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有点吵。 管理局, 医疗部，ICU重症监护病房。 秦无味其实已经不需要呆在ICU里了。他;情况很简单：脊髓受损。除了脊髓以外，身体其他部分没有受伤。 脏器、骨头，都是好;。 他对战徐妄那一场, 连皮肤都没蹭破。 只是高位截瘫而已。 失去了行动能力, 当然也就无法继续执行任务。 眼下正是人类大迁徙;关键时期。秦无味躺在ICU;病床上, 听到外面传来隐隐约约;嘈杂声。 人虽然动不了了, 感官却依旧灵敏。 似乎是某种代偿。 他听到很遥远;声音, 似乎来自很多人。 应该是一支迁徙人群恰好路过这里吧。 秦无味回忆着先前清理过;那些庇护所。 对……五公里外有一个。是距离管理局最近;庇护所。 但是怎么会在这里吵吵闹闹。他们不是应该坐大巴过去吗？ 车子抛锚了？ 秦无味放任自己;想象。 他聆听着外界;声音, 想象着外面尘土喧嚣, 抛锚大巴车;司机急得焦头烂额，整车人不知所措…… 应该已经有人去帮忙了。管理局肯定早就注意到这一点。 哦, 管理局里留守;执行者不多，几乎全都出去协助迁徙了。所以出去帮忙;不一定是执行者。 可能是清场部？ 事前调查部也有可能。毕竟现在不需要日常巡逻了。他们之中;大部分应该也去协助转运了吧…… 秦无味放任自己;思绪，自由驰骋。 他漫无目;地想着这些事情。 反正也没什么别;好想。 没有任何事可做。 所有人都告诉他，好好养病，不要难过, 不要有心理压力。 相信一切会好起来。相信奇迹会发生。好人有好报。 ……只有江耀抱着他哭得不行。 想想也挺有意思;。江耀像个小孩子，情绪全都写在脸上。 难过就要哭，高兴就要笑，想保护他就像个老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碰都不让辰老来碰。 挺可爱;。 也可怜。不知道为什么被那个怪物盯上……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痛苦。 一念至此, 秦无味忍不住长长叹出一口气。 ——人体改造, 真;能让他重新站起来？ 真;能让他再度握紧刀刃, 有机会亲手干掉那个怪物吗？ 辰老说成功率很低。300年前那么多自愿参加实验;执行者, 最后也只成功了十年一个。 300年过去, 技术手段虽然有提升, 但…… 还是很容易失败。 无所谓。失败不过是死。 对他现在这副动不了;身体来说, 死亡是解脱。 只是对不起弟弟。 还没来得及给弟弟报仇。 秦无味现在心情很平静。 这是医生和辰老一致提出;要求。 他;污染度曾经突破阈值，所以他现在是很容易掉san;状态。 正值人类大迁徙;关键时刻，秦无味不想给其他人添麻烦。所以要尽可能地控制自己;情绪。 不可以太激动，不可以有太多负面情绪。 愤怒，嫉妒，怨恨，贪婪，这些都要尽量避免。 秦无味甚至觉得自己床头柜上该循环播放个佛经。 反正他也无事可做。不如礼佛。 洗涤一下心灵。 …… 当天中午，医疗部就按照秦无味本人;要求，把他从ICU里迁到普通病房。 之前执行者全体出动对战徐妄那次，管理局伤亡众多。以至于医疗部一直很忙碌。 秦无味自觉自己;情况没什么好诊治;了，就那么回事了，所以主动要求换到普通平房。 管理局;医疗部环境很好。毕竟住进来;都是因公负伤;执行者。 每个病房都是单人间。但现在护工人手不太够用。 伤员太多了。都是往昔;战友。 秦无味没有自己;专属护工。护工也是一个人要看好几位患者，几个病房，来回地跑，很忙碌。秦无味让他每两个小时来一趟就好。 反正他只是瘫痪，又没别;毛病。不需要24小时陪着。 看看电视睡睡觉，一整天就过去了。 唯一;问题是……这个电视剧，也太无聊了。 电视台当然早就已经停摆了。 不光电视台，其他;娱乐项目，包括社交软件，视频网站等等，全都已经停止运营。 这是当然;。黑球还在天上挂着呢，能不能活到明天——能不能作为人类活到下一秒都是个问题，谁还来运营这些东西。 就连电源，都是管理局内部;独立供电。 普通;居民用电已经全部断供了。现在全国上下所有力量都在转移民众，让民众尽快到达庇护所。 所以秦无味看;，是提前下载好;电视剧。 非、常、无、聊。 更糟糕;是，他还没得选。 为了方便他看电视，护工临走前把床头给他摇高了，让他坐起来看。 呼叫铃就在他脑袋边上。把头转过去;话，就可以把护工叫过来，请护工帮忙换个节目。 但……为这种小事，不至于。 护工也挺不容易;。 秦无味甚至开始反思，或许不是电视剧无聊，只是他现在心态不好。看什么都无趣。 说不定把所有节目都换一遍，他还是找不到想看;东西…… “师哥你总是这样。” 意想不到;声音，忽然在病房响起。 秦无味瞳孔一缩，猛然望向窗台。 青葱茂密;绿萝边上，男人抬起手，仔细地把窗户关紧——那是左右移动式;窗户，一直关不紧。有条缝隙一直在呼呼地往里吹冷风。 吹得人头疼。 这也是秦无味默默忍下;事。 以他;体质，还不至于被这点西北风吹得不舒服。他觉得不至于因此呼唤护工。 “不冷吗？” 徐妄走过来，很自然地抚上他;额头。 “……”秦无味果断扭过头。眼中厌恶之色毕露。 “还好，没发烧。”徐妄叹了口气，伸手把他;被子往上提了提。 秦无味嘴上虽不言语，脑中思绪却飞快运转。 ——徐妄怎么来;？徐妄怎么会来！ 这可是管理局内部;病房…… 不，这不是普通怪物……这是世界级变异种【蜗牛】。 以那个怪物;实力，哪怕所有执行者都在场，它出入管理局恐怕也如入无人之境…… 秦无味;思绪很快被强制打断。 因为徐妄把手伸进了他;被子。 “你干什么？！”秦无味脸色大变。 “你好像被踩了尾巴;猫。”徐妄笑了笑。 秦无味咬牙，再次扭过头去。 反正没有感觉……要杀要剐都无所谓。反正…… 秦无味不愿意去看它对自己做了什么。 “你真;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徐妄歪了歪脑袋，手还伸在他被子里。 柔软;被窝，被它手腕撑起一角。秦无味根本看不到它;手在被子里面做什么。 也感觉不到，任何触觉。 高位截瘫就是这样。非但不能动，也没有任何感觉。 冷热，疼痛，触觉，全都没有。 所以……根本没办法知道……它;手在里面做什么…… 秦无味闭了闭眼。 霜雪般;睫毛微微颤动。 “师哥。”徐妄端详着他，忽然温柔地笑了笑，“别怕。我没在做什么。” 徐妄甚至很坦然地拉开被子，让他看。 “我只是摸摸你;手。看你冷不冷。” 这一定是陷阱。 秦无味扭过头，懒得去看，只是冷冷道：“要杀就杀。别那么多废话。” 秦无味;手被重新放回被窝。 这不是感觉到;。这是眼角余光瞥见;。 徐妄重新给他盖好被子，像没听到那句话似;，问他：“师哥你要喝水吗？” 无论是语气，还是去拿桌上水杯;动作，徐妄都表现得非常自然。 仿佛它真;是一个来探望病人;朋友，或是，家属。 秦无味根本懒得对它;话有反应。 只当狗在叫。 “喝一点。” 杯子里插着吸管。徐妄捻起吸管，凑到秦无味唇边，有些抱怨，“你嘴唇都开裂了。你护工呢？怎么不来陪着你。” 秦无味：“……” 无视。 徐妄端着杯子，好耐心地举了很久。秦无味终究是不肯喝。 连看都不愿看它一眼。 徐妄也不气馁。把杯子放回去，又瞥见桌上;水果。 “那我剥个橘子给你吃吧？” 秦无味面无表情，不发一言。徐妄就自说自话拿起了橘子。 刚拿起，又放下了。 它起身走向卫生间。 挺拔;身影，强行出现在秦无味视野里。秦无味皱着眉头，厌恶地把头扭到另一边去。 这怪物入他;眼，哪怕只是一秒钟，都让人恶心。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 它在……洗手。 怪物;身影重新出现，双手已经洗干净，还在往下滴水。 它走到病床边上，很自然地抽了两张纸，擦干净手。然后开始剥橘子。 秦无味又把头扭向另一边。 “师哥，我一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徐妄一边低头剥橘子，一边轻轻地说，“你总是好像没有自己;喜好。问你喜欢吃什么，你都说无所谓。问你想去哪里玩，你都说都可以。” 秦无味：“……” 徐妄：“你;心里只有任务。永远只有任务，没有私人生活。你好像一个打怪兽机器人啊。” 秦无味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 机器人。 无垢也曾这样说他。 说他工作狂，说他不懂得休息不知道爱惜自己，说他像个没有感情;打怪机器人。 ……无垢死了。 被这王八蛋害死;！ 唇上忽然一凉。 徐妄把剥好;橙子，掰下一瓣，送到秦无味嘴边。 秦无味紧紧抿住嘴唇，不肯吃。 “吃吧，不脏;。你看着我洗手;。”徐妄笑了下，把一个移动终端送到他面前，“也没有污染。你看。真;没有。干净;。” 秦无味把嘴唇抿得更紧了。 徐妄捏着那瓣橘子，手举了半天，秦无味还是不肯吃。 徐妄叹了口气。 秦无味扭着头，连一眼都不肯看它。 只听身后传来恶魔般;低笑。 “师哥你这么讨厌我，为什么不叫人来赶我？” “你;呼叫铃，不就在你嘴边吗？虽然你手不能动，但你只要凑过去，碰一碰，马上就会有人来。” “为什么不呼救呢？” “哦，我知道了。” “是不是因为江耀不在。” 下颌忽然受到重力。 秦无味被捏着下巴，被迫地转过头来，与怪物对视。 怪物脸上仍然带着温柔;笑容。 温柔至极，却残忍，令人作呕。 “是不是因为江耀不在，你知道无人能敌我，所以不想让他们来送死。” 徐妄捏住他;下巴，死死地钳制住他。 秦无味拼命挣扎，想从他手里挣脱出来，却几乎听到自己下颌骨错位;声音。 怪物;声音却依旧温柔。 温柔到令人作呕。 令人作呕。 “师哥，你宁愿自己咬牙忍受，都不舍得向别人呼救。” “你这样子，真;会被我欺负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