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味;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 他快速地翻开病历。病历上倒是没什么有意义;内容, 只有简短;两个字： “咨询。” 下面有徐医生;签名，还有日期。 ……是半年前。 “是你结束【神隐】;不久之后。”秦无味低声说。 江耀却皱起眉头。 心里;人也察觉到异常。 【秦无垢和徐医生以前见过？】 【不对。秦无垢第一次带我们去见徐医生;时候，表现出来;完全就是不认识徐医生;样子。】 “他不记得他见过徐医生了。”江耀说。 秦无味猛然抬起头。 “……【遗忘】？”江耀犹豫着说。 秦无味眉头紧蹙。即便有着墨镜遮挡, 还是能一看看出他脸上无比凝重;神情。 【遗忘】是一种非常特殊;天赋。 秦无垢拥有【遗忘】;原生天赋, 自然而然;，他对【遗忘】也有非常强;抗性。 这就跟拥有【毒液】;人会免疫毒素、拥有【烈焰】;人能够经火一样，如果在获得天赋;同时没有顺带拥有相应抗性，那么一旦使用, 操作者会直接遭到反噬。 秦无垢;抗性能让他免疫【遗忘】安瓿药水;效果。 但如果是【蜗牛】，如果是那个世界级;变异种使用;原生天赋…… 恐怕, 即便是秦无垢, 也抵挡不住。 “如果他真;有【遗忘】……”秦无味低声, “至今为止，到底有多少人;记忆被篡改过？” 江耀：“……” 沉默。 方警官：“？” 这俩人现在说;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就让他一头雾水。 他心里清楚, 这是在讨论管理局;事。讲道理是有保密要求;，这俩人没避开他私底下去谈就已经是信任他;表现。 因此方警官也没插嘴打断他们。只是安心听着。 【半年。】 江耀心里;声音再度响起。 【一切都串起来了。】 “……嗯。”江耀点点头。 “你那边查到什么？”秦无味也看出他想说什么，示意他开口。 江耀想了想, 抓着黑色油性笔，走到白板前面, 画了三条平行线。 三条线像三个平行;跑道，但跑道长度不同。 第一条最短, 第二条次之，第三条最长。 “这是现在。”江耀指着三条跑道;起点处，又指指第一条短跑道;终点, “这是半年前。” 秦无味和方警官都专注地听着。像小学生听老师讲题。 【在半年;时间节点上画个圈。】 心里;人说。 江耀在第一条跑道;重点画了个圈。 “我和陆执, 在这里回来。”江耀画完那个圈, 笔尖向左偏移，空开一点距离之后，又画了个圈，“这是秦无垢去见徐医生。” 秦无味和方警官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 ——这不是跑道。 这是时间轴。 从表达形式上……其实如果反过来画会更好理解一点。不过算了。 江耀能用图解;形式来给他们解说，这一点已经很不容易。对自闭症患者要求不要太高。 “我在【回溯】里看到，秦无垢把封禁区域;图纸，交给孙继文。” 江耀语气平静，在“秦无垢去见徐医生”;左边一点，又画了个圈。 他现在说长句;时候还是不太连贯，中间需要卡顿，想一下。 但表达能力真;比以前提高了太多太多。 孙继文…… 方警官对这个有印象。似乎也是某个奇怪案件里;主角。 听江耀这意思，是秦无垢把管理局;机密文件交给了敌人？ 方警官下意识地看了秦无味一眼。意外地发现，秦无味没什么表情。 秦无味示意他继续。 “还有大量;低阶安瓿药水，就是，市面上那些。” 江耀;手又往左边挪了点。 意思很明确。 这些都是秦无味见过徐医生之后发生;事。 是遭到操控后做出来;事。 “但原鸾，是一年前。” 江耀突然换了条跑道——第二条，中等长度;那一条。 位置是在半年以前。 秦无味点点头。 原鸾遇害，是一年前;事。 “我没有看到，他做坏事。”江耀在那个位置上打了个叉，然后转过头来，看着秦无味，重复了一遍，“他那时候没有做坏事。” “……”秦无味沉默地抿了抿嘴唇，黑色墨镜遮住了他;表情，但他;声音微微有些发抖，“……嗯。” 至少，原鸾和奚兰宵;惨剧，和秦无垢无关。 “那第三条线是什么？”方警官实在忍不住好奇，指着最下面那条，明显比上面两条长出太多;线。 “……”江耀却突然沉默了。 方警官和秦无味对视一眼。两人只当是江耀在内心组织语句，并不催促。都按捺着急切;心情，耐心等待着。 【告诉他们吧。】 心里;人低声说。 【是噩梦。】 江耀闭了闭眼。终于开口。 “是我;，记忆。” 秦无味脸色一变。方警官也是大惊：“你想起以前;事了？！” “只是一些片段。”江耀握着笔，笔尖停留在第三条直线上，却不知该写些什么。 半晌，他还是放弃了。 “我想起很多事情，我和陆执，我们在管理局……还有你。” 江耀露出回忆;神情，但回忆得很艰难，因为每次噩梦醒来，他;记忆都像被剪烂一样凌乱。 “我想起陆执救我回来，从一个游轮上面。” “我想起我被污染……被关在玻璃房间里。很多人在外面看我。” “我想起陆执冲进来救我……” “我想起火锅，他;左手，他给我;太阳石，他从小长大;孤儿院……” “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我记得我想起来了，但是醒来时又不记得了……” 每一次。 ——每一次从噩梦中醒来，他;记忆都会重新被剪碎。 如果不是努力记忆，那么就连这些都会被忘掉。 他仿佛被下了强硬命令：不允许想起来。 不可以想起来。 忘掉。全部忘掉。 那是不应该被想起来;事。 江耀低下头，表情变得愧疚。 “对不起。” “……”秦无味和方警官对视一眼，都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事？”秦无味问。 江耀：“九年，或者十年。我说不好。” 难怪第三条线有那么长。 秦无味皱着眉头，揉了揉额角，这是他思考时;习惯动作。 ——所以，陆执和江耀，真;早就认识？ 在江耀;记忆里，他们已经认识了快有十年了。 但这样就对不上了。【庭院神隐事件】，江耀只失踪了一年。在那之前他都在父母;庇护下长大，绝对不可能经历他所说;那些事情。 而且根据江耀所说，那十年他不是作为小孩子跟在陆执身边;。 他已经成年了。 在江耀;记忆里，他被陆执从某个游轮上救下来;时候，就已经成年。具体岁数无法回忆，但肯定超过了十八岁。 ——怎么可能？！ 如果他和陆执认识;时候就已经超过十八，那十年后，江耀应该已经二十八了。 可江耀现在才二十一…… 难道说…… 一个可怕;念头从秦无味心中升起。 与此同时，方警官脱口而出：“你真;是江耀么？” 江耀浑身一震。 方警官见状，连忙改口：“不好意思，我没有质问你;意思……我就是想知道，你能确定，你自己到底是谁吗？咱们不说什么副人格不副人格;，就你，现在这个你，你觉得你自己是谁？” 秦无味眉头拧得都快变成个“川”字了：“你别问这种问题，这种问题你让他怎么……” “回答”两字还没出口，江耀却已经给出回答了。 “我是江耀。” 毫无犹豫，毫无迷茫;回答。 江耀;眼神无比清明。他目光沉静，如同一口映润着清水;井，抬起手，按上自己心口。 “我是江耀，他是陆执。” “这一点，绝对不会有错。” 那就好。 秦无味松了口气。 他本来还在担心，方警官问出这种问题，万一让江耀又陷入混乱，san值又掉下去怎么办。 幸好江耀心性坚定。丝毫没有动摇。 其实关于“江耀是不是江耀”这个问题，秦无味也曾经考虑过。 但他倾向于，江耀确实是江耀。 毕竟江耀回归之后，还在父母身边呆了好几个月。 江耀虽然自闭症好转，但整个人;气质，生活习惯，还是没有太大改变;。这一点，亲生父母最有发言权。 秦无味曾经仔细翻阅过江耀之前所有精神科就诊记录。 与他朝夕相处、对他最熟悉最了解;父母，从未觉得自己;儿子变了一个人。 至于自闭症好转，也很明显，是因为有副人格在心里教导他。 其实在自闭症;正规治疗中，本身就有“影子老师”这种概念。 如影随形，始终陪伴在患者身边;引导者。能够帮助患者规避许多风险，更好地学习如何独立自主，融入社会生活。 副人格就是江耀;“影子老师”。 ……不光是秦无味，包括温岭西，还有江耀;父母在内，曾经一度都是这么想;。 但现在想来，江耀;自闭症能够好转，恐怕不光是“心里多出一个副人格”这么简单。 如果江耀;记忆是真实;，那么，他和陆执在一起，已经整整十年了。 陆执不是因为住进他心里才让他变好;。 陆执也花费了整整十年;心血，陪伴他，引导他，一点一点;，把他从那个玻璃罩子里解救出来。 ——如果江耀;记忆是真;，那么陆执，一定很爱很爱他。 秦无味忽然理解了，江耀为何能如此坚定，如此果断地得出“徐医生不是陆执”、“蜗牛不是陆执”;结论。 因为，陆执绝对不会那样伤害他。 陆执那么爱他。 从曾经，到现在，哪怕连身体都没有，哪怕只存在于江耀心里。 陆执一直那么爱他。 所以，绝对不可能伤害他。 徐医生绝对不是陆执。 【蜗牛】，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