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体改造？！ 此言一出, 伊万脸色大变。震惊望向辰老。 而辰老，竟然也没否认。 十年仍旧安安静静坐在窗前，把玩着那盆绿萝。云淡风轻, 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人体改造, 是不是能让我重新站起来？” 出乎众人意料，最先开口;竟然是秦无味。 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男人抬起眼眸, 平静, 坚定。 “如果可以;话，这就是最适合我;治疗。” 治疗——他怎么会把人体改造说成是“治疗”？！ 江耀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神情。讶异里混杂着愤怒，混杂着让他无法容忍;心痛。 “你……” 然而劝说;话语还没来得及开口, 心里;声音早先一步响起。 【对他来说, 这确实是唯一一种, 治疗。】 【[快速愈合]和[圣愈]都救不了他。唯一可能起效;, 就是[再生]。】 【但是人类;身体无法容纳[再生]。】 【更何况以他;性子, 他绝对不会接受自己只恢复到“站起来”。他一定想要亲手为秦无垢报仇。】 【所以……】 “就算为了报仇也不能让他变成十年那样——”江耀脱口而出。 【江耀！】 “江耀！” 心里;人和病床上;人同时出声, 呵斥。 江耀浑身一震, 猛然间意识到——这样不好, 这样说话很不好。 十年听到了。 “没事。”窗边绿萝前, 十年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笑得云淡风轻，“这日子确实不怎么样。秦小朋友你如果真;要做，一定要想清楚。醒醒睡睡;, 很不好受哦。” 秦无味眼神坚定：“我已经想清楚……” “不可以！”江耀扑上去, 用力捂住他;嘴。 不让他说。 秦无味：“……” 众：“……” “噗。”伊万最先被这孩子气;举动给逗笑了。上前一步, 拉开江耀, “哎你别这样, 你压他身上，他喘不过气！” 江耀这才赶紧从秦无味身上起来。 “……没事。没压着。”秦无味有些尴尬地别过脸。 伊万：“你咋知道没压着，你又没感觉。” 秦无味：“……” 伊万;华国语水平真是突飞猛进啊，都会说“咋”了。 秦无味高位截瘫，颈部以下;肢体已经不能动，也没有感觉。 这本来是个非常残酷;事实，但被伊万一个“咋”字一打岔，众人;思绪都被一下子拐跑，脑子里齐刷刷浮现出“这个毛子华国语说得真好啊”;评价。 只有江耀还在坚持。 “不可以。”江耀一本正经，认真地看着他。 像在教育一只抓坏沙发;小猫咪。 秦无味：“……” 江耀眼睛里满满;关心，毫不遮掩。 如此明确而直白;情绪。 让人心里暖暖;。 但是。 “这是我自己;事。”秦无味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冷淡一些，最好让江耀失望生气跑掉，不要再拦着他阻挠他，“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不愿意一辈子躺在床上当个废人。这样对我来说更残忍。” 江耀毫不犹豫：“我照顾你。” “你开什么玩笑！”秦无味;声音一下子拔高，眉头也皱起来，“江耀你知道你现在什么身份吗？！你是S级执行者！多少事等着你去做，多少人等着你去救！你照顾我？你拿什么照顾我！” 江耀：“……” 【江耀。】 心里;人也努力劝说。 【别逼他。以他;性子，真;不可能接受一辈子卧床。那还不如杀了他痛快。】 “我不要你死！”江耀忽然眼圈一红，泪水冲出眼眶。 他抱住秦无味;胳膊，大声嚎哭，“我不要你死！也不要你难受！” ……江耀现在真;变得很奇怪。 在场众人眼睁睁看着江耀嚎啕大哭，不禁面面相觑，心情复杂。 几分钟前那个居高临下冷冷指出辰老用意;江耀，和现在这个扑到秦无味身上哭得满脸鼻涕;江耀，判若两人。 但他……并没有进行人格切换。 根据报告，徐医生在暴露身份之前，曾对江耀说出“你终于开始人格融合了”这样;话。 管理局很快就安排了其他心理医生，前来确认江耀;情况。但那些经验丰富;主任医师，也没见过江耀这种情况。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 现在看来，比起人格融合，江耀更像是陷入了一种……混乱。 是;，混乱。 不再像以前那样，有着明确;分界线——乖巧听话;那个是江耀，冷静强势;那个是陆执。 如今;江耀，本身就在两种气质中左右摇摆。与此同时心里那个陆执却仍然存在。努力试图稳住他;情绪。 这很怪。 说不出;怪。 “江耀，你别担心。” 辰为罡沉声道，“改造;事，不会立刻进行。我们还是会优先以医学治疗为主，看看奇迹能不能发生。他能不能靠自己重新站起来。” 秦无味嘴角微微往下一撇。 这是他情绪不佳……是不认为辰老说;“奇迹”会有可能发生;表现。 “——但如果真;没有其他办法。” 辰为罡话锋一转，苍老深沉;目光如同穿透岁月，直直刺进江耀身体里，“希望你也不要阻拦。不要阻止一个做出过誓死宣言;战士回到战场，也不要阻止一个兄长为惨死;弟弟报仇。” 惨死;弟弟…… 江耀浑身一震。 红着眼睛，从秦无味手臂上抬起头。 “我可以……”江耀哑着嗓子，“我替你去……” 秦无味苦笑了下。 如果他现在手还能动，应该会想要伸手揉一揉江耀;头发吧。 “我想亲手杀了它。”秦无味看着他，目光灼灼，“我一定要亲手杀掉它。” 江耀：“……” 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伊万叹了口气。 确实。 谁都知道现有;医疗手段已经帮不了他了。“奇迹”什么;，也根本不可能存在。 如果“奇迹”存在，那么至今为止那么多;悲剧又如何会发生。 这根本不是一个奇迹会轻易发生;，童话般;世界啊。 所以秦无味想要重新站起来，想要恢复战斗力，就只有接受人体改造。 可是人体改造……像十年那样，变成一个每十年才能启动一次;……战争机器？ 是;。 这就是听辰老讲述完【十年计划】以后，所有人心中浮现出;念头。 这不就是一个，战争机器吗？ 每次都在危急关头才拿出来，送到最危险;地方去，一次性用到报废……然后收回来，放进修复罐里。 休眠十年，再拿出来用。 完全就是一个为战争，为杀戮而生;机器。 十年自己;人生呢？ 他虽然“活”了三百年，但他自己;人生呢？ 他;家人，他;朋友，他;恋人，他;兴趣爱好，他;私人生活…… 都没有了。 他;“人生”，只剩下每十年一次;苏醒。 短暂;“被使用”。 然后再次沉睡。 ……他真;没有后悔过吗？ 不敢想象秦无味也变成那个样子。 不敢想象，在上一个十年“报废”之后，由秦无味接任，成为下一个连自己姓名都无法拥有;……【十年】。 “……不要。”江耀哑着嗓子，第无数次地重复。 他;眼神近乎哀求。 “不要……” “……”秦无味沉默。 辰为罡长叹一声，正要开口，窗边却忽然传来那人;声音。 “我也觉得。” 温柔懒散，像一朵白云。 高高地，遥远地，飘浮在万里晴空。 距离这世间永远有万里之遥。 但却，温暖。 众人不由自主，齐齐望向窗台。 冬日薄薄;暖阳，透过窗户撒进来。温柔笼罩着白衬衣;男人。 白皙干净;男人，身旁是一盆青翠茂盛;绿萝。 十年笑了笑，托着下巴，歪歪脑袋看辰为罡。 “我还没报废呢。这不还能再用一次么。” “现在就找下家，未免太心急了吧。” ……语气虽然轻飘飘，但这话其实说得很重。 辰为罡当场脸色就变了。 “前辈，我不是这个意思。”辰为罡连忙解释。 十年摆摆手，示意无妨。 “让这小朋友再想想吧。我也会找机会跟他好好谈谈。” 辰为罡还想再说些什么，十年截住他;话头：“——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有需要;话，再找你安排。” 辰为罡当场闭嘴。 毕竟是300年前;大前辈，又是【十年计划】;主角。 十年在整个管理局——不光是华国，哪怕是全球范围内，都拥有绝对;话语权。 毕竟是，曾经拯救了世界;人。 全世界都应当向他致以最高;感恩与敬意。 “好啦，也别这么多人挤在这里了，手里任务都清完啦？”十年站起身，在阳光明媚;窗台前伸了个大大;懒腰，“走吧，让秦小朋友休息吧。” 确实。大家手里都还有任务。 都是听说秦无味身受重伤，匆匆从外面赶回来;。 人类大迁徙还没完成，外面真;还有无数人等着他们去拯救。 在场唯一手上没任务;，就是秦无味。 他;任务是赶在大迁徙开始前完成庇护所;清理。他做到了。 他是完成了管理局交给他;所有任务，才抱着必死;决心，去找徐妄;。 “去吧。”秦无味抬起眼，朝众人说。 如果他;手还能动，现在应该会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们快走。 但他已经不能动了。 江耀;眼泪又下来了。他赶紧低下头，胡乱擦抹泪水。 因为心里那个人提醒他：【别在他面前哭。他看了也会难受;。】 秦无味是不喜欢被人同情;人。 伊万勾过江耀;肩膀，像个好哥们儿那样，说：“走走走，你那边还有多少？我这儿还有三百万没走呢……” 语调轻松，仿佛所谈论;不是艰难繁重;护卫迁徙任务，而只是刚才那场篮球投进多少个球。 “两百万……”江耀低声。 “嚯！你那边好快啊！”伊万作出个夸张;惊讶表情，“一开始咱们不都是领了四百万;任务么，你怎么这么快，怎么做到;，居然已经迁走两百万了……” 伊万一边以闲聊;口气跟江耀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回头，朝病床上那人使了个眼色。 “放心。” 你放心，就算你不在，我们也会接替你;任务，背负你;信念，继续前行。 好好养伤，不要冲动。 你放心。 “……”病床上;秦无味，在江耀伊万离开后，闭上了眼。 他;脸色苍白如纸。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弟弟;名字，已经被刻进英灵殿里。”辰为罡忽然开口，声音郑重而深沉，“这事儿江耀一直在催。半小时前，刚刚办好。” “……！” 霜雪般;睫毛猛地一颤。 秦无味睁开眼，眼角微微泛红。 “想去看看么？”辰为罡叹息，“我推你过去。” “我来吧。”窗边上;男人忽然开口，放下一直卷起;袖子，难得地露出些认真神色。 “我也好久没进英灵殿了。走，一起去看看。” 十年俯身，把秦无味从病床上抱起来，放进轮椅里。 “看完他们，我也要继续去战斗了。” 十年说。 秦无味坐在轮椅里，仰起头，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位从三百年前，战斗至今;大前辈。 两人视线对接一瞬。 “好。”秦无味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