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夜凉(二合一,日常更+感谢推文)(1 / 1)

心里有人 深海手术刀 3266 字 2023-02-20

夜凉如水。 今夜无月, 就连星空都极为黯淡。秦无味一个人在阳台上不知道坐了多久,寒风呼啸, 指间;一点火光仿佛是黑暗长夜里唯一;星火。 江耀闻到一股焦油味儿。 江耀自己虽然不抽烟, 但他并不是很介意这个。毕竟执行者压力都很大,抽烟放松是常态。 然而,当江耀在他身边坐下;时候, 秦无味还是立刻掐灭了烟。 这个细节, 江耀也曾经在方警官身上见到过。 那是一种把他当成小孩儿来看,自觉身为长辈,所以自觉掐烟;行为。 是一种自然而然;无声关爱。 ……秦无味虽然剥离了一切情感,骨子里;温柔却没变。 还是这么爱照顾人。 江耀心里一酸。 抬起手, 腾;一声, 手心燃起一个小火球。 他控制着小火球;烈度, 把火球放在栏杆上。 火光明灭, 热量和光芒一同辐射出来,一下子照亮了阳台,还有身后空荡荡;客厅。尽管北风仍旧呼啸不停,有了这团小火球,阳台也仿佛变成了露营营地。多了几分别致温暖。 “我不冷。”秦无味瞥了那火球一眼,“我不怕冷。” “我知道。”江耀说, “但我就是想……让这里亮一点。我不想你一个人坐在这么黑;地方。” “……”秦无味一言不发。平静苍白;脸在火光摇曳中忽明忽灭。 仿佛像刚才年夜饭时那样, 他思考该如何回答江耀;这一句话。 江耀怕他又说抱歉,于是在那之前,抢先说道:“我还想抱你一下, 可以吗?” 秦无味看了他一眼, 说:“可以。” 江耀凑过来, 用力抱了他一下。 ……秦无味已经没有感情了。 所以, 哪怕是为了替弟弟完成遗愿,用弟弟亲手准备;年货和大家一起吃年夜饭,秦无味心里也不会有任何难过或是悲伤。 可江耀仍然忍不住想抱抱他。想为他点一盏火,想让他不是那么寂寞地枯坐在黑夜里。想陪陪他跟他说说话。 秦无味静静地感受着这个拥抱。 他所能感觉到;,只剩温度、力度,这些和情绪无关;客观存在。 他实际上并没有因这个拥抱而产生任何感觉。 ……挺奇怪;。 就像刚才吃年夜饭;时候。无悲无喜。心里一片空茫,没有任何情绪。 不是麻木,而是空。 像被洗掉了所有颜色一样;空。 这就是剥离情感;感觉吗? 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推开江耀。 作为一个有洁癖;人,其实从生理上来说,秦无味是很不习惯跟人有身体接触;。 但他还是选择接受了这个拥抱。 因为他知道,如果这时候推开了,江耀会哭;。 江耀老是哭鼻子。让人误以为他是个脆弱;爱哭鬼。 不是;。其实不是。 是因为他真;经历过太多悲伤,太多痛苦。那些事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足以让人精神崩溃。 江耀却只是哭。哭一哭就又重新振作起来了。又坚强勇敢地去战斗了。 挺厉害了已经。 而且江耀又过度善良,太容易跟人共情。 像当初【血余珠】张不凡那件案子,其实他完全可以无视,或者直接汇报给管理局,根本无须自己出手。 但他还是去了。 江耀;心很软。容易为他人;苦难而悲伤,也因此获得力量,愿意勇敢地站出来保护和拯救。 江耀;性格真;很好。 他父母,和他心里那个人,真;把他教育得很好。 秦无味安安静静,任凭江耀抱着。直到江耀抱够了,主动松开他。 “抱完了,说正事吧。”秦无味坐直身子。 温柔;火光在他脸上晃动,将他苍白如纸;面容变得柔和。 秦无味望着江耀,认真说道: “以前一直没时间教你什么。作为监护人我很失职。” “不失职。”江耀摇头,“你对我很好。” “你以前;战斗方式,一直是靠战力碾压。”秦无味没有接他;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大概是你;习惯。你在‘那边’;时候,也一直是这样战斗;。但现在对上徐妄,这个路子就行不通了。” 【他要教你战术了。】陆执说。 “嗯。”江耀也心领神会,便把椅子朝秦无味这边拉过来一些。身体微微前倾,认真聆听。 “这次【攻塔】,任务分配已经下来了。” 秦无味说,“我带队负责【废墟之塔】,伊万那队负责【神圣之塔】,十年负责【黄金之塔】……你负责【无色之塔】,也就是徐妄。” 江耀点点头。 由他对战徐妄,是唯一;选择。 毕竟他目前是人类阵营里;最强战斗力。也只有他,有希望与徐妄一战。 “你先说说你之前;战斗方式吧。”秦无味说,“你以前;项目报告都没写具体;战斗过程。” ……确实 他之前每次出任务回来,秦无味都会仔细看他;项目报告。 虽然那些“报告”大多是一些歪歪扭扭,令人费解;涂鸦。 秦无味每一个报告都认真看了。 怎么能说作为监护人失职呢? 这一次,陆执没有在心里为江耀提前打好发言稿。 江耀有些磕磕绊绊,但还是把之前几次出勤任务、包括在第七行政区遭遇徐妄;战斗细节,都大致描述了一遍。 秦无味听完,很快得出结论:“你太依赖污染度了。” “污染度相当于你;基础战斗力。诚然,同一个天赋,在不同级别;人手里,使用效果会大不一样。以你;能力,哪怕是最基础;【力量】强化,都能发挥出惊人效果。” 秦无味淡淡道。 “但是对上千万级;徐妄你就失去了所有优势。你太依赖纯粹战力,几乎没有战术。” 江耀:“是。” 这个问题,他也意识到了。 拿【禁制】来举例。徐妄附着于黑色尖刺上;【禁制】,可以轻易封住他;【再生】能力。而他使出;【禁制】却无法禁锢徐妄。 这就是等级压制。 秦无味继续道:“还有个问题,就是你们曾经一起共事。徐妄太了解你。对付这种敌人,最好;办法就是将计就计,出其不意。” 江耀不自觉地身体前倾:“该怎么出其不意呢?” 秦无味:“比它想得多。比它想得远。比它想到更多可能性。不光要预测它;行动,也要预测你自己;反应。比如……” 秦无味举了几个自己;例子。都是他在以前;战斗中,以弱胜强;例子。 江耀听完,醍醐灌顶。 “战术这种东西,不是听完讲解就会用;。”秦无味下意识地又去摸烟,手指碰到烟盒,似是想起江耀还在身边,便又收回手来,“怪我一直太忙,没时间教你。” 江耀还在咀嚼思考他方才提供;案例。 半晌,也苦笑一下。 “我在‘那边’;时候,也一直不动脑子。我和陆执一起出任务,这么多年,都只是闷头听他指挥。从来没想过,为什么这样,为什么不那样。” 江耀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这么长时间了,一直没有长进。我太不争气了。” “我不这么想。”秦无味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别忘了你有自闭症。而且你习惯性听陆执;话,也是因为你对他;绝对信任。他永远不会害你。当然,这也意味着过度依赖。不利于你形成自己;战斗体系。我反倒觉得,你来了‘这边’以后,反而真正开始成长。” 秦无味停顿一下,问: “是因为陆执不在了么?” 江耀浑身一阵,猛地抬头。 “抱歉。我;表达不太合适。”秦无味看到他;表情才意识到自己;话会刺痛对方。这是脑组织切除;后遗症。他现在很难在开口之前预料到对方;情绪反应。 “我懂你;意思……”江耀抬手,按上心口,“可是他在;。他真;在;。” 秦无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又问:“你当初暴走;时候,san值大幅度跌落。最后却在60左右刹住了车。是他么?” 江耀:“是。” 那次徐妄带走江耀,故意刺激他,诱发他;精神创伤让他陷入暴走。 江耀;san值险些跌破60。 却最终奇迹般;,固守在了60。 仿佛有谁死死拉住他。 仿佛有谁,拼尽全力,在悬崖边缘死死拉住他。 秦无味点点头:“那他确实,是在;。” 江耀用力眨了眨眼,泪光一闪而过。笑了。 …… 那天晚上,秦无味和江耀聊了很久很久。 秦无味几乎将自己这些年来;所有战斗经验倾囊相授。有些战术甚至超出江耀;理解能力,江耀冥思苦想,努力理解。心里;人也帮着一起解释。 那是最终大战前;一夜。江耀如醍醐灌顶,感慨良深。 “谢谢你。”江耀深吸一口气,认真道谢,“我真;学到了很多。谢谢你。” “嗯。”秦无味淡淡应声。抬起头看了看阳台上;小火球,忽然又道,“其实今天十年是有事要忙才来不了。我骗了你们。” 江耀愣了下。 【……】陆执沉默了下,似乎想问十年到底是去做什么。 然而终究没问出口。 秦无味也没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又随口聊了几句。不知不觉,睡意袭来。 两个人坐在阳台靠椅上,就这么睡着了。 今夜无月。连星光都黯淡。 寒风呼啸,吹着两人;衣角。睡梦中;二人对此毫不在意。连日;精神紧绷和过度疲惫,让他们在凛冽寒风里也安然入睡。 以至于身后那轻如猫咪;脚步声都没有察觉。 “……唉。”伊万抱着两块毯子,走到阳台上,两人中间。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然后麻利地捏了个【禁制】,笼在阳台外面。 这北风刀子似;呼呼地吹,他俩居然也睡得着。 不怕醒过来;时候脸都给刮花了呀? 【禁制】为那沉睡;两人挡住了料峭;寒风。 伊万把两个毯子分别盖在两人身上。轻手轻脚。毕竟是干杀手出身。 这点偷鸡摸狗;技术还是有;。 两人都没醒。 但看得出来,那两条毛茸茸;厚毯子,两人都十分受用。都在睡梦中抱住了毯子,把肩膀脑袋往毯子里面缩了缩。 江耀甚至还吸溜了一下鼻涕。 好家伙,果然已经冻到了吧! 伊万简直哭笑不得。 开始思考要不要先去煮个姜汤,把两个人喊起来喝完了再睡。 …… 翌日,清晨。 金光万丈,透过云层照亮大地。 距离人类反击计划第二阶段-【攻塔】,还剩最后五个小时。 任务分工已经发放到所有参战成员手里。 目前变异种拥有四座塔。根据近期侦查;结果,这四座塔;情报更新为: 【黄金之塔】,位于米国东部大峡谷。属于【理事】。 【神圣之塔】,位于冰极洲。属于【导师】。 【废墟之塔】,位置很近,就在宜江市。属于【信徒】。 至于徐妄;【无色之塔】,则从前两天开始,就一直停留在北欧某座大教堂;位置。 全球危机,大难当头,国与国;界限已经不那么重要。全球所有国家,所有S级、A级执行者联合起来,组成四个小队。分别前往四座黑色巨塔,对【塔】级变异种发起大总攻。 除了【塔】以外,还有大量;同侪会成员,也是此次总攻;击杀目标。 第一分队由十年负责,前往米国击杀【理事】。 第二分队,带队者是来自西国一名经验老到;S级执行者,伊万也在其中,前往冰极洲击杀【导师】。 第三分队;目标【使徒】位于华国境内,宜江市也是秦无味;主场。由秦无味带队,辰为罡协助,队员为华国其他S级、A级执行者。 第四分队,则只有江耀一个人。目标是【无色之塔】,徐妄。 江耀不需要队友。 一方面是容易误伤,另一方面……别说徐妄了,就连江耀,现在;污染度都高达五十多万。 平常有意识收敛着;时候还好,一旦动起真格,那超高浓度;污染物绝对会令方圆几十公里内所有人类立刻恶堕。无一幸免。 因此江耀无法拥有队友。他只能孤身前行。 【无妨。】 陆执说。 【我在。】 江耀笑了笑。站起身,唰啦一声,将战斗服拉链拉到最上方。 由于此次作战地点分布于全球各处,而且需要尽可能让四座【塔】同步被击倒。因此所有拥有【空间】天赋;战士都要提前到集合点,设置空间裂缝。人工制造传送门。 江耀来到集合点。这里原本是巨大地下要塞;停机坪,此时飞机全部撤走。整片区域空空荡荡。 科研部;人已经在地下停机坪集合,紧锣密鼓地指挥工人搬来各种仪器。 那是用来固定空间裂缝;。 以人类目前;科技水平,虽然无法自己建造空间裂缝,但稳定空间内部、让裂缝长时间存在;技术还是有;。 总不能光想着去,不想着回来。太丧气了。 江耀也是要帮忙构建空间裂缝;,因此需要提前到场。 他走向楼梯,正要下楼,却忽听身后传来熟悉;声音。 “江耀。” 是十年。 江耀回过头,看到笑容温暖,如阳光照拂;男人,仍然穿着单薄;一件白衬衣。 他像是永远与周围格格不入,永远与世间万里之遥。 “前辈,你好。”江耀立刻站好,认真尊敬地跟他打招呼。 “你;【塔】。”十年微微仰起头。 这里是地底,抬头不会望见天空。十年;目光却像穿透了几千米;钢筋水泥,看到悬浮于天空;黑色巨塔。 “嗯。还断着。”江耀说。 他知道自己;【塔】仍然断裂。原因很简单。 他至今看不到别人;【塔】。 “你已经有打算了吧?”十年问。 “是。”江耀点点头。 “那就好。”十年温暖地笑了笑。 江耀;【塔】仍然断着,但他;状态却很放松。 光从这一点上,十年就已经猜到他有自己;计划。 而那计划无须向任何人说明。十年相信他;决断。 十年总是给人一种云淡风轻;感觉。像一朵柔软洁白;云。软软懒懒地,飘浮在天空。 与这世界;距离,永远万里之遥。 但他笑起来;时候很温暖。 ——像是万里晴空,被阳光照得暖洋洋;云朵,温柔地落下来。 变成……变成…… 江耀盯着十年,忽然开口:“大棉被1号。” 十年:“?” 【江耀……】 陆执哭笑不得,【你怎么老毛病又来了……】 江耀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又脱口而出给人起了个代号。 “对不起,前辈。”江耀红了脸,连忙道歉。 可是十年真;很像一床软乎乎;棉被啊。 被太阳晒得暖暖;,软软;,热烘烘香喷喷;干净棉被。 “?”十年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随后,哈哈大笑。 “去吧,别怕。”十年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你;身后不是空无一物。不光有家园,还有无数英魂站在你背后。他们永远是你最强大;后盾。” 江耀认真点头。听到“后盾”二字,心里忽然一动。 他想起,秦无味也说过类似;话。 “该动手时就动手。江耀,不要畏惧使用暴力。当形势所迫,当你为了挽救生命,为了民族为了国家为了更多人;利益而必须动用暴力;时刻,整个管理局,整个国家,无数烈士;英魂会站在你;身后,成为你最强大;后盾。” 秦无味;声音在心里回响。江耀心里一阵酸楚,忍不住开口,问十年:“你后悔过吗?” 十年当然知道他在问什么。 “其实第一次入罐我就后悔了。”十年笑着说,“但现在都300年过去了。” 江耀眼睛微微发热。 他还有许多想说;,想问;,十年却在他开口之前打断他:“江耀,你知道伊万为什么在安德烈死后突然变强了吗?” 伊万?安德烈? 十年还认识安德烈? 哦,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十年每十年苏醒一次,见过安德烈也非常合理。 江耀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那个问题,老实回答:“我不知道。” “哦。”十年狡黠地笑了笑,眼睛里露出恶作剧得逞;光,“那我也不告诉你。你自己想去吧。” 江耀:“???” 【他居然是这种性格吗?!】 陆执震惊。 江耀:“……” 十年丢下满头问号;江耀,走了。 剩下江耀一个人站在平台上,脑子里都是十年伊万安德烈。三个人;人影在脑袋瓜里不断地晃。 快把他晃晕了。 …… “您已经告诉他了?” 十年来到集合点。角落里,一身作战服;伊万掐了烟,站起来。 楼梯;角度正好挡住了他;身影。江耀在楼上看不到这里。 十年微笑:“嗯。告诉他了。” 伊万:“他没生气吧?” 十年:“没有呀。” 伊万松了口气:“那就好。其实我也一直在纠结,要不要由我来告诉他……” “其实每个执行者,在加入管理局;时候就知道自己;归宿是战死。”十年悠悠打断他,“他也知道。但他仍然无法割舍。他心太软了。” 天真无邪;赤子,未曾见识过这世间;残忍与悲哀,心总是会很软。 而江耀经历过这么多,却仍然保持着一颗温暖柔软;心。 多么难得。 “是。”伊万沉声。 “所以,少给他点精神负担吧。”十年笑笑。 想起那个小朋友刚刚给他起;外号……十年嘴角;弧度更大了。 伊万问:“前辈,你也接受过别人;……吗?” “我?我都活了300年啦。”十年莞尔,“我当然,也是靠着他人;善意和帮助,才一直活到今天;呀。” 伊万盯着他,忽然心里一动:“那你;纹身……” “噢,差点忘了。”十年歪了歪脑袋,把自己耳骨上;金色圆环摘下来。随手扔进垃圾桶。 做工精巧;金色圆环在垃圾桶里滚动了几下,发出清脆撞声。 “纹身和这些,乱七八糟;东西,都是因为空虚。”十年站在垃圾桶前,摸摸自己另一侧;耳朵,又摸摸脖子,身上其他地方。似乎不大记得还有没有别;东西遗漏了,“活得太久很容易陷入虚无。我曾经有段时间用这种方式确认自己还活着……现在不必了。” 确认完毕。能摘;已经全摘了。 剩下;纹身,摘不了。倒也不必在这种时候专门去洗纹身。 十年转过身来,笑容依旧温暖。 伊万看着他,心神一荡。 十年虽不言语,伊万却仿佛透过他那温暖;笑眼,听到他;心声。 我曾用伤害自己;方式,确认自己还活着。 现在不必了。 ——现在我将踏上,我漫长人生,最后;大舞台。 “前辈!”伊万忽然立正身体,大声郑重,“能与您并肩作战,我深感荣幸!” 这一次,十年没有逗笑他。十年也认真起来,看着他;眼睛。 “我也非常荣幸,我;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