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轰炸任务比秦无味早一些结束。得知秦无味邀请大家吃年夜饭, 伊万也兴致勃勃，摩拳擦掌地赶过来，一起帮忙打下手。 江耀去庇护所里找方警官，正好方警官今晚上也轮休——他们军警系统现在是除了管理局以外最忙;。所有地下庇护所;秩序, 都靠他们这些人来维持。幸好老百姓也都很配合, 没什么人闹事。 至于悲观绝望情绪…… “尔凯不来, 让我跟你道个歉。他最近忙得很。”方警官笑笑, “在演喜剧呢。” 江耀：“？” 【上次碰到他;时候，他不是在做志愿者吗。】心里;人也笑起来，【怎么这次又转行去演喜剧了。】 唱跳偶像, 志愿者，喜剧演员, 这跨度可真够大;， 方警官说起这事儿, 也是笑得乐不可支。 据说这也是个巧合。 尔凯不是个唱跳练习生么。来当志愿者也是因为自觉身体素质好, 想帮忙做些什么，也能替身为刑警;父亲分担一些。 结果志愿者们听说他以前是idol，顿时都来了兴致，提议搞点文娱活动来缓和一下庇护所里紧张;气氛。 尔凯自觉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唱跳水平都一般，当初在【万里挑一】里就没什么人气。 正好志愿者里还有个以前讲脱口秀;, 就问尔凯能不能配合。他们一起排练个喜剧，让大家在末日庇护所里开心一下。 尔凯拿不准, 就跟父亲来商量。 方警官觉得这事儿挺好。就鼓励他大胆去做。 “其实现在还有很多老百姓不理解, 没接受变异种存在;事实。”方警官解释说, “我跟管理局那边也联系过了。讨论下来, 决定以‘管理局日常工作中;趣事’为主题。一方面让老百姓多了解了解管理局, 增长信心。另一方面也是缓解大战之前;焦虑情绪。” 如今人类反攻计划;第一阶段【轰炸】已经完成。只等48小时后生物武器起效，就要全面启动第二阶段：【攻塔】。 这些事情对老百姓都是公开;。世界末日来得太突然，继续隐瞒下去只会增加庇护所里;焦虑恐慌，不利于生存。 用喜剧;方式既能增加老百姓对世界现状;了解，又可以苦中作乐，暂时从世界末日;不安中逃脱出来。 据说尔凯今天早些时候已经在小范围内试演过一次，收获了很好;反响。 观众们一开始还不太买账，甚至觉得尔凯他们就是来做政治宣传，来给老百姓洗脑;。方警官也预料到可能会有这样;想法出现，为了避免冲突，他甚至还请了几位同事，帮忙在现场维持秩序。 结果一场喜剧看下来，眉头皱得再紧;人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又忍不住热泪盈眶。 到最后全都是笑着含泪，一个个过来和尔凯他们握手拥抱之后再离开;。 提前预备好;那些警力，非但没用上，甚至还在看完演出后跟着哇哇大哭。 毕竟那些警察也都是气血方刚;小伙子。都给感动得哇啦哇啦;。恨不得原地转业管理局，赶紧也去当个执行者。 尔凯自己都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当场和小伙伴们决定，等【攻塔】结束以后，他们要在各个庇护所内巡回演出。 “对了，【攻塔】结束之后，还要去一个个引爆黑球对吧？” 厨房，案板前。方警官一边用菜刀把猪肉切成方便入口;小块，一边扭过头问江耀。 “嗯。”江耀把一整只鸡放进锅里，然后弯下腰去，研究高压锅上;按钮。 引爆黑球会一次性释放出超大当量;污染物，对地表造成第二次大规模污染。好在黑球在整个食物链上只充当一个催化转换器;效果。 【塔】级变异种真正;能量来源是地面上;新鲜恶堕变异种。黑球只是催化人类恶堕，吸收污染物并且将之输送给【塔】。 黑球本身并不具备威胁。只要清光地面上;变异种，【塔】;供能就会停止。 可以等到【攻塔】结束以后，再慢慢清理黑球。 这一步也不难。再【轰炸】一轮就是了。 其实难对付;从来都不是污染，而是受污染恶堕而成;怪物。 【按这个。】 心里;人指导他，设置时间。 江耀拧着时间旋钮。旋钮被转动时发出咔啦啦;轻微响声。 “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做饭啊。”方警官看着他盖上锅盖，擦完手之后又蹲到地上去教伊万择菜，忍不住感慨，“什么时候学;？这些天你真;变化很大。” 这些天你真;变化很大——这是江耀这些天来听得最多;话。 对此，江耀只是笑笑。 随着记忆;逐渐恢复，他;生活自理能力，也恢复到了失忆之前。 他已经想起来了。在“那边”;生活。 和陆执在一起;第十年，他;自闭症已经接近痊愈。 不需要陪伴，不需要全方位指导，他也可以独立去做很多事情。 外人看来，顶多觉得他安静乖巧。并不会强烈地感觉到他有精神方面;问题。 他甚至主动承担起了做饭一职——变异种案件没那么多了，他和陆执终于有余裕组建自己;小家。 他们从宿舍里搬出来，买了个温馨;小房子。 以他们;收入，完全可以在市中心买一套大豪宅。但两个人都更喜欢小房子。 他们本来也不是贪图物质享受;人。只要在一起，温馨宁静地生活，就很好。 江耀做饭，陆执洗碗。两个人一起研究新买;扫拖一体机器人怎么用。 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养一条狗或是一只猫。 小日子就这么过了起来。 ……只可惜那样;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万万没想到，我在华国还要削土豆。”伊万坐在地上，面前是一大袋土豆。 “不是你自己强烈要求喝罗宋汤吗？”方警官哈哈大笑，“你在老家是不是也种土豆？你们那边天气冷，叶子类;蔬菜不好长。” “嗯。那边冷得很。”伊万笑着做了个喝酒;手势，“所以我们爱喝酒，喝酒暖身子。” “确实。我以前当国际刑警;时候……”方警官说起自己;往事，笑容爽朗，滔滔不绝。听得两个年轻人都一愣一愣;。 方警官多年刑警;经历，精彩程度丝毫不输执行者。 言语间也不由自主露出自豪神情。方警官是真心热爱着这份为人民服务;职业。 正说得起劲，外面有人敲门。 三人齐刷刷抬起头。 “我去吧。” 方警官把手上;自来水随意一抹，出去开门。不由一愣：“啊，你是那个……” “您好，是方叔叔吧。”门外;男人身材修长，五官俊秀。皮肤晒成健康;小麦色，整个人由内向外地焕发出生机。 他笑了笑，举起手里;包装盒，“我是奚兰宵。我带了些牛羊肉过来。” “噢噢！”方警官有些意外，赶紧侧身让他进来。 方警官本来不关注娱乐圈，要不是儿子参与了选秀节目，他也不会一集不落地去追【万里挑一】。 第一集是他看得最认真;。奚兰宵也是第一集;压轴主角，因此方警官认得。 方警官从儿子那里听说了奚兰宵和公司解约;事，也听说奚兰宵不远万里冒着遭遇变异种;风险送牛羊肉过来。心里对这年轻人已经颇有好感。 此时得知奚兰宵和江耀也是熟识，方警官心里隐约猜到些什么，嘴上却不言语，只是笑着给奚兰宵倒茶。 不久后，王慧和江沉月也到了。 “哎呀！你看看你这大小伙子，坐在这么个小板凳上，跟个驼背大狗熊似;。多累呀！”王慧一进来就到处找围裙，还试图把伊万从小板凳前赶走，“还有你这土豆削;，大半个都给你削没了！快放下，让阿姨来！” “？”伊万万万没想到，自己作为前杀手，刀功居然被一位华国大妈鄙视了，不由好胜心起，一把摁住土豆盆，“不不不，阿姨您歇着，土豆就交给我！我从小吃土豆长大;我能不知道土豆怎么削吗？您放心您坐着就行……” “不不不还是我来……” “不不不您相信我！” 伊万誓死不让，坚决维护自己在刀功上;自信。 王慧在土豆保卫战中落败，扭头又转向江耀。 唰。 江耀感觉身后之人出手如电，chua一下伸向他，当即战斗本能反射弧动了，直接一把抓住王慧;手。 王慧：“？” 江耀：“？” 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方警官也伊万也都看得呆了。 江耀低头，看到王慧手里抓着一个大大;红包。 “压岁钱。”王慧笑呵呵，“你先收着，阿姨怕一会儿人多了你不好意思收。” 江耀愣了下，下意识推拒：“不不不……” 他不差钱。他当执行者;奖金和补贴足够在市中心买好几套房。 反倒是王慧，B级执行者;收入跟他比起来九牛一毛。这红包他是断然不好意思收;。 王慧：“拿着吧拿着吧，长辈给晚辈，要收;，要收;……” 江耀：“不不不……” 王慧热心而执着地望他口袋里塞红包，江耀仗着体能和敏捷优势，左右横跳，反复躲闪，就差一个【空间】直接躲到几万公里外了。 奈何厨房里就那么大点地方，还有水池边;方警官和地上削土豆;伊万，都笑嘻嘻地在旁边围观。这也不帮，那也不帮，纯看热闹。 江耀;躲闪空间很小，左躲右闪，还要小心看着锅炉上;两个锅。狼狈至极，局促不安。 江耀对于挡红包是真没经验。 毕竟他们家没什么亲戚，往常过年也很少走动。再加上那时候他自闭症，别人都是偷偷摸摸往他兜里一塞，神不知鬼不觉。等父母发现;时候亲戚早已经走了，想还也不合适。 后来当了执行者，更是很少回家。 因此对于王慧拼命塞红包;行为，江耀急得脸都红了，头上都冒汗了。还是推不掉。 “哈哈哈哈这就是华国经典;红包推拉战吗！”伊万左手土豆右手小刀，哈哈大笑看得起劲。 万万没想到，战火转瞬间烧到他头上。 王慧瞅准时机，一把将红包戳进只知道堵住衣服口袋却忘记堵裤子口袋;小笨蛋江耀手里。又麻利转身，迅捷如风——乘胜追击掏出另一个红包，一把塞进伊万胸前口袋里。 “？？？”伊万震惊，低头看着自己口袋里那个鼓鼓囊囊;大红包，“我也有？！” 王慧笑呵呵：“来都来了！” “？？？” 这句话是这么用;吗？ 伊万大感震惊：又学到了新用法。华国语真是博大精深！ 方警官和王慧年纪相仿，同一辈儿;。两人很有默契地相视一笑，王慧放过方警官，出去追逐江沉月和奚兰宵。 “连、连我都有？”奚兰宵惊讶。 “呵呵呵，大过年;，来都来了，图个喜庆！”王慧阿姨仿佛回到了自己;主场，说话都是一套一套;，对答如流。 伊万：华国语博大精深！ 奚兰宵受宠若惊地收了，感动不已。 王慧又将目标转向另一人。 “哇——别追我！”江沉月哇哇大叫，甚至开了【疾走】。 奈何她很快就遇到了和江耀一样;问题——这地方太小了。腾挪不开，哪怕是【疾走】也没多少发挥空间。 于是她也很快被王慧捉住，还附赠了一个热情满满;拥抱。 “王慧阿姨……”江沉月哭笑不得，想起这些天来两人相互扶持;经历，心中感慨，胸口也一阵阵地发热。 这是管理局分配给江耀;临时居所。不在地下，而是地表。庇护所门口。 以江耀;战阶，管理局原本想给他在庇护所里安排个宽敞点;住处。江耀本人却拒绝了。 对他来说，住在地表更合适。既不占庇护所地方，还能方便接受黑球能量。顺便帮庇护所看看大门。 如今全球轰炸已经完成，在生物武器净化下，庇护所周遭;环境污染度大幅好转。 因此大家受到江耀;邀请，都高高兴兴地从地下庇护所里上来。 ——人类毕竟已经不适应穴居生活。住在地下，无论条件多好多舒适，心理上总会感到憋闷。 “就差小秦了是吧？”王慧环顾一圈，见小辈们兜里已经人手一个红包，不由自觉战功显赫，得意洋洋。 就连方警官都对她竖起了大拇指，并且自责：“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众人忙道：“不用了不用了！” “一会儿小秦来了你们帮我摁着他点儿啊，不许他不收！”王慧笑眯眯。 江沉月哈哈大笑：“平常都叫秦队;，这会儿降级啦！” “那是。”王慧也笑起来，“今儿特殊嘛！” 其实今天并不是除夕。 除夕早已经过了。就在人类庇护所计划启动;那一天。 除夕夜，本该是阖家团圆、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吃吃喝喝看春晚;日子，人类却在这个特殊;日子里迎来了史上最令人绝望;末世。 寒风猎猎，凄风苦雨，人群老少都裹紧大衣，拖着行李箱、板车，拖家带口，在没有月亮;夜晚朝着最近;庇护所前行。 所有人都没能吃到年夜饭。 除夕之后就是新年。新;一年新;开始。这个好兆头本来更适合放在【攻塔】大战之后。 但，那时候，人或许就已经不齐了。 其实现在就已经不齐。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一点。所有人也都看穿不说穿。 大家都笑呵呵地，喜气洋洋地，用秦无垢提前备下;这些年货，一起准备年夜饭。 其乐融融，等待秦无味完成轰炸任务，从下方机库里回来。 ……秦无味当然也没想到，他刚换下作战服，风尘仆仆地赶过来，一进门就被所有身怀战斗力;同事集体摁住。 七八个手分别摁住他;手脚，秦无味一个紧张差点拔刀。 没想到王慧居然邪恶地笑着，把一个大大;红包塞进了他;口袋。 秦无味：“？” 认真;吗？ 搞这么大阵仗，就只为了塞个红包？？？ “你们真是……”秦无味摇着头，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尘土。 “嘿嘿嘿。”众人诡计得逞，脸上都露出了“你也中招啦”;笑。 秦无味视线扫过众人一圈。嘴角微微勾了下。 终于也露出了这么多天以来，唯一可称之为笑容;表情。 …… 江耀虽然会做饭，但他;厨艺属于入门级别。用来糊弄糊弄陆执还行，大菜就搞不定了。 陆执：【？】 幸好有王慧接手。 如果江耀个入门级;小菜鸟，那王慧就是家常菜界;米其林大厨。 她一进厨房就宛若回到主场。一会儿指导伊万择菜去皮削土豆，一会儿指挥方警官洗完这个洗那个，哎呀要不我来吧你们男人手劲儿大，菜叶子都给你洗烂了。 期间还频繁莅临炉灶前，手把手地教江耀煮鸡汤、煨排骨、炖肘子……至于炒菜、颠勺、大火收汁什么;，更是不在话下。 厨房宛若成了她;个人秀舞台。王慧阿姨气场全开，惊艳全场。 江耀伊万方警官都只有点头听话瞠目结舌大呼牛逼;份。 其他几人则忙着洗水果、摆桌椅。 这房子是个小洋房。比江耀自己;家小上很多，只有两层。 好在客厅够大。椅子虽然不够用，去下面庇护所里搬几个也勉强能凑齐。 “十年呢？”江耀问。 “不来。这一桌人他几乎都不认识。就不来了。”秦无味淡淡道。 江耀和伊万对视一眼。 确实。这一桌人里，只有江耀和秦无味和他算是有点接触。伊万前前后后只跟他见过两次面，说过;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确实不能说很熟。 江沉月和王慧他就更不认识了。 以十年那种淡然疏离;性格，他就算来了也只能微笑吃菜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一桌人，都是他300年后;后辈。 300年，是他与这个时代;所有人之间，永远无法跨越;鸿沟。 【他来了，说不定反而会倍感寂寥。】 陆执说。 “……哦。”江耀心里有小小;失落。 如果可以，他其实很想把十年介绍给大家。 因为十年也是一个，很温暖很温暖;人。 听说十年;预期寿命就只有300年。而且这一次他是被提前唤醒，徐妄甚至直接说了“你打不过我”。 明日一战，十年即便不战死，也会…… 【江耀。】 心里;人轻轻唤了一声。 “……嗯。” 江耀眨眨眼，笑了下。 一张大圆桌，陆陆续续上菜。 江沉月和奚兰宵进进出出，端菜送茶。两个人合作好半天，江沉月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卧槽你是奚兰宵？！” 奚兰宵含蓄笑笑。 江沉月顿时没心思端菜了，激动得像小兔子见了鹰，小鹿见了大野狼，一颗心蹦跶得飞快，说话时连手都在抖。 “卧槽真人居然这么好看……卧槽卧槽卧槽……能能能能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江沉月哆哆嗦嗦地去找纸和笔。 奚兰宵笑了笑，掏出手机说：“加个微……” 话没说完，忽然意识到末世里面手机已经都没用了。只剩军方通讯和管理局;移动终端还有网络。 他既不是军方;，也不是管理局;人。手机自然也没有信号。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说：“签名就算啦，我已经不是idol了。要不咱们合个影吧？” 手机通讯功能虽然没了，照相功能还能用。 于是江沉月激动万分地冲回来跟奚兰宵合了无数个影。 期间王慧也被拉过来，一头雾水地听江沉月科普了一万字奚兰宵有多么多么牛逼。 王慧稀里糊涂地跟这位帅小伙子合了几个影。她始终惦记着炉灶上;火候，合完影，她把手在围裙上擦擦，又麻利地跑回了厨房。 秦无味接替那二位，从厨房里把菜一个接一个端上来。 秦无味做事一向细致妥帖。端菜间隙，他顺手把碗筷酒杯什么;也放置好了。 一桌菜陆陆续续上齐，他去叫沙发那边;奚兰宵和江沉月过来吃饭，顺便弯下腰，从地上;箱子里拎出酒水饮料。 “哇！伏特加！”伊万刚从厨房里出来，眼睛就亮了。兴奋地冲过来，帮忙一起拿酒。 除了伏特加，红酒黄酒啤酒什么;也都有。 秦无味想了想，只拿了啤酒和伏特加过来。 伊万;酒量他是知道;。当初在【血余珠】;项目报告里，江耀提过伊万千杯不醉;事。 甚至因此而挨了变异种;一闷棍。 毕竟毛子，种族天赋。这一整箱;伏特加都是给伊万准备;。管够。 至于其他人，还是悠着点。 毕竟明天就要【攻塔】了。 一群人其乐融融地围桌坐下。还剩最后一道帝王蟹在锅里蒸，王慧也被催促着入座，与众人举杯共饮。 “新年快乐——”众人习惯性地道出这句祝福语。 说完了才想起来，今天并不是除夕。新年也已经开始了好几天了。 “那，祝我们出师告捷！所有人都平平安安回来！”江沉月脑子转得飞快，立马就把吉祥话接上。 最终决战，这并不是一个需要在此时刻意回避;话题。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做好觉悟了。 并不是不知道实力悬殊，并不是不知道以卵击石。 但是即便如此，也要挺身而出。为了全人类而战。 这是所有人在加入管理局;最开始，就已经做好;觉悟。 所以，趁着美酒佳肴，趁着欢声笑语，最后再好好齐聚一番吧。 所有人脸上都不见一丝悲戚。热气腾腾;家常菜，举杯相碰;叮咚响。电视机里甚至还放着春晚——是去年春晚;录像，但很巧;是，去年所有人都因为这样那样;原因，没看那场春晚。正好在这时候放放。 今年;春晚，应该也会在【攻塔】结束之后，想方设法，在全国庇护所里播出吧。 毕竟排练都排练好了。毕竟是全国人民最为熟悉;，最有年味儿;电视节目。 末世庇护所，最重要;就是希望。 这也是方警官鼓励尔凯去表演喜剧;理由。 众人吃吃喝喝，相谈甚欢。 聊着聊着就不由说到伊万身上。 江沉月旁边坐着退役顶流奚兰宵，粉丝见偶像，一颗心本就小鹿乱撞，再加上喝了点酒，此时情绪高涨，笑声也格外爽朗。 “伊万你当初怎么会想到来中国;啊？”江沉月一颗脸蛋苹果似;红通通，可爱极了。笑嘻嘻地跟他碰杯。 江沉月是啤酒，伊万是伏特加。 伊万甚至连华国;酒桌礼仪都学会了，很客气地把酒杯碰在江沉月杯子下面，以示尊敬。 伊万咕咚咕咚一口干，对江沉月说了句“你随意”。然后一边捞过伏特加往自己杯子里加，一边回答江沉月;问题：“因为怕冷啊。” “哈？？？”江沉月哈哈大笑，“你不是沙国人嘛你怎么还会怕冷。你们不是都——嗝。” 她啤酒喝多了，忍不住打了个嗝。想起奚兰宵大美人还坐在身边，忍不住小脸一红。害臊了。 “那我也怕冷。你不知道我们那边;冬天有多冷，特别是半夜出任务;时候……真冷啊。”伊万似乎短暂地陷入了某种回忆。碧绿色;眼眸里如有雪色映照。 但他很快从那种思绪里脱出来，假装没看到江沉月害臊;表情，继续一本正经回答道，“华国拥有世界上最好;外卖系统，还有快递，网购……啊网购简直太方便了！网购真是人类;瑰宝！你不知道我们老家那边……” 江沉月听到这里，表情渐渐变得微妙。 因为她忽然想起——沙国已经接近于灭国了。在轰炸黑球以后。 伊万;祖国已经满目疮痍。现在跟他聊这个，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伊万看出了她;担忧，笑了笑，又朝她举起杯子。 这一次不等碰杯，他就自顾自地把伏特加一口干了。 笑着继续说道，“我;祖国已经从各种意义上把我抹去了。我曾经是一个没有来处;人。所以我选择了华国，当我;第二故土。这里是真;好啊。教育也很好，医疗保障也很好……吃;也很好，住;也很好……” 江沉月对伊万;过往并不了解。她稀里糊涂，跟伊万又闲扯聊起别;了。 大家嘻嘻哈哈，注意力很快被转移。 只有江耀抬起头，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他想起，安德烈曾经管伊万叫“叛徒”。 事后江耀去调查过。伊万从小被某个组织收养，接受杀手培训。年纪轻轻就出类拔萃，成为政客手里最锋利;刀。 那时候;他，还被叫做“维克托”。 那时候是沙国历史上，地方军权割据，局势最为混乱;时期。人民生活苦不堪言，整个沙国急需一股坚定强硬;力量，来力挽狂澜，一举结束动乱。 那支力量最终出现了，并且选中维克托，为了新时代而肃清旧恶。 维克托;名字，一度是沙国所有军阀政客心头;阴影。 多少人因为他夜不成寐，多少人出于忌惮而不敢胡作非为。 ……某种程度上来说，正因为有维克多这样;杀手存在，沙国前些年那场自上而下;革命，才能成功。 然而，新时代到来了，无论是领导者还是人民，都不希望新时代染上鲜血与骂名。 当然事实上沾染鲜血;不是领导者也不是人民，而是刽子手。 于是，维克托“死去”了。 他;祖国，他背负着鲜血，背负着杀孽，建造起来;全新;祖国，选择了将他遗忘。 为了国家，他应当被遗忘。 维克托本人对此倒没什么想法。 他很早就清楚自己;宿命。不如说他还挺感激，那位领导人始终记挂着他为新时代做出;贡献，最终没有真;让他去死，而是给了他一个体面高贵;新身份，希望他继续为国效命。 维克托拒绝了。 新;时代，他认为已经不需要通过暗杀来获得和平。 于是，维克托成为了伊万。摇身一变，来到华国当了留学生。 他本来以为，自己;后半生，会在吃吃喝喝点外卖，熬夜刷帖追恋综里度过。 也挺好。 这才是人生。 没想到最终却还是因为偶然出手救下一名路人，无意中展现出实力，而被管理局看中，成为一名执行者。 一个沙国前杀手，竟然加入了华国管理局。这在安德烈眼中自然是叛国行为。 但江耀知道不是;。 伊万只是完成了自己;使命。当他;祖国不再需要他，或者他;“不存在”对祖国更有意义;时候，他就选择了离开。 ……对于他;祖国，他当然是怀抱着深沉;感情;。 他只是，不表现出来。 “但我真;怕冷。我选了好几个温暖;国家。最终让我决定留在华国;……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其实真;是因为外卖。” 伊万笑眯眯，伏特加一杯接一杯地干。他;脸颊也泛起两片红晕。笑容满足而惬意。 “我真;很喜欢随时随地都能点到;奶茶烧烤麻辣烫。还有五花八门;网文综艺电视剧……哎说起来之前那个恋综你看了么？” 伊万神乎其技地又把话题拐到恋爱综艺上去。 江沉月兴致勃勃，立马跟他谈了起来。 旁边奚兰宵插话：“那个恋综我还去客串过一次……” “我记得！！！”江沉月立马更兴奋了，“我记得你那次空降，啊啊啊我超激动;！那次你……” 奚兰宵也已经真正地从那段地狱生活里走出来。 江耀本来还有些紧张，不过看奚兰宵语气表情如常，谈起往事也大大方方，一颗心总算放下来。 “吃菜。”秦无味敲敲桌子。 “哦哦。”江耀乖乖听话，拿起筷子。 【距离老妈子就差一句‘别玩手机好好吃饭’了。】 心里;人低笑。 江耀侧过头，习惯性地转述：“陆执说你距离老妈子就差一句‘别玩手机好好吃饭’了。” ……然而秦无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一言不发。 江耀愣了一下。 秦无味沉默片刻，才低声说：“抱歉。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耀眼睛一热。心口忽然强烈地酸楚起来。 他已经没有情绪了……所以才不知道回答什么。 如果是以前;秦无味，大概会皱着眉头敲他;脑袋，会说他自闭症是好了点，气人;本事却没丢。 如果是以前;秦无味，在这种热热闹闹欢声笑语;时刻，脸上虽然故作冷淡，但嘴角一定会浮起笑容。 ……秦无味和江耀仿佛互换了位置。 以前江耀被困在玻璃罩子里，听不懂外面;人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 现在秦无味;全世界都被玻璃罩子盖住。他能听懂，能理解，却已经无法为之产生任何情绪。 无悲无喜。 永远无法感同身受，也永远无法融入其中。 ……江耀从自己;玻璃罩子里走出来了。 秦无味，却永远无法打破那个将全世界与他隔开;玻璃罩子了。 江耀不由眼圈泛红。 众人也仿佛隐约察觉到异样，纷纷停下筷子，朝秦无味和江耀望来。 “干嘛？接着吃啊。”秦无味扫了众人一眼，自顾自地夹菜。 王慧江沉月对视一番，江沉月又嘻嘻哈哈起来：“我知道了，秦队一定是在怪我没给他敬酒！” 她起身向秦无味敬酒，笑嘻嘻地道，“秦队别傲娇啦！我;错我;错，别生气嘛！干杯！” “干杯。”秦无味跟她碰了下，仰头，干杯。 奚兰宵此前和秦无味接触不多，却也隐约感觉到秦无味比以前更为寡言。 他侧过头，低声向方警官问了句什么。 方警官压低声音：“他弟弟不久前才出事……” 奚兰宵吃了一惊，眼中露出同情神色。 江耀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伊万偷偷从桌子底下伸过来手，拽了下他;衣袖。 “他们还不知道。”伊万低声说。 ——秦无味做情感剥离手术;事，在座之人除了伊万和江耀以外，没人知道。 “年夜饭。开心一点。”伊万举起酒杯，温柔地笑了下，来碰他;杯子，“秦无垢准备了好久;。” ……这一桌菜，都是秦无垢提前备下;年货。 秦无味今天喊他们来，既是最后一聚，也是为弟弟完成遗愿。 江耀想起陆执;话：不要在他面前哭。他看了也会难过。 ——秦无味已经不会“难过”了。 但江耀，还是不想去做会让他难过;事。 江耀闭了闭眼，压下心中酸楚。 他努力勾起一个笑容，也举起倒满果汁;玻璃杯。 “新年快乐，伊万。”江耀和伊万碰杯。 又转过头，去敬秦无味。 “新年快乐。秦队。” “嗯。”秦无味淡淡地抬起眼。浅淡无色;眸子扫过来，“吃菜。” “好。”江耀笑了笑，“你也吃。” 【你做得对。江耀。】 陆执在他心里，轻轻地道。 【你真;长大了。越来越会疼人，越来越懂得照顾人。】 【你这样我就放心了。江耀。】 …… 年夜饭吃完了。 一桌人高高兴兴地又坐着聊了许久，终于发觉时间不早。 大战在即。最后聚过一场，接下来就要养精蓄锐，迎接最终;大战。 众人一起把房子收拾了。看看庇护所宵禁时间已过，便决定一起在小房子里将就一晚，明天再回庇护所。 幸好这房子客房够多。 于是王慧江沉月一间、伊万奚兰宵一间、江耀方警官一间。还有个秦无味，主动要求睡沙发。说洁癖，说受不了跟人身体接触。说习惯了睡沙发。 大家都陆续睡下了。 夜色寂寥。江耀偷偷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客厅。看到沙发上果然没有人。 阳台门关着。秦无味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 江耀走过去，拉开门。早春凛冽;风像刀子一样刮进来。 夜色寂寥。 天空中甚至没有月亮，只有星光。 “要出来就赶紧出来。把门带上。”秦无味偏过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风大。” “哦。”江耀应了一声，听话地把门关上。 拉开椅子，在秦无味身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