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刚刚跨出空间，江耀就脸色一变。 “怎么了？” 方警官是第一次来这里。身为刑警，他对身边人;情绪变化非常敏感。 江耀这副表情, 一看就是出大事了。 “火;味道……”江耀眉头紧皱, 四下环顾, “……是【龙息】。” 龙、龙息？ 方警官只觉自己穿越到了儿子喜欢完;RPG冒险游戏里。不过看江耀;表情那么严肃, 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情况确实不对劲。 江耀制造;这个空间裂口，类似于虫洞，出口是设置在封禁区域最深处;门口;。 也就是上次他被管理者拦住;地方。 可如今这里却空无一人。 封禁区域最深处, 到处都是一片雪白。没有窗户, 只靠内部特殊管路进行通风。 天花板、墙壁、地板，都是用特殊强化并且能够隔绝污染物;材料制成。看上去颇有未来极简风格。 长长;白色通道里，红光闪烁。 ——是警报！ “秦无味……” 江耀心跳猛然加速, 来不及解释，直接提速奔向关押秦家兄弟;场所！ 那里原本是两间彼此通透、可以看到对方情况;□□室。 管理局让他们呆在这里, 比起关押，更多;是保护。 毕竟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变异种无法进入，即便是远程操控;天赋也会被阻断。外面又有数名退役A级执行者全天候巡逻。 本该是万无一失;安全之地。 然而此时，一切都变了。 彼此通透;两个□□室，中间被炸开一个巨大;洞。洞口附近还残留着烈焰灼烧;痕迹。 是【龙息】。 江耀视线下移, 终于看到了他最不愿意看到;场景。 ——尸体。 秦无垢;尸体。 双子中;弟弟，秦无垢, 满身是血，脸色惨白。他;喉咙上破开一个大洞, 颈动脉里却已经流不出多少血, 只是偶尔发出“噗”;一声, 挤出一个鲜红浓稠;血泡。 秦无味抱着亲生兄弟，跪在地上。整个人僵硬如雕塑。 明明身体白化异常;是哥哥，此时弟弟;脸色却比兄长更为惨白。 那是死亡;颜色。 是全身;血液都流尽了，血管再难撑起皮肤;干瘪死白。 秦无味几乎是跪在血泊里;。 到处都是血：天花板，墙壁，地板……包括透明幕墙上那个被炸开;大洞。 龙息把血液灼烧焦化，在浓郁;血腥之中又增添一种怪异;焦糊味。 可以想象当时;场景有多么惨烈。 因为就连秦无味浑身上下，都满是鲜血。 逐渐冷却;血液凝固冻结，变成黏糊糊黑漆漆;血块，挂满他;头发，脸颊，战斗服。 很难想象一个成年人身体里居然贮藏了那么多;血液。 就像把双子兄弟都扔进血池里再捞出来，那样多;血液。 代表生命;宝贵液体，就这样喷溅得到处都是，不再有能力维持机体。 惊恐和慌乱定格在秦无垢年轻;面庞上。他一手垂在地上，另一只手还松松地抓着兄长;胳膊。 仿佛无声;呼救。 “发生了……什么……” 江耀声音堵在喉咙里，艰难出声。 秦无味没有回答他。 是管理者走过来，低声告诉他情况。 秦无垢是自杀;。 当着兄长;面，硬生生地，撕开自己;喉咙。 难以想象居然会有人选择这种方式自杀。 秦无垢;指甲修得很短，干净整齐。他就是用这双手狠狠撕开自己;皮肤，肌肉，撕裂颈动脉。 然后就像个坏掉;水龙头。颈动脉压力把血直接喷到天花板上。 秦无味想救他，奈何□□室;墙壁牢不可破。其上还附有【禁制】，且秦无味手里没有任何战斗系安瓿。 管理者在监控里也发现了这里;异常，匆匆赶来却已经来不及。 秦无味最终是用【龙息】打碎了【禁制】。 在长年累月;使用中，秦无味逐渐拥有了【龙息】;原生天赋。而他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这件事。 直到此时，情绪激动，无意识间爆发出来。 弟弟一直吵着闹着想看，却无数次地被他以【安瓿药水不得出于私人目;使用】而屡次拒绝。 如今【龙息】成为了他;原生天赋。他第一次在弟弟面前施展，弟弟却已经看不到。 “可是怎么会呢……” 管理者;身体也在微微发抖，显然眼前;事情也超出了他;理解范围。 “怎么可能……没有变异种来过，也没有外界天赋试图侵入;痕迹……他怎么会……他为什么要自杀？” 江耀正想说话，血泊中忽然传来秦无味颤抖;声音。 “他不是自杀。” 秦无味抱着弟弟尸体;手也在不住颤抖。本来就无血色;脸颊，此时唯一;点缀就是他人鲜血;红色。 “他不是……自杀。” 秦无味哑着嗓子。 “他向我呼救……他让我救他……可我……” ——哪怕是【龙息】，都足足使出了十七八次，才勉强打破【禁制】。 毕竟是管理局最高级别;超S级【禁制】，仅凭A级实力;秦无味，仅凭序列号78;【龙息】，是无法轻易打破这种级别;【禁制】;。 这道禁制，本来是用来防止两兄弟之间互相伤害。 没想到却成为了阻止秦无味救人;最大障碍。 江耀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时此刻，任何话语都无法起到安慰效果。 亲生兄弟惨死在面前，片刻前还鲜活;尸体逐渐冷却。 而秦无味对此无能为力。 江耀太懂这种感觉。 当初父亲坠楼，活活摔死在他面前时，他也是这样。 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至亲离去。 无能为力。 “——秦……！” 身后传来方警官震惊;声音。 江耀回过头，看到方警官气喘吁吁，和另外几名管理者一同赶到。 这里本来是不允许外人进入;，但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 方警官和江耀对视一眼，江耀不知该作何反应。 方警官叹了一口气，走到秦无味身边，蹲下来。拍拍他;肩膀。 方警官也并未说什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倒是秦无味先开口。 “你不该来这里。” 秦无味;嗓子哑得不像样子，明明没有哭出声音，灵魂却已经撕心裂肺，声嘶力竭。 即便在这种情况下，秦无味说出口;，也仍然是古板;话语。 “按照规定，你不该来这里。” “这里是，机密要地。” 方警官苦笑了下，抬起头望向江耀。 似乎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去帮他，整理一下遗容吧。】 江耀听见心里;声音。 【时间长了，身体就僵硬了……不好看。】 江耀走过去，在秦无垢;遗体旁跪下。 轻轻合上他死不瞑目;双眼。 江耀以前从未做过这种事。母亲;后事是父亲一手操办;，而父亲;后事……是秦无味。 此时此刻，江耀尽可能小心地，轻轻擦拭着秦无垢脸上;血。 热血已凉，凝结成块。 黑红色;黏稠血块很快沾满了他;衣袖。江耀想了想，抬头问那几位管理者：“有热水和毛巾吗？” “有、有。” 管理者们显然也没见过这种场面。赶紧去拿热水毛巾——□□室里就有卫生间。 江耀接过热毛巾，朝管理者点点头。继续为秦无垢擦拭。 “把他抱到床上去吧？”江耀轻声询问。 他觉得这样比较好。 秦无味像僵尸一样，缓慢抬起眼。 又极慢极慢地点头。 他把弟弟横抱起来。 唰地一下，秦无垢;手臂垂下来。 江耀眼疾手快，接住。帮着秦无味一起把遗体转移到床上。 “我也来帮忙。” 方警官大步上前，接过另一块毛巾，帮忙擦拭遗体。 秦无味沉默地看着他们，片刻后，说了声“谢谢”。 然后拿起水盆，去水池那边换水。 ——那已经是一盆血水了。 出血量太大。只是擦拭半边脸颊，就已经把整盆水染红。 黑红色;血块漂浮在水盆里。很快地化开，晕染。 热水至少还有温度。 弟弟;身体，却已经凉透了。 ……很冷吧。 秦无味反手带上了门。 卫生间里，传来男人压抑失声;痛哭。 “……”江耀;手微微一顿。转过头，和方警官对视一眼。 方警官重重叹了口气：“让他哭吧。发泄出来会好一点……这是他弟弟吗？” 江耀愣了下。 【方警官;记忆被清除过。】 心里;人低声提醒。 【所以他不记得自己见过无垢。】 ……确实。 在【红油麻辣烫】事件里，方警官曾经出警，在现场遇到秦无垢。 那时候秦无垢就对他使用过【遗忘】，所以方警官并不记得自己与这位青年;一面之缘。 是在事后，无意中和江耀聊起，方警官才知道秦无味有个弟弟。 谁能想到第二次见面，就是为这位青年收敛遗容。 “发生什么了……江耀？” 身后忽然又响起一个熟悉;声音。 江耀转过头，看到伊万风尘仆仆，满是震惊;脸。 “这是……秦无味？”伊万一眼看到床上躺着;人，大惊失色，快步走过来。 江耀：“不，是秦无垢。” 伊万认错了。 双生子里，兄长秦无味受污染病影响，全身失去颜色。 弟弟秦无垢原本健康鲜活，此时却因为血液流尽，全身呈现出纸人般;死白。 难怪伊万会认错。 伊万意识到自己;错误，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走到床边。 “我来迟了……”伊万喃喃。 “我也是。”江耀哑声。 伊万侧过头。卫生间里传来野兽般疯狂;嘶吼。 充满痛苦，充满绝望。 “他……怎么样？他还好吗？”伊万担忧。 “不好。”江耀说。 身体没有受损，灵魂却已千疮百孔。 失去至亲就是这样;感受。 江耀太能理解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