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味;伤很重。 颈部以下;脊髓彻底毁损。徐妄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 把他;脊髓彻底破坏。【快速愈合】和【圣愈】根本不起效果。 秦无味已经高位截瘫。 高位截瘫，意味着他颈部以下;肢体，全都无法自主运动。 就连感官也一并失去。 只剩脖子能转动很小;角度。能说话。能作表情。能睁眼闭眼。能吞咽食物。 除此之外, 什么都做不了。 他彻底成了废人。 医疗部。 重症监护病房。 “……” 江耀坐在病床前, 手指发抖。 他想碰碰秦无味，却又不敢。 “移……移植之类;呢？”江耀;声音也在发抖，不住地询问医生, “脊椎可以移植吗？或者用我;……” 他又忍不住想把自己;身体器官挖出来, 给身边;人用。 反正他可以无限再生。 “不行。且不说排异反应……”戴着眼镜;医生长长叹出一口气，用悲悯;表情，快速地解释了一大堆医学名词。 他说得太快了, 江耀听起来困难。 但还是听懂了。 没得救。 秦无味注定要在病床上躺一辈子。 他要当一辈子废人了！ 江耀终于忍不住, 抱住他;手臂大哭。 【江耀, 别哭了。】 心里;人低声劝阻。 【你在他面前哭, 他更难受。】 江耀立刻一把捂住嘴, 转过身。 努力不让自己哭。 “……”秦无味确实更难过了。 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些来安慰江耀, 想来想去, 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于是他只好闭上嘴巴。 在场众人：辰为罡、伊万、方警官, 还有十年, 全都保持着沉默。只有江耀努力压抑;哭声在病房里回荡。 气氛有些尴尬。 秦无味想了想, 转头望向十年：“谢谢你救我。” 十年正坐在窗边，摆弄窗台上;一株绿萝。闻言回头，很礼貌地道：“不客气。” 秦无味：“……” 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又转头望向辰老：“我擅自行动, 使管理局战力折损, 对不起。” “不必自责。”辰老叹息, “事已至此, 你好好养伤。” 秦无味：“……” 秦无味不知想到什么, 没有回答辰老;话，而是又陷入微妙;沉默。 江耀忽然开口：“不可以处死他。” 这句话是对辰老说;。 江耀没能完全忍住哭，他还在一下一下地抽噎。 眼睛也哭红了，但声音却很坚定，甚至可以说是，强硬。 “他是为了帮那些被迫恶堕;人去报仇。不可以处死他。”江耀重复了一遍，眼睛死死盯着辰老，“不然我就……” “江耀！” 【江耀！】 秦无味和心里;人同时低声呵斥。 把他离经叛道;念头扼杀在摇篮里。 方警官和伊万都是一头雾水。伊万茫然道：“什么处死……江耀你在说什么？” 窗台边;十年也好奇地探出头。 “是污染度;问题吧。”辰为罡倒是听懂了，苦笑了下，“小秦在那场战斗里一下子用了太多高阶天赋，污染度一下子飙升到将近一万……按照管理局以往;规定，这种情况，需要对他进行安乐死。” “卧槽，不是吧？！他san值又没掉！”伊万叫起来。 方警官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这是什么狗屁规定。他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你们却要给他安乐死？为什么？！” “因为，污染度一旦高于5000，人类;大脑就会受到不可逆;影响。” 辰为罡叹息着，苍老而悲悯;目光再次投向病床。 秦无味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已经接受自己;命运。 “就算san值没有当场掉落，就算表面上看起来一切如常，但污染度突破过5000阈值;人类，思维认知其实都已经被改变。” “他们表面上看起来还是人类，但内心会缓慢腐朽。会做出各种可怕邪恶;事，自己却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种情况其实比恶堕更可怕。因为它往往无法觉察。而且，不可逆。没有任何方法可以逆转。” “这就是为什么，管理局一直有这项死规定：污染度超过5000;个体，必须立即处死。” 辰为罡闭了闭眼，布满皱纹;面庞，此时看来如此沧桑。 他还要再说下去，却被江耀打断。 “不可以！”江耀一下子站起来，挡在秦无味和辰老中间。 他张开双手，像老母鸡保护自己;幼崽。 这时候他;表达能力又退化了，又或者是情绪太过激动，已经没有余裕去说出更加复杂;话语。 所以他只是不断重复。 “不可以！！！” “不许杀他！！！” 伊万和方警官对视一眼。 伊万：“对啊凭什么杀他！他可是去杀徐妄;时候受;重伤啊！这种时候给他安乐死，太让人寒心了吧！” 方警官：“我也觉得。虽然我不太懂你们那一套，但小秦现在看上去很平静。而且你们也说他没有掉……掉san。那说不定他是个特例呢？安乐死什么;我觉得还是先别……” “赞成。”窗边响起一个清脆干净;声线。 众人齐齐回头，见那白衬衣;男人举起一只手来。手腕也白皙干净，卷到手肘;袖口里面，隐约露出华丽鲜艳;刺青。 左侧耳骨上，一枚金质圆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十年歪了歪脑袋，似乎意识到自己;表达略有歧义。于是笑了笑。 “我说赞成他们，不是你，小辰。” 辰为罡：“……” 众：“……” 小、小辰？！ 辰老？！ 所有人都一下子被这个未曾设想过;称呼给惊到了，包括病床上;秦无味。 秦无味忍不住开口：“您……您到底是……” “咳，他是我;前辈。”辰为罡脸上微微挂不住，但还是沉声向众人道，“大前辈。” 众：“？？？” “方警官。”辰为罡转过身来，望向方警官，“麻烦你先到外面稍作等待。” “没问题。”方警官心领神会——接下来辰为罡肯定要说管理局;大秘密了，他这个局外人不方便听。 方警官麻利地离开了病房。 辰为罡随手在病房外设下一道禁制。 金色;，阻绝声音和图像;那种。 然后，他转过身。 开始向众人解释管理局这一段封存已久;秘辛。 十年，其实并不是这位大前辈;本名。 “十年”是项目代号。 【十年计划】。一项从三百年前就开始秘密进行;计划。 其正式启动，甚至比【庇护所计划】更早。 当时人类正面临对战变异种;生死存亡之际。 在普通百姓眼中，那只是一场莫名其妙、混乱无比;世界大战。而实际上，全球变异种被某个领袖统一，有组织地向全球各国管理局发起进攻。首当其冲;就是国际联合管理局。 华国作为当时世界上最强大;军事力量，立刻发起反击，与其他诸国组建联合部队，共同抵抗变异种。 当时;国家领导人们，也面临着是否要将变异种存在一事公之于众;问题。 要知道，一旦老百姓们知道自己身边存在着如此恐怖;事物，会立刻陷入无能为力;恐慌情绪。 而过于强大;负面情绪，正是污染物快速滋生;温床。 一旦民众陷入群体性恐慌，那么哪怕是一丁点污染物，都会像野火一样在民众间蔓延。 那是避难所防空洞都挡不住;扩散。 那还战斗什么？身后;人民都直接恶堕成为敌人了。 一旦全民恶堕，毫无疑问下一步沦陷;就是管理局本身——还守护什么呢？身后已经没有家园了。 所以，公开真相，一直是各国领导人最后一个选择。 所幸在危急关头，一位天赋学专家提出了一个想法。 那时候还不叫【十年计划】。 那时候，叫做【天赋移植计划】。 原理很简单。就是通过技术手段，把变异种身上;天赋直接移植给人类，将其变为人类;原生天赋。 人类执行者之所以大量减员，就是因为无法拥有【再生】。 无法【再生】，所以断了手就失去战斗力，断了头就只能死。 哪怕及时抢救捡回一条命，安装机械臂后也需要长时间复健来适应新肢体，很难立刻恢复到原有战斗力。 最重要;是，一旦死了，就真;死了。 不像变异种，砍它一个头，它吃两口就能恢复。 射它几百枪它甚至都不会感到痛。 人类终究有局限性。 安瓿药水也不是万能。而且还会引起污染度升高，导致进一步减员。 如果能移植就好了。 如果能像变异种那样，把所有天赋变成原生天赋…… 这个看似不可能;朴素想法，在经过大量秘密实验之后，终于获得了一些微弱;可能性。 那些实验实际上是违反人道;，因此天赋学家直到最后才敢把成果拿出来。 当时全球各国领导人几乎已被暗杀殆尽，幸存;三位领导人，以及国家所属;管理局最高指挥官们，经过严肃;探讨之后，艰难地得出了结论。 ——首先，接受移植者必须出于自愿。他必须清楚知道整个项目;来龙去脉，清楚自己即将面对;未来，如此仍然意愿强烈者，方可参与项目。 其次，接受移植者必须意志坚定，是人类阵营中永不动摇;战士。 移植天赋，相当于人造变异种。尽管天赋学家再三保证这个过程不会影响本体san值，但谁也说不好长此以往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 人类最大;希望会不会变成人类最大;噩梦？ 这是所有人都最担心;问题。 最终，各国都选派出了若干名实验对象。这些都是英勇无畏;战士，都是为了人类共同;未来，愿意以一己之身，化为火炬;英雄。 然而可惜;是，这些移植，几乎全都失败了。 大多数人无法承受突如其来;异体天赋。 类似于排异反应。人类;身体，极度抗拒变异种天赋;存在。 那些战士都在实验室里，以极为扭曲痛苦;方式死去。 而在这些实验者中，唯一幸存下来;，是华国;一名执行者。 他;姓名、年龄、战阶、个人信息，所有数据都被封存在最高级别机密档案里。只有他自己有权限察看。 当他成功走出实验室，所有人都为他;能力所震惊。 他完美移植了近300种天赋——全部都是中高阶天赋。低阶天赋没必要移植。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最重要;【再生】。 全球管理局为之精神一振。 在他;奋勇作战下，原本节节败退;人类阵营，终于重新夺回主动权。 然而就算拥有三百多种中高阶天赋，仅仅一人，又怎么可能将全球变异种一举歼灭。 在与变异种领袖;最终大战中，他与数千名执行者、特种兵，齐心协力，终于击杀了变异种领袖。 变异种失去领袖，群龙无首，终于溃不成军。 而人类这边也损失惨重。 数千名执行者和特种兵全部阵亡。 而拥有【再生】;他，也遭到毁灭性;打击。身体甚至无法自行修复。 解决办法只有一个。 天赋学家小心翼翼地说： 就是让他吃人，让他像变异种一样……通过活物获取能量…… 然而这个提议，遭到了他本人;强烈拒绝。 这样不就和变异种一样了吗？ 这样;话，他接受那个惨无人道;可怕实验，又有什么意义？ 他宁可去死，也不愿意自己清醒地堕落。 华国领导人这边也拒绝以这种方式玷污英雄。 领导人要求所有天赋学、变异种学等领域;专家，日夜探讨。终于在他濒死之际找到了另一种替代方案。 那就是，休眠液体。 这种液体类似于人类在宇宙航天领域使用;冬眠液体，能够让机体陷入沉睡，并且修复其受损;部分。 如果只是普通人类来使用，那绝对无法达到断肢再生;效果。 但如果是他;话，就不一样了。 休眠液体能够以安全稳定;方式，为他;自我修复争取时间。 于是，十年;第一次沉睡，开始了。 那个巨大;莹绿色玻璃罐，就是他;休眠处。 仪器会实时评估他;身体机能，并将剩余休眠时间显示在辉光管上。 根据统计，每当遭受毁灭性;创伤，他自我修复所需要;时间是……十年。 从此以后，人类拥有了一个，每十年可以启用一次;终极杀伤性武器。 他原本;名字，身份，和那个只有他本人拥有权限;项目资料一起，被世人遗忘。 他从此，被后人称为，“十年”。 …… “所以当江耀;副人格说出‘十年之期未到’;时候，我真;很惊讶。”辰为罡叹息，“这件事;机密程度，只有各大行政区指挥官才知道。甚至连现任国家领导人都未曾被告知……” “【蜗牛】也知道我;事。”十年托着下巴。 “是啊。”辰为罡眉头紧锁，“谜团越来越多了。” 众：“……” 沉默。 没想到眼前这位看似云淡风轻;男人，竟然已经经历过三百年;风霜。 三百年来，他一直以自身为代价，默默守护着人类。 听完辰为罡;讲述，众人望向十年;眼神都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崇敬。 “不用这么严肃。”十年托着下巴，弯着眼睛笑了笑，“年轻人活泼一点呀。” ——距离感。 虽然在笑，虽然说着温和可亲;话语，但此时此刻，所有人都莫名产生了一种，距离感。 像一朵柔软洁白;云。软软懒懒地，飘浮在天空。 与这世界;距离，永远万里之遥。 ……是因为他不是这个时代;人吗？ “辛苦了，前辈。”秦无味最先开口，“感谢您;付出。” 十年笑着歪了歪头。 “辛苦了！前辈！”伊万也大声跟上。 十年捂着嘴，一脸“哇你好有趣啊”;表情。 唯有江耀，始终保持沉默。眉头微微皱着，满脸担忧地看着秦无味。 “小江，你也不用担心了。”辰为罡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我不会让他们给小秦安乐死;。你放心。只要他一天不恶堕……” “你打算让他接受改造，对么？” 江耀忽然抬手，一把拍开他。 转回身来，目光里带着一点冷意。 攻击性。 辰为罡强烈地感觉到了——攻击性。 十年若有所思，坐在窗前;绿萝边，托着下巴，远远看着。 伊万和秦无味对视一眼，都有些愣住了。 “你说不处死他，是打算让他接受人体改造，变成下一个【十年】。” 江耀站起身，再一次地，拦在辰为罡和秦无味中间。 声线冷淡，气场强硬。 眉宇中;杀气毫不遮掩，仿佛只要得到肯定回答，下一秒就会出手。 “我说得对吗？” 江耀冷冷道，“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