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徐医生跌坐在地上, 满脸惊讶。 江耀冷冷地盯着他，如同野兽露出獠牙。一旦对方有任何动作，下一秒就要扑将上去, 把敌人撕成碎片。 然而徐医生却笑了。 有些意外;、但却十分欣慰;笑。 “你终于……开始人格融合了。” 人格、融合。 曾经在温岭西口中听到过;术语, 如今在徐医生口中再一次出现了。 江耀眯起眼睛。并不回答。 徐医生却撑着地面, 摇摇晃晃地爬起来。 “你没有切换人格对吗？”徐医生;欣喜溢于言表, 他;语速也很快，仿佛按捺不住某种情绪，“人称没有变……你还是江耀, 是表人格, 对吗？” 没等江耀回答，他又开始喃喃自语，“但你;性格不一样了……这就是人格融合……你分裂出去;那部分, 开始跟你原本;人格融合了。所以你表现出他;样子……但现在仍然是你掌控身体……” 如果是江耀;话—— 如果是原来;江耀，那一定无法理解徐医生所说;话。此时一定会露出疑惑茫然;表情。 可如今;江耀, 没有。 他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眯着眼睛，对待徐医生;敌意呼之欲出。 “你现在感觉很奇怪，对吗？” 徐医生没有继续上前，仿佛感觉到某种危险。 他脸上;笑容依旧真诚，发自肺腑, 关切之意淋漓尽致。 他不断询问江耀;感受。 江耀说：“滚。” “但是，你一个人可以吗？” 徐医生担心道, “你刚刚经历那么多事……” “我叫你滚，你真;听不懂人话？” 黑影一闪, 江耀已经一把掐住他;喉咙！ “唔！”徐医生痛苦地闭上眼, 双手本能抓住江耀;手。 虽然他比江耀高一些, 但很奇异;，江耀轻轻松松地把他拎离了地面。 徐医生双脚腾空，颈骨受压发出咔啦咔啦;响声。 哪怕不被折断颈骨，他也快要脱臼了。 徐医生双脚离地，拼命挣扎着。奈何钳制住他;力量太过强大。 明明是纤细白皙;手，却如泰山压顶，一寸寸地握碎他;颈骨。 “唔——！”徐医生几乎听到脖子传来;咔啦声。 两眼无法自主地上翻。痉挛。露出眼白。 【江耀……！】 久违地，内心传来大喊。 【不能杀他！他是人类！】 江耀;视线略过他;脖子，手腕。 徐医生暴露在衣服外面;皮肤，已经爆发出大面积黑色水泡。 是人类被高浓度污染物侵袭;结果。 ……是人类。 那又怎么样？ “不是好人。”江耀漠然。手指进一步收紧。 “……”徐医生已经连抽气声都发不出。两眼不住上翻，蹬地挣扎;力气也减弱。 颈骨在巨力之下错位变形。徐医生;脸色由涨红转为发紫。就连嘴唇都快变成死人;颜色。 【要杀他至少不在这里！不是现在！】 心里;人暴喝。 【江耀！听话！不要上他;当！】 【这时候杀掉他你就回不了管理局了！】 【你就是虐杀普通人;罪犯！】 ……虐杀、普通人？ 江耀心神一震。 是啊，没错。 徐医生是人类……而他是不久前才刚刚暴走过;，临界变异者。 如果在这时候杀掉这个人，管理局那边…… 【不要在这个时间点。】 心里;人沉声，不容置疑。 “……”江耀闭了闭眼。 手腕一拧，把徐医生扔向远处。 砰！ 徐医生重重摔倒在地。 “咳、咳咳咳咳……”徐医生捂着喉咙，不住咳嗽。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自己身上迅速爆发化脓;黑色水泡。眼睛一下子睁大，满眼都是震惊。 “快滚。”江耀皱着眉头，不耐烦地重复。 暴躁。 人明明还是那个人，五官精致，睫毛密长。 整个人;气质却已截然不同。暴躁强势，是惯于居高临下，惯于以武力压制一切;气场。 宛若一个，披着温柔乖巧皮囊;，暴徒。 “……好……我先走……”徐医生剧烈地呛咳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扶着墙，狼狈地后退，同时做了个打电话;手势，“如果你需要……帮助，立刻打给我。我会……咳咳、我会第一时间赶来。” 江耀皱着眉头。盯着他离开。 江耀一个人静静站在房间里，耳朵清晰地捕获到那个人下楼、关门，走到院子外面发动车子;声音。 心里紧绷;那根弦，终于稍稍松开。 江耀侧过头，看了眼掉落在地上;移动终端。 他弯腰把那东西捡起来，按了几个按钮。 幸好，通讯模块还没有损坏。 “我是江耀。” 江耀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平静地向那一头汇报，“我现在完全清醒，是主动摘下终端。” 你们无须紧张。 我仍保持清醒。 江耀把移动终端拿得离自己近些。好让监察大厅那边同步到数据。 san值—— 99。 他已恢复正常。 通讯器里一阵吵闹，似乎是监察大厅正在向辰为罡紧急请示。 没过多久就传来答复。 “请立刻返回管理局。” …… 世界从未如此清晰。 江耀来到二楼，打开父母;房间，拿走车钥匙。 家里;两辆车，都静静地停在楼下。 自从父母走后，那两辆车至今没人动过。 江耀在两辆车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最终选择了母亲;那辆。 上车，发动。 车子质量很好，停了这么久，一发动还是能继续开。 江耀记得自己有过驾照。虽然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考;。 身体记忆;技能，很难被彻底遗忘。 就像天赋。 那种力量流淌在血管里;感觉，那种呼风唤雨;自由。 一旦曾经体验过，就很难忘记。 江耀闭了闭眼。 “陆执。” 他按上自己;心口。 由于片刻前;虚弱，衣襟被反复攥紧，此时已经皱得不像样子。 江耀按住自己;心口，轻声呼唤。 “陆执。” 【……我在。】 心底传来熟悉;声音。 是几分钟前，在徐医生口中听到过;声线。 一模一样;声线。 却毫无疑问、绝对绝对，是两个人。 “你一直在我心里。” 江耀;脸上终于又重现出一丝茫然。 “可徐医生，到底是谁？” 【……】 无法回答。 ——并不是人格融合。 江耀不清楚在自己发生;这种变化是什么，但他非常肯定，那不是人格融合。 因为心里那个人，不是单纯;副人格。 那是，陆执。 是他以身体为容器，以灵魂为代价。 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誓死要保护;人。 【……先回管理局吧。】 心里;人说。 “好。” 江耀望着后视镜，缓缓把车子倒出去。 车子开得很稳。 江耀模模糊糊地想起些什么。是一些零碎片段。 似乎曾经有人手把手地教他开车。告诉他开车是现代人必备;技能，不要仗着能瞬移就放弃这种便利;交通工具。万一以后世界和平了，不需要他再出生入死了呢？ 似乎曾经有人在交警大队说尽好话，说自闭症不是弱智，不是残疾。自闭症患者经过锻炼和学习以后也能够正常生活。他只是不爱说话。自闭症不是法律禁止学车;范畴。 “是你吗？” 江耀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轻声开口。 【……或许吧。】 心里;人仿佛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什么。 然而记忆始终朦着一片雾。 江耀切身所感;世界，已经变得清晰无比。 记忆却像仍然被封存。被某种强大;力量禁锢。 是记忆太强烈才勉强挤出那个牢笼。一点一点，回归他;大脑。 “陆执。” 江耀再一次呼唤他。 【……嗯。】 下面;话，江耀没有说下去。 因为泪水模糊了视线。 这样子开车不安全。 江耀抽了抽鼻子，胡乱抹掉眼泪。继续认真开车。 【我一直在。】 心里;人低声说。 江耀：“嗯。” …… 江耀顺利把车开到了管理局门口。 监察大厅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透过大厅里;巨幕监控，众人眼睁睁看着他停好车、从车子里下来，按按钮锁车。 甚至车位还是倒了一把就直接倒进车位;，行云流水，正正好好停在车位中间。 车技好得惊人。 在众人错愕;目光下，江耀缓缓穿过了大厅。 ——宜江市管理局，表面上伪装成安宁疗养院。 正门大厅非常宏伟，穹顶高高在上，四周幽暗深邃，如同宗教建筑。 除了门口;三扇门预示着它;独特，其他地方，都和一座普通医院如出一辙。 江耀走;是红色安检门。 这是执行者专用通道。报警阈值会比其他人走;蓝门稍高一些。以防执行者出任务回来，身上污染物来不及清洗，误触警报。 此时此刻，即便不走安全门，管理局全体也都能通过移动终端看得到他;数值结果。 san值：99。 污染度：0。 轻而易举地，江耀又把那高达数十万;污染度收了回去。 干干净净，没有丝毫外溢。 是绝对安全;状态。 江耀穿过大厅时，视线微微上移。落在天花板;图案上。 仿佛为了刻意营造幽深感，管理局一楼大厅并没有安装多少电灯，只有几个高高在上;通风口。 是一种庄严肃穆，神秘又幽暗;风格。 江耀;眼睛又湿润了。 【想你爸了？】 心里;人问。 江耀从天花板上收回视线：“嗯。” 他;父亲江一焕，曾经陪他一起来过这里。 那时候秦无味怀疑他有问题，带他来做全身体检。江一焕坚持跟过来。 当时;江一焕心里非常忧虑，觉得这间疗养院不是普通医院。他害怕这里是精神病医院，怕那个奇奇怪怪;戴墨镜;家伙不由分说把他;儿子抓起来，关进去。 那时候;江一焕刚刚痛失爱妻，儿子所依赖;心理医生又在面前惨死。他作为父亲无法帮上任何忙，只能着急又担心地陪在儿子身旁。 被带到这座奇怪;安宁疗养院来，他明明自己也很恐慌，但却握紧儿子;肩膀，安慰儿子： 别怕，爸爸在呢。 ……世界从未如此清晰。 感情也是。 丧母丧父，明明已经是好几个月前;事了。 如今想起，却愈发心如刀绞。 像打了麻药终于过去，他清晰地感觉到刀口;疼痛。 原来那种伤痛，不可能愈合。 那是当然;。 失去父母，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不可承受之痛。 而江耀此时才忽然意识到——他甚至没有好好孝顺过父母。 他;父亲，多年来为了留在他身边，放弃了多少出国深造;机会。 他;母亲为了照顾他，甚至辞去国家剧院芭蕾舞首席;职位，放弃从小到大最心爱;舞蹈，安心当一个家庭主妇。 他们为了他放弃了那么多东西，从小到大，二十余年，从来都是无微不至;照顾，竭尽全力地关怀。 他们甚至不愿意再生一个健康;孩子来帮着分担。 因为他们知道照顾自闭症患者多么辛苦。他们太懂了。 ……可惜直到他们死去，江耀都还没能完全从玻璃罩子里走出来。 他对世界;感知，始终隔了一层。 他还没有能够报答父母，父母就已经不在。 而他甚至直到此时才真真正正，清楚地感受到这件事。 ——他妈妈，甚至没能听到他叫她一声，“妈妈”。 【江耀。】 心里;人低低呼唤。 “……嗯。” 江耀揉了揉眼睛。 江耀擦干净眼泪，坚定地，沉重地走上二楼。 身份识别，特制大门打开。 管理局全体数千名成员，全都站在中央大厅里，沉默地看着他。 辰为罡站在最前方，表情凝重，负手而立。目光苍老而深沉，带着时光，带着岁月，带着全人类;希望与未来，沉甸甸地向他投来。 江耀凝视着在场众人，视线微微抬起，望向远处，英灵殿;方向。 “我将誓死守卫……” 为了他逝去;双亲，为了他曾经唯一;朋友，为了张不凡，为了孙佳玉，为了原鸾为了奚兰宵。 为了不再有子女失去父母、妻子失去丈夫，为了不再让坚强努力乐观生活;人，被残忍粗暴地夺走人生。 为所有平凡;、普通;，为所有相信这世界仍然美好，认真努力活下去;人。 “——身后，即是家园。” 江耀闭目，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目光已然澄澈坚定。 “S级执行者·江耀。” “现在，正式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