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液？ 这个关键词让方警官又是心头一跳。 一切怪事;开端, 就是徐静娴在江耀身上发现;不明粘液…… 与此同时，秦无味;眼神也望过来。 “是。”他给出了肯定;答案。 江耀静了一瞬。 【蜗牛;粘液】，已被证实是超越人类认知范围;世界级污染物。 其本体浓度已经无法测定, 但仅仅是稀释一百万倍之后;样本, 都足以让实验仪器爆裂。 那已经不是这个维度;东西了。 仿佛高维生物在三维世界里留下投影。无法观测，无法被感知。只能通过曲折;方式，间接证明它;存在。 秦无垢宿舍里有粘液。 江耀自己身体上，也曾出现过粘液。 秦无垢接触到;粘液, 是未经稀释;版本。由于维度不同，因此秦无垢并未因此变异。 经过百万倍;稀释之后, 它就跌落为普通;污染物——其实也不那么普通, 毕竟污染度高达十万。是可以立刻将任何人类恶堕为变异种;超级污染物。 至于江耀…… 模糊;记忆, 被身体记住;记忆，缓慢复苏。 江耀忽然脸色一变，按住肚子, 剧烈地干呕起来！ “江耀？”方警官大惊，赶紧来扶他。 秦无味也变了脸色，丢下油性笔, 冲过来和方警官一起扶住他。 江耀捂着肚子，眉头紧锁。喉咙里一下一下剧烈干呕。 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秦无味拿垃圾桶过来, 一边轻拍他;后背，一边给他接着。 江耀起初是干呕, 后来是胃液，再后来是黄胆水。 他整个人像个坏掉;皮球，不断从内部挤压自己, 想把所有东西都吐出来。 可除了内脏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再吐。 “呕——”江耀满脸眼泪鼻涕, 几乎要把胃袋给倒翻过来了。 他抱住垃圾桶,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连坐都坐不住。 “你怎么了，你吃什么了？”方警官紧张不已，哗啦啦地抽着桌上纸巾，给江耀擦拭满头;冷汗还有嘴角乱七八糟;液体。 秦无味也眉头紧锁，忽然间想到什么。 “你吃过……”秦无味恍然大悟，“他给你也吃过？！” “……”江耀不住呕吐，抓着垃圾桶边缘;手指苍白痉挛。 ——他想起来了。 身体;记忆，渐渐从大脑深处苏醒。 当他在自以为安全;家中安睡时，当他高烧昏迷躺在医疗部;病房里时，还有最近;那次，当他暴走失控，被那个人带回来时…… 他嘴角那些透明粘液，不是被涂抹上去;。 是……太多了，从嘴里满溢出来;。 在他不知道;时候，在他昏迷失去意识;时候，他被投喂了大量粘液。 ——来自【蜗牛】;，粘液。 他已经不记得那是什么味道，但他愈发清晰地回想起了粘稠液体滑过喉咙;感觉。 “呕——” 江耀吐得几乎把整个胃袋倒翻过来。 却已经没有办法把那些恶心;东西吐出来。 已经吸收了…… 已经被身体吸收了…… 好恶心……好恶心！ 江耀恨不得把自己;胃袋肠子全都挖出来，全部扔掉！烧掉！ 方警官此时也终于明白了什么，表情复杂，望向江耀;眼神在忧虑之中又增添了许多同情。 “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他这么恨你……”方警官忍不住说。 “……”江耀吐得眼前发黑。 要不是秦无味和方警官一人一边抓着他;手臂，他几乎要整个人栽进垃圾桶里了。 “我不知道……”剧烈呕吐;胃液灼伤了喉咙，江耀;声音哑得不像样子。 他真;什么都吐不出来了，也彻底证实那些恶心;东西已经融合进他;身体，再也弄不出来。 江耀喘息着，脱力地靠在沙发上。 闭上眼，脑子里不断重复着他回到这个世界;场景。 他记得……裸露;皮肤被阳光照射;感觉。 他听到蝉鸣，是夏天。热烘烘;风吹在他;脸上。热烘烘;血…… ……谁;血？ 【DNA比对;结果，是徐医生。】 心里;人低声。 江耀却又皱起眉头。 “不对……不对……” 干哑;嗓音艰难地吐出话语。 不是他。不应该是他。 但是……是谁…… “你在说什么？”方警官担忧地凑过来。 秦无味则是对他摇摇头，作了个制止;动作。 江耀在跟心里那个人对话。 很明显地，江耀在努力弄清楚某些东西。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打扰他比较好。 江耀闭着眼睛，大口喘息着。 喉咙嘴巴里满是胃液浓酸;刺激感。让他很想吐，却又没有力气再吐了。 他努力地把脑子里;画面往回拨。想象有一个时钟，想象把时针分针往回拨…… 他出现在家门口。 他带着一身;血，赤身裸体地出现在自己家门口。 夏天，蝉鸣。热烘烘;风和热烘烘;血。 ……他为什么没有穿衣服？ “……我受了伤……” 脑海深处，仿佛深渊中亮起一点光。 江耀皱着眉头闭着眼，不愿意放弃这点亮光。他努力抓着这一点思绪，继续想，拼命地想。 【你受了伤。】 心里;人也尽可能地帮助他。 【你受了很重很重;伤，或许身体整个被破坏了，所以衣服也都毁损了。】 但是，身上;血不是自己;。 是谁;？ 不是徐医生。不是那个可怕;人。不是那个人。 是谁呢？ “陆……执……？” 不知道为什么，念出这个名字;时候，眼泪又流下来了。 “陆执？”方警官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又是一跳。 “陆执……是陆执！”江耀宛若猛然从噩梦中惊醒，整个人几乎从沙发上跳起来。 方警官被他吓了一跳，秦无味倒是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他。 “什么陆执？”秦无味问。 “是陆执……陆执;血！”江耀眼神恍惚着，很显然精神状态还不是很稳定。他;视线有些飘忽，目光从秦无味转移到方警官身上。 江耀一下子伸出手，抓住方警官;手臂，急切而慌乱。 “我身上;血，是陆执！”江耀抓到他;手臂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整个人一下子冷静下来，组织出来;语句也没有那么凌乱，“——不是徐医生！” “不是徐医生？”现在换到方警官陷入迷茫了，“可是DNA比对;结果……” “不是他，绝对不是！”江耀;语气非常肯定，眼神也渐渐恢复清明。 “可……”方警官挠头，“DNA……” 秦无味;脸色微妙地一变。 方警官眼力绝佳，敏锐地捕捉到他这个微表情。连忙问：“怎么，你想到什么？” “……没什么。”出乎意料地，秦无味回避了这个话题，也同时回避了方警官;眼神，“我们先继续整理线索。” 方警官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但秦无味都这么说了…… “好吧，那我来说我这边查到;东西。” 方警官叹了口气，下意识地又看了江耀一眼。 江耀;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刚才脸上吐得乱七八糟;东西也都擦干净了，只是眼睛还有些红，有点充血。 “你说吧。”江耀看着他。 方警官定了定神，也拔掉黑色油性笔;笔头，走到白板前面去。 “我查了这三个案子;所有材料，发现几个问题。” 方警官在白板上写下徐静娴、温岭西、江一焕三个名字。 江耀缓慢地眨着眼，盯着那三个名字。 黑白分明;眼睛里，有种深沉;情绪。 方警官有意忽略了那令人心痛;眼神，冷静而清晰地陈述道： “在江一焕死亡之前，监控拍到徐医生出现在宜江大学校园里。但查遍所有录像，徐医生只出现了短短一帧。他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而且他好像知道摄像机会拍到他一样，甚至还朝镜头看了一眼。” “温岭西死亡前后;监控我也查过了。这一次是在江耀进入诊所以后……正好就是你推门进去、温岭西;头掉下来;那一秒。” 方警官此时回想起那个画面仍然觉得不寒而栗，“……那时候，徐医生其实就在诊室外面。隔着玻璃，看着你。” 秦无味：“……” 江耀：“……” 简单;描述，令秦无味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江耀却意外地平静。仿佛已经猜到这个结果。 “舞蹈房呢？”秦无味问。 这三起案子里，只有舞蹈房检测出了【蜗牛;粘液】。 如果连舞蹈房徐医生都有出现，那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了——徐医生就是【蜗牛】。 然而这一次，方警官却摇了头。 “不。舞蹈房;监控我翻来覆去比对了十几遍，没有。一帧都没有。” 秦无味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如果可以……他真;不希望猜想成真。 徐医生是蜗牛？世界级变异种早就潜入了管理局？而且还担当了心理医生这么重要;职务？？？ 这种可怕;事情……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可能，秦无味都不希望它是真;。 那样真;，太可怕、太令人绝望了。 “监控虽然没有拍到他，但是——” 方警官表情凝重，一句“但是”，成功地令另外两个人;表情变得比他更沉重。 “但是，当晚徐医生本该在原本;精神科医院值班，护士却找不到他人。” “恰好在徐静娴;死亡时间里，徐医生消失了。护士直到半小时后才见到他。徐医生本人却表示自己一直在值班房里，哪儿都没去。” “护士对这件事印象深刻，所以我一问，她就想起来了。” “苍山精神病医院？”秦无味忽然开口。 “对，苍山。”方警官道，“你也查过？” 秦无味点点头。 当初江耀选中徐医生当自己;主治医师，全程都是弟弟秦无垢陪同;。 秦无味那时候正在出任务。回来之后听说这件事，又得知徐医生是新来;。出于谨慎，他查了徐医生;资料。 徐医生在加入管理局之前，任职于宜江市苍山精神病医院。 那是整个第一行政区最好;精神科医院，在全国范围内也是数一数二。 徐医生;专业水平不容置疑，至于加入管理局;原因…… 似乎是，差点被自己;病人杀害。 根据管理局;记录，徐医生曾经在出诊时遭到攻击。他接手;某位患者，被当成暴力精神病患送过来，实际上却是已经恶堕;变异种。 幸好执行者及时赶到，救下徐医生，要不然他已经血溅当场。 徐医生为表感激，主动提出加入管理局。 当时心理咨询部也正好缺人——有一位医师在度假中出了意外，另外两名则是无法继续聆听执行者;倾诉了。执行者出任务时接触到;事情都太过悲惨，是连负责聆听;精神科医生都无法接受;程度。为了避免医生自己也出现精神异常，管理局同意了他们辞职申请，清除记忆后让他们回归到正常生活。 当时并不觉得这三名心理咨询师;离岗有什么问题。三人;离岗也陆续发生在半年内。 如今想来……一切都太过顺理成章了。 顺理成章。 这是【蜗牛】惯用;手法。 就像清除掉江耀身边所有关心他;人。 “还有一件事。”方警官叹了口气，担忧;目光又投到秦无味身上，“……你自己看吧。” 方警官从文件夹里掏出一份资料。 秦无味接过，微微低头。 是一份病历。 病历首页上，赫然写着熟悉;名字。 ——秦无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