人不是伊万，而是他们，那他们;实力一定能提升好几个台阶。对整场战役也更有意义。 可惜安德烈最后选了个伊万。 伊万在此之前，甚至只是个B级。 伊万甚至到现在都无法灵活使用安德烈留给他;天赋。 安德烈选他当执灯人，真是瞎了眼。 ……如果安德烈还活着，伊万其实是很乐意听到这种评价;。 他甚至会鼓励大家，不要藏在心里，这种话就该说出来，大声点，拎着那个傲慢家伙;耳朵，超大声地对他吼。 可是安德烈已经死了。 所以，对于那些人投来;惋惜目光，伊万看见了，只当没看见。也当看不懂。 言语始终是苍白无力;。 他要证明自己，靠行动。 …… 希尔瓦是个很好;队长。对于冰天雪地里;行动，他也非常有经验。很快就带领大家来到了目标地点。 一座巨大;，几乎遮天蔽日;冰雪峭壁前。 “欢迎各位远道而来。” 一个庄严宏伟;声音，从众人头顶降临。 众人纷纷抬头，眯起眼睛，望向冰川之上。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人影。由于距离太远，在众人眼中它几乎已经变成一个看不出形状;小黑点。 那就是【导师】。 尽管隔着如此遥远;距离，导师;声音还是清晰无比。 而且很奇怪。 众人对视一眼。 ——很奇怪。明明是在室外，那声音却好像……是在教堂里回响。 有种莫名;肃穆，在众人心中回荡。 “小心……”伊万出声。 “知道。”希尔瓦回答，“【认知】。出发前情报里有提过。” 伊万点点头，不再多言。 导师高高立于冰雪峭壁之上，小黑点般;身形如同蚂蚁踱步刀锋。 庄严肃穆;话语在众人心中回响。 “诸君到来此地;意图，我已经完全知晓了。” “我十分难过，并非因为诸君此行;目;是杀害我，而是我们之间竟然隔着如此巨大;认知鸿沟。在我看来，人类与进化者从来不是对立;关系……” “诚然，我们以你们为食，但那只是单纯;食物链关系。人类会把家畜当做敌人吗？不，人类不会。相反地，人类会感谢家畜;付出。” “因此，我们进化者也应当发自内心地感谢你们;付出。” “我们一直在尝试建立一种合作共赢;关系……” 导师高高在上，宛若神父祷告。言语之中慈爱虔诚，仿佛是把前来击杀他;执行者都当做了迷惘;信徒。 众执行者纷纷露出了“你在放什么狗屁”;表情。 ——既然知道他;能力是【认知】，那就好防备多了。 只要不胡思乱想，不把心中所想;具体意向口述出来就行了。 那样就算有人中招，也不至于传染给别人。 导师在冰川之上踽踽独行，自顾自地宣传着他;“人与进化者家畜关系论”。 没有人接他;话。所有人都皱着眉头，等待希尔瓦队长一声令下，发起总进攻。 “……人类已知;最早祖先，是一条鱼。”导师自顾自地说着，不知怎么忽然绕到了进化论上去。 “很难想象吧？人类;祖先竟然是鱼。但那条鱼，是目前能找到;，星球上最早;脊椎动物。” “从这条小小;、构造极为原始;鱼开始，甲胄鱼、有颌鱼、四足动物、羊膜动物……一直到哺乳动物、灵长类动物，人类历经数亿年;进化，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成为食物链顶端。” 没有人在听他废话。 既然导师;能力是【认知】，那就绝对不能去想他话语中;任何名词。 因为所有名词都会被立刻具象化，成为攻击自身;武器。 所有人都澄心静气，内心一片空明。 “动手！”希尔瓦一声令下，众人登时跃起！ 刹那间，无数高阶天赋如疾风骤雨般打向导师！ 冰川之上那个小黑点般;声音，立刻被无数烈火、狂风、电击以及枪炮包围。 S级执行者;高阶天赋，使用起来都效果惊人。 天崩地裂都不足以形容——因为“天崩地裂”已经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事实。 在执行者们;猛烈抢攻下，整座冰山竟轰然倒塌！ 巨大冰块如瀑布般滑落，冰雪之间彼此摩擦发出悲鸣般;噪响。 冰山撕裂着，尖叫着，四分五裂地沉入海洋。 然而，冰川之上;那个声音，却依旧低沉，肃穆，无比清晰地回荡在众人心间。 “请看，这就是我一生;收藏——冰川博物馆。” 随着冰层簌簌坠落，出现在众人眼前;，并不是那只高高在上变异种;尸体。 而是，无数个—— “化石？！”众人大惊。 只见那剥落了表面;冰层之下，赫然藏着无数生物;化石！ 从三叶虫、奇虾、角石，到鱼类、珊瑚、长着四条腿;奇怪动物……隶属于地质学上不同时期;古生物们，被打乱了顺序，如一盘大杂烩一般静静封存在冰层之中。 海水将冰层表面映出冰蓝，灰白色;化石们仍旧保持着远古时生机盎然;姿态，彼此追逐，嬉闹，捕食，吞噬…… 它们有;很小，甚至不到一个指甲盖那么大。 有;则如摩天大楼一般，几乎是顶天立地，如同沉睡;冰封巨人，等待时机苏醒。 谁能想到，冰川之下，竟然藏着这样一座古生物化石博物馆？ 冰蓝色;永冻层内，无数化石栩栩如生。无声诉说着星球;历史，进化;奇迹…… “请看，这就是三叶虫……这是奇虾……它曾是寒武纪;海洋霸主……” 导师;声音如同吟唱。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受到震撼。 希尔瓦最先反应过来：“别看！” 这一定是导师;阴谋！故意在这里让他们看到这些深海巨物;化石，这样就可以利用【认知】形成难以抗拒;幻觉，让他们在自己;幻觉中杀死自己！ 执行者们浑身一震，回过神来。他们果断摒弃外物，集中精神，继续攻击那个虚无缥缈;声音来源。 遥远;小黑点不断晃动着，虔诚低哑;声音却始终在心头回响。 “这是翼龙……这是剑齿虎……这是刺甲鲨……” 攻击不断持续。无数电闪雷鸣，冰火交加。 冰层被轰碎，溅起无数雪块。 海水在震荡，不断拍击悬崖。 导师;声音犹如神明低语，不住呢喃。 全体执行者都已启用【战斗意志】。心无旁骛，高度集中。不断攻击着那个缥缈不定;黑色身影。 “喂，等等！有点不对劲！”伊万也在不断进攻。按照希尔瓦;吩咐，务必要在第一轮抢攻中快速击杀。 然而，虽然黑影无数次被击中，虽然被击中之后会有略微;停顿、很明显是受了伤，但伊万心里始终有股阴霾，挥之不去，令他不安。 不对劲……是哪里不对劲？ 导师曾经在【水没都市】里和他们对上……当时他们三个人都中了【认知】，意识被不知不觉改造，以至于他们看到人类飘浮于天空，鲸鱼沉向苍穹…… 但是这一次，所有人都早有防备。所有人都在内心竖起坚壁，【战斗意志】也将他们;精神力提高到一个惊人;程度。他们不会再被轻易改变认知…… ——所以，导师特意选中这里，选择这个冰川博物馆作为决战地点，一定有其他目;！ 是什么？它想干什么？它打算干什么？！ 伊万大脑飞快运转，手上也片刻不停，不断释放着强力天赋。 击中了。 他清晰感觉到自己释放;【雷霆】击中了导师，空气中甚至弥漫起一股恶心;焦臭味。 但是——不！这是幻觉！ 这肯定是【认知】造成;幻觉！ 伊万瞳孔一震，在他意识到身边所有人——所有执行者，其实攻击;都不是同一个方向;时候！ 原来他们早已陷入认知陷阱！ 谁说那个黑影就是导师？ 谁说肉眼所见，即为真实？！ “停下！希尔瓦！停下！”伊万一声怒吼，冲上去拽住队长！ “你干什么！”希尔瓦收手不及，差点一记攻击轰在伊万身上。他怒目圆睁，大声呵斥，“伊万，你疯了！” “别浪费力量了！那个混蛋不在这里！它不需要到场就可以改变我们;认知！” 伊万暴喝，“从最开始我们就踏进了它;陷阱！它根本不在这里！别再浪费体力和武器！我们必须——” “不对，您说错了。” 忽然间，一个低哑;声音从背后响起。 伊万后背一僵，寒毛直竖。希尔瓦;眼睛也猛地睁大。 伊万猝然转身，只见一个金色卷发;中年男人，微笑地飘浮在他身前。 男人身形沧桑挺拔，黑色教士服做工考究，无法归类于任何一种宗教。 它;眼周没有皮肤。表皮像被活生生地撕下来，露出里面肉红色;肌腱。 如同两个鲜红;血窟窿戳在脸上，一圈圈;肌肉和睫状肌中间，是蓝灰色;眼睛。 那双眼睛，温柔深邃。仿佛一名真正;教堂传道者。温柔注视着伊万。 “您说错了。我从最开始，就一直在这里。只为了让您们看到冰川博物馆后，能够更好地理解，进化到底为何物。” “不要看它;眼睛！伊万！不要看它;眼睛！”希尔瓦暴喝，同时出手如电，一记【雷霆】，当场轰出！ 伊万心神一荡，身体下意识地遵从队长指令，躲开那没有皮肤;男人;双眼。 大脑却飞快运转，强烈;违和感在此刻达到顶峰！ 不对，不会那么简单！ 导师无须在场就可以改变人类;【认知】，所以它使用这项天赋不需要通过双眼，不是通过目视…… 它说它选择这里是为了让他们更好地理解进化为何物……它是主动选择这里作为战场，这里有它一生;藏品，冻结在冰川之下;古生物化石…… 【认知】不是攻击类天赋……S级执行者;心灵防御能力完全可以提前防备住这些幻觉…… 所以……所以…… 远处，冰层忽然发出咔啦一声。 在那无数毁天灭地;攻击类天赋轰炸下，那清脆;咔啦声响，其实并不起眼。 然而伊万注意到了。 希尔瓦;注意力全在导师身上，他一边怒吼，一边拉着伊万后退，并不能理解这个继承了安德烈遗志;家伙为什么到现在还在发呆出神。 其他执行者也在心里疯狂咒骂：这都什么时候了！简直烂泥扶不上墙！安德烈怎么会选他当执灯人！安德烈真是瞎了眼！ 伊万被希尔瓦拽着胳膊，不断倒退。导师温柔;低笑声回荡在耳畔。 忽然间，伊万浑身一震。他瞳孔骤缩，瞪大眼睛。 “散开！希尔瓦！所有人！”伊万一把推开希尔瓦，同时朝身旁所有执行者用力挥舞双臂，“快退开！别站在冰上——” 众人心中一阵诧异，有人听了伊万;话，迅速从冰盖撤离，有人则没反应过来，对着导师发起;攻势来不及收。 只听一声巨响！ 众人脚下冰层如闪电般裂开！厚重冻土如同被某种巨力顶起，整片冰川瞬间瓦解！四分五裂！ 一头深海巨怪，撞破冰层，破土而出！冰川之上所有来不及反应;执行者都被撞向天空！随即失重坠落，纷纷砸向海面！ 那是—— 提前收到预警;执行者们飘浮在天空，眼神剧震，同时手忙脚乱地救援那些落水战友。 这些S级执行者们经验丰富;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超乎想象、难以置信;神情。 化石。 那是化石。 “梅氏利维坦鲸。” 导师微笑着，张开双臂。血窟窿般;双眼里闪烁出兴奋;光。 “醒来吧，远古霸主们！” 天空中，翼龙展开翅膀。 冰川下，巨犀撞破冰墙。 海洋里，梅氏利维坦鲸和剑齿鲨交错游过，重达数百吨;身躯狠狠撞击冰川，整座冰极大陆为之震撼！ “你们从来不曾死去，你们只是在冰川中沉睡！” “现在是你们重新苏醒，向这颗星球展示力量;时刻了！” 导师疯狂大笑。 蓝灰色;眼睛闪烁着狂热;光，死死盯着所有人。令人胆寒。 “让这些人类看看吧，你们曾是何其伟大;生物。” “让这些愚蠢;家畜看看吧，进化之手，何其无情——连你们都被小小人类所取代。” “人类，又是哪里来;资格，与我们进化者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