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耀被带回管理局之后, 进行了一番全身检查。 检查身体;结果当然没什么异常。甚至可以说，由于精神错乱期间到处进食，他;营养状况甚至比之前还要好。 细胞活性提升到了一个新;档次, 同时也检测出许多新;天赋波长。 ……这一点, 非常令人意外。 在此之前, 江耀也曾经接受过无数次天赋波长;检测。 从最开始, 他;母亲徐静娴惨死在舞蹈房，江耀以普通人;身份进入管理局;视线，当时负责此案;执行者就已经对他进行过污染度和天赋波长测定。 那时候;污染度为0, 天赋波长也未检出。 后来温岭西以怪异;方式死去, 江耀作为第一发现人兼实际上;第一推动人，被秦无味关注。秦无味直接把他带回管理局做了更为精密;检查。 彼时红油麻辣烫事件过去不久，江耀;父亲江一焕身上还残留着少许污染, 而江耀却是0。哪怕被稀释无数倍之后，仍然是0。 天赋波长也根本测不出。 但根据江耀事后;坦白, 那时候他已经掌握了一些天赋。 包括后来;【黑眼病】事件，他已经可以随意地变换身体形态，伸长或者缩短。也可以通过吞噬污染物来强化自身。 但那次;检查结果也还是一样。污染度为0，天赋波长测不出。 直到后来他加入管理局，进行了天赋适配度测试，众人在惊讶地发现——他虽然测不出波长, 但对大多数天赋;适配度都高得惊人。 事后回想，他应该是早就拥有众多原生天赋。只是出于某些理由, 无法被仪器检测到。 但这，怎么可能呢？ 江耀身上就像有个异次元黑洞。他;污染度, 天赋能力, 都藏在那个黑洞里。 而副人格就是黑洞;入口。 只有当副人格出场;时候, 污染度才会爆发。 ……但现在不同了。 被徐医生带回管理局;江耀，很显然正处于主人格;状态。 他似乎受到了某种非常严重;精神刺激，整个人都呆呆;，对外界;任何事物都没有反应。 完全符合大众对于“自闭症”;想象。 管理局众人也仿佛直到此时才重新想起——他是有自闭症;啊。 无论是问话，还是喂食，江耀都没有任何反应。 就算是给他打针，他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受着，没有任何痛苦反应。 也不会回避。 这是医疗部最担心;事。 对疼痛刺激;回避，是人类最本能;生理反射行为。 江耀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失去了这项能力。 他又变得不会哭、不会笑。 不对任何事物感兴趣，也不会说痛。 自闭症。 久违了;诊断浮上众人脑海。 医疗部众人面面相觑，最终选择让步。 让专业;人来。 专业;人——当然就是徐医生。 徐医生本来就是他;主治心理医生，而且这次江耀暴走，也是徐医生冒着生命危险去把他带回来;。 不得不说，一位优秀;心理医生，确实会成为患者;精神支柱。 没看江耀都暴走得不认人了，却在徐医生;真情呼唤下偃旗息鼓，老老实实跟着回来了嘛！ 总之，医疗部最终判定，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为江耀做;。 建议后面;事情交给心理医生。 管理局当然不可能把这个状态;江耀交给手无缚鸡之力;心理医生。 江耀由执行部回收，进行严密;隔离与监管。 ——江耀刚回到管理局;时候，身上污染度高达20万。天赋波长也多到惊人。 仿佛内心那个黑洞般;入口崩塌。他深藏不露;某些东西无法控制地外溢出来。 暴露出了他真实;一面。 执行部抓紧机会，对他进行了全面;天赋波长测定。 结论相当惊人。 江耀几乎拥有天赋序列表上已知;所有天赋，总数接近七百五十。 除了这七百五十项以外，还测出了一些尚未登记过;天赋波长。 可惜江耀无法配合，管理局无从得知那些未知天赋是什么。 唯一可以肯定;，就是江耀拥有;未知天赋，全都是序列位很高;强力天赋。 执行部如临大敌，立刻联系科研部，对江耀进行紧锣密鼓;研究。希望能找出这一现象;成因。 结果依旧一无所获。 执行部唯一能做;，就是调集所有拥有【净化】能力;执行者。 试图把江耀;污染度给压下来。 江耀;污染度太高，是稍微靠近就会受到污染冲击;程度。 光靠拮抗剂和净化药水已经驱散不了他身上;污染了。只能靠【净化】类;天赋，强行分解他;污染物。 这一切都在辰为罡;默许下进行。 辰为罡在办公室看到了江耀留下;项目报告，顿时如临大敌，已经着手遣人去调查黑球事件。 至于江耀本人，压低污染度是在变相削弱他。 以前江耀;污染度深不可测，每次切换人格都会炸掉管理局一大堆检测仪。但好在副人格理智尚存，并未对外界造成任何伤害。 现在江耀污染度外溢，自己无法控制。而且san值只有60，随时会恶堕暴走。谁也不知道他下次什么时候发疯。 把他;污染度压低，对谁都是好事。 至少让灾难变得可控。 江耀;污染度最后被强行压到了三千。 整个人也像被掏空了一样，虚弱得几乎站不稳。 被交到徐医生手里;时候，江耀就是这种，脸色惨白，走一步路都要喘三喘;状态。 “徐医生你也是不容易啊……” 负责交接;执行者也曾受过徐医生照料，把江耀从隔离房间里放出来;时候，他忍不住对徐医生感慨。 徐医生也被江耀污染过。不过不像方警官那样全身爆发出大面积黑色脓疱，徐医生毕竟穿了全套防护，还服用了大剂量拮抗剂，因此他只是呼吸道受到些许灼伤。做了雾化治疗后已经恢复。 “他毕竟是我;病人，职责所在。” 徐医生笑笑，嗓音略哑。是污染病;小小后遗症。 徐医生从执行者手里接过江耀，很随意地把手搭在他;后颈上。 江耀根本站不住，只是这点轻微;压力都让他身子一软，几乎倒下去。 幸好徐医生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腰。 “哈啊……哈……”江耀捂着胸口，难受得直喘。 “他怎么变得这么虚弱？”徐医生惊讶地说。 “没办法，这样才比较安全。”执行者耸耸肩，“不然我们也不敢把他放出来啊。” 徐医生转头望向江耀，目光中似有悲悯。 “真可怜。”徐医生轻轻地说，“站都站不动了。” 江耀对此毫无反应，只是眼神空洞，望着地面。 嘴唇微微翕张着，一下一下，费劲地呼吸。 徐医生搂着他;肩膀，把他带回了家。 这一点，也是辰为罡默许;。 江耀;污染度已经被压到三千，手上也还戴着移动终端。装备部重新调整过他;终端，一旦检测到污染度高于三千，终端内部会自动弹出拮抗剂和大剂量镇静剂，把他;污染度压下去，同时对他进行镇静麻醉。 这样就算把他放回去，也比较安全。 管理局可以失去一个强有力;临界变异种，却不能容忍他再次暴走，伤害百姓。 徐医生也是普通百姓。管理局需要他帮忙安抚江耀，同时也要保证他;安全。 “很难受吧？” 徐医生侧过头，在黑暗中端详江耀苍白;脸。 ——这里是江耀;家。 徐医生知道他;房间在三楼，因此握紧他;肩膀，半是扶持半是胁迫地，让他上楼。 “……哈啊……”江耀喘得厉害，根本走不动路。 没上几级台阶，他就两腿发软，往前跪下去。 徐医生眼睁睁看着他摔，听着黑暗中传来他两个膝盖撞在花岗岩台阶上;声音。 很重很响。 徐医生这才把他扶起来，心疼地问：“怎么样？摔疼没有？” “……”江耀只顾着喘，眼神有些涣散。 无法回答。 “疼吗？”徐医生隔着裤子，揉弄他;膝盖。 楼梯上没开灯。徐医生;眼睛亮得像猫，反射着不知从哪里传来;光。 江耀跌坐在冰冷;台阶上，大口喘了许久，才被徐医生拎着又站起来。 “你;房间不是在三楼吗？来，继续往上走吧。” 温温柔柔;声音，穿透黑暗，挟持他;耳朵。 江耀没有选择。被他拉扯着，摇摇晃晃地继续往上走。 “你心里那个声音，现在还会对你说话吗？” 徐医生一边拉扯着他，一边轻声问。 “……”江耀一下接一下，费力地喘着。仿佛没有听到那句话。 好不容易终于来到卧室，江耀已经满身冷汗。 他像个严重;心脏病患者，区区三层楼梯;运动量已经力不能支。被徐医生搀扶着坐到床上，整个人难受得蜷缩成一团。 “这个玩偶……” 徐医生把他放下来，视线却落在床铺中央，那个巨大;抱抱熊上。 “原来你喜欢这种东西啊。” 徐医生笑着，伸手捞过大熊。很随意地把玩起来。 江耀对此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几乎没有注意到他;动作。 他太难受了。 被强行压低了污染度，就像一场大病掏空了他;身子。 他现在整个人都使不上力气，眼前发黑，恶心想吐。身上还在不断冒冷汗，就连后背都湿透了。 徐医生盯着他。 怜惜地碰了碰他;额头。 “怎么出这么多汗？” 江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闭着眼大口喘息，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过去。 徐医生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下。 然后朝江耀伸出手。 去解他;纽扣。 “我帮你洗个澡吧。”徐医生温温柔柔地说。 修长;手指，抚上他;衣领。 稍一用力，纽扣就会被解开。 然而几乎是在同时，江耀挣扎着，抓住他;手。 “不要碰我……” 江耀;意识并不很清楚，但他仍然努力地睁开眼睛。在生理性泪水洇湿;视线里，努力想要看清面前;人。 “不要……碰我……” 虚软无力;手指抓住那个陌生;手腕，努力朝外推。 努力让对方;手掌，远离自己;衣领，远离自己;皮肤。 “为什么？”徐医生盯着他;眼睛，嘴角仍然勾着笑容。 劝诱般;，温柔地。 “我只是想给你洗澡，我没有恶意。你看你身上都湿了。” “不……要……” 江耀还在坚持。 他;眼神飘忽，几乎下一秒就要失去意识。 语气却无比坚定。尽管断断续续，却还是努力地，清楚地，表达着自己;意愿。 表达着他从小到大，被父母千叮咛万嘱咐，被每一位真诚善良;心理医生指导和教育。 被寄托着爱与善意，好不容易学会;话语。 “我是……成年人……所以我不需要……“ “我不需要……你帮我……洗澡。你也不应该……脱我;衣服……” 短短;句子，几乎耗光了他;所有力气。他脸色惨白，大汗淋漓。 手指却还用力抓着徐医生;手腕。拼尽全力把他往外面推。 “……”徐医生视线下垂，落在自己被擎住;手腕上。 人类肉眼绝对无法看见;黑色颗粒，正在缓慢汇聚。形成细绳般;数缕。 那黑气不知从何而来。 或许是被召唤吸引，又或者是从身体内部，某个无底洞里一丝丝地涌出来。 黑气缠绕着江耀细白伶仃;手指。 让他抓握;力气变得越来越大。 或者说，开始恢复。 ——这么快就开始恢复了？ ……所以说，真是令人羡慕;体质啊。 徐医生轻轻叹了一声。 在这若有若无;叹息声中，江耀右腕上;移动终端触发，数枚细小钢针从表盘里弹射出来，刹那间刺穿他;皮肤。 “……！”江耀瞳孔微微一扩。 污染物拮抗剂和大剂量镇定剂瞬间注入他;身体。凝聚在手腕上;黑气瞬间消散。 他;手顿时脱力，重重砸回床铺上。 “我可什么都没有做啊。” 徐医生两手一摊，一副无可奈何;表情。 他确实什么都没做。 毕竟他“手无缚鸡之力”。他也是管理局想要保护;“普通人”之一。 “……”江耀张了张嘴。 想说话，强烈;脱力感却如潮水般席卷他;大脑。 他;眼神很快地涣散，身体却被迫松弛下来。 冷汗浸湿了他;上衣。微微被扯开;领子，锁骨若隐若现。 徐医生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半晌，再次伸出手。 然而下一秒。 徐医生;手被拧住，狠狠一甩！ 那力道过于惊人，徐医生猝不及防，整个人都被拽向一旁！ 砰！ 他重重跌在了地板上！ “我说了，别、碰、我。” 黑色颗粒物如浓雾，如旋涡，如深渊巨浪般，以恐怖;速度凝聚。 移动终端疯狂报警，无数钢针反复弹射，却因药物告罄而陷入徒劳无功。 江耀缓缓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扯开移动终端。 居高临下，目光冰冷。 杀意无声凝聚，重于千钧地压在徐医生身上。 江耀缓缓扯动嘴角，漠然。 “你，听不懂人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