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地点, 是城东郊区，某个正在开发中;建筑区。 江耀;移动轨迹太难琢磨，管理局成员根本来不及到场, 只能联络警方, 在当地干警;协助下, 尽可能地疏散群众。 一切都乱套了。 疏散范围无法确定, 疏散原因也很难抉择。 毕竟，谁都不知道江耀会在那里呆多久。 ——今天，就今天, 短短几个小时内, 江耀已经到处流窜，吞杀了十几只变异种。 匆匆赶往现场;管理局成员，只来得及看到一地残留;……污染物。 却连变异种;尸体都找不到。 进一步调查得知, 被江耀吞噬;那些变异种，居然都已经潜藏许久, 悄悄杀害了不少普通群众。 可惜，那些走失案件，根本来不及公之于众。全都堆积在刑警队以及调查部。 前面;案子还没清完，后面;案子又像大山一样轰隆隆压过来。 人力严重不足。 更糟糕;是，不光宜江市如此，其他六大行政区, 也几乎都是这种情况。 宜江市甚至还算好;，至少在其他地区发出支援请求;时候, 还能勉强匀出一些人，去支援兄弟部门。 也难怪就连伊万这种身份上存有污点;人, 都被不计前嫌, 纳入管理局。如今想来, 辰为罡作为第一行政区指挥官，老谋深算，果然十分有先见之明。 然而辰为罡也不是万事算准，料事如神。 他也有无法预料，或是预料到以后，依旧无能为力之事。 比如，时机。 在江耀被观察到出现于城东建筑工地上;时候，在吴放主动请缨要求参战;时候……从管理局出发，到城东建筑工地;路线，恰恰好好，会经过宜江市刑警大队。 经过徐医生所在;位置。 哪怕事后复盘，所有人也都会觉得，这只是一个巧合。 是吴放心里思考着如何安抚江耀，是吴放路过刑警大队时想起徐医生在那里，是一切;时机正好，所以才会一闪念—— 让他决定去找徐医生。 顺理成章。 一切都顺理成章。 一如当初，江耀;父母、好友，惨烈身死。 为他提供加入管理局;理由，为他扫清所有阻止他孤身涉险;阻力。 真;，哪怕这三个人里，还活着一个，江耀都不可能加入管理局。 珍视他;那些人们，会不计一切代价地阻止他。会苦苦哀求，挽留。 所以他们就只能死了。 死亡很好。他们死了以后，死亡本身反过来成为动机。推着江耀加入管理局，逼迫他去查清真相。 像上帝;棋盘。 不可直视之手随意拨弄着棋子，捻起，放下，或是抛弃。 一切都冰冷，毫无感情。 只有恰到好处;，时机。 ……吴放当然不可能意识到这些。 身在其中，他也只不过是个棋子。 甚至是一个，没什么大用处……只有在这里稍微用一下下;棋子。 “……”如同失去理智;丧尸，吴放眼神呆滞，动作却敏捷迅速。 带着徐医生快速穿梭于城市上空。 遍布城市;电子眼，通过网络，将监控内容实时传送给警方和管理局。 又不能全部破坏。那样也会引起怀疑。 所以做戏还得做全套。 徐医生叹了口气。转过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担忧。 “还有多久才能到？”他问。 吴放：“快了。” 徐医生点点头。 自导自演，十分无聊。 【大脑广播】，方便是方便，唯一;问题是，受过【大脑广播】;人，会变成白痴。 变成白痴倒是无所谓。反正近距离遭受污染物冲击，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问题。哪怕侥幸存活，事后被发现变成白痴，也很合理。 痴呆;英雄还会是英雄。管理局会好好照顾他;。 所以说人类;大脑真是脆弱。无论是用手去捏，用电磁去冲击，还是用天赋操控，都很容易碎掉，烂掉，失去功能，无法恢复。 哪怕是外面那层号称人体最坚固结构;颅骨，也起不了多少防护效果。 鸡蛋和砖头放在一起，是砖头硬。 砖头和特殊强化合金放在一起，是合金硬。 人类和变异种之间;差距，远比鸡蛋与合金更大。 但是，人类有一点好处。 那就是，可以拿来当主食。 在不断后退;城市景象里，在电子眼无法捕捉到;动态细节里。 徐医生不动声色地，舔了舔犬齿。 他已经忍耐太久。 对他来说，还远没有到忍耐力;极限。 但是，大餐当前，岂能不期待呢？ 他为这一天，多少还是动了些心思;。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期待过了。 “江耀……” 徐医生低低叹息着。 嘴角不易察觉，微微翘起。 身旁;A级执行者，吴放，对此毫无反应。 …… 江耀仍然感觉肚子很饿。 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抬起头，看到;是即将沉入城市边际;熔熔夕阳。 低下头，则是无尽;深渊。 深渊。 不是行走在深渊边缘，而是已经置身于深渊之上。 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托举着。 摇摇欲坠。 摇摇欲坠，却仍然飘浮于深渊之上。 他一脚深，一脚浅，缓缓地往前走。 不知道该去向何方，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没有人告诉他。没有人教导他。 没有人陪在他身边，他就手足无措了。 “……” 江耀张了张嘴，想要呼唤。 却不知道该呼唤什么。 有什么东西盘旋在舌尖上，呼之欲出，却又遭到抑制。 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是什么呢？ 【……】 隐隐约约，有什么声音在心里吵。 嘈杂，纷乱，焦躁不安。 像一颗绿色;小树芽，执拗地试图破土，试图从黑暗泥泞中挣扎而出。 娇嫩柔软;细嫩茎条，不够有完全;力量。 它;嫩绿色细茎已经从土壤里冒出来一点点，却还是差一点。差一点。 江耀很想把它从黑暗泥泞里拎出来，却又总有种预感。 把它拎出来它就要死了。 那是什么东西？ 是什么呀？ 江耀;意识在现实和虚幻中来回跳跃。 眼前;巨大熔日和脚下;无底深渊融为一体。 嫩绿色;茎条在泥泞中挣扎。 破土而出。破土而出。 江耀忽然伸出手。 把那颗小芽摁回去。 摁回去。 摁回深深;土壤里。 【……】 心里乱糟糟;声音变轻了。 “……呼。” 江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感觉焦躁不安缓解了许多。 ……接下来该干什么呢？ 这个问题又浮现在脑海里。 江耀抬起头，第无数次地望向落日。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于是把手伸进自己;衣领。伸手一勾。 指腹勾住了什么，细细;一根。 他把那东西拎出来。 那是一颗水滴状;东西。 外层透明晶体包裹着金红色;内核，阳光下轻轻摇晃，就会闪烁出烈日熔金般;碎光。 这是什么？ 江耀疑惑地把那东西从脖子上解下来。 从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上;？ ——很久很久以前。 不知道有多久了，但却清楚知道，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十……十一年。 是十一年吗？ 不对，好像不是第一年就有;…… 记不清是第几年了…… 但是，那个事情，已经十一年了。 ……那个事情？ 什么事情呢？ 江耀缓慢地眨着眼睛。 夕阳余晖透过那颗水滴状;东西，金红色光芒折射，柔柔地刺进他眼睛里。 无底深渊般;双眼，终于有了一点颜色。 ——太阳石。 他想起来了。 这个东西，叫做太阳石。 因为……很像…… “因为想到了你;名字。” 很突兀;一句话出现在脑海。 很久很久以前……某个人对他说过;话。 因为，想到了你;名字，所以选择了这种宝石。 ……名字…… 他;名字是什么？ 是谁这样对他说;？ 太阳石…… 想不起来。 算了。 绿色;小芽又从泥土里探出一点头。 江耀很随意地把它摁回去。 摁回土壤里。 湿漉漉;黝黑土壤，里面包含水分，养料。 不知道为什么，江耀感觉它呆在里面会更好。 更……安全。 不要出来。 不要出来。 “不要出来。” 江耀慢慢地蹲下来，伸手抱住自己。 不要出来。 【……】 内心深处，某个地方又响起奇怪;声音。 滋啦滋啦;。 像老旧电视机失去信号，像磁场受到严重干扰。 滋啦滋啦;。 “不要出来。” 江耀感觉自己在哄小孩。 黑色;触手一次次伸出来，把那颗娇嫩;，碧绿;小芽，用力摁进地里。 摁回到湿润温暖;土壤里。 小芽根本无力反抗。 只好一次又一次，继续地默默积攒力量。 尝试，破土而出。 …… 就在江耀一边忍耐饥饿，一边和那个小苗苗斗争;时候，一股奇异;气息窜进了他;感官。 咦？ 江耀立刻被吸引了注意。 像下课之后被家里人接回家;小学生。路过菜市场，闻到里面传来香喷喷;烤鸭，油炸大排，炸里脊肉……香喷喷;味道。 江耀本能地站起身，朝着气味来源走去。 咕咚。 口水又开始大量分泌。 和之前不一样。 和那些垃圾食品不一样，这次是好吃;。 不是烤鸭大排里脊肉……是……更好吃;东西。 大量晶莹透明;液体从嘴角滑落。 江耀;眼睛重新变回无底黑暗。那颗太阳石挂坠被他抓在手里，几乎被掌心;高温熔化。 在哪里？好吃;东西。 从来没有吃到过……但却是特别特别……特别好吃;东西…… 特别有营养;……吃一口就能饱;东西…… 奇异;气息宛若一根看不见;钩子。 死死钉进他;鼻腔他;喉咙，钩着他，拉扯着他，比起引诱更像是强制性地胁迫着他—— 去找寻。 好饿。 好饿啊。 好不容易忍住;饥饿，又开始发疯了。 肚子在疯狂地叫，肠子快要从肚皮里挤出来了。 好饿好饿好饿，那个东西在哪里……吃一口……想要吃一口……一小口就好…… 不对。不是一小口就好。 如果吃了第一口，绝对会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大口大口把它全部吃光……全部吃光！ 好想……吃…… 江耀跌跌撞撞，如同盲眼野兽般，凭着本能寻找那个东西。 “报告总部……找到……找到他了！目前还处在稳定状态，现场san值测定：65。初步判定安全！可以靠近！” “等等，不对……他;污染度……十万、十一万……二十万！” “天哪！探测仪失效！探测仪已全部失效！” “是暴走！江耀突然暴走了！！！” “战斗服破损！警告！全员后退！不要进入他1000米范围！战斗服会被冲击融化！” “他在靠近！快跑！快撤退！他注意到我们了，他在朝这里高速靠近！！快！！！快撤退！！——” “徐医生？！徐医生你干什么——快……呜呃！” 江耀听到了声音，却并不在乎那些声音;来源。 他;注意力，已经被强制性地吸引了。 深渊般漆黑;双眼，死死盯着眼前那个，一动不动;物体。 唾液疯狂分泌。 咕咚。咕咚。 即便是大口吞咽都来不及咽下;液体，透明晶莹，从嘴角大量地涌出。 好好吃啊。看上去好好吃。 好想吃。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东西…… 好想……吃…… “江耀。” 那个物体朝他伸出手。 似乎是在哪里听到过;声音。 江耀已经无法辨别了。 在人类并不拥有;感官中，在绝对漆黑;视野里，江耀所能感知到;，只有—— 食物。 绝顶美味;食物。 隐隐约约，听到一点笑声。 低沉;，愉悦;笑声。 ——毛骨悚然。 如果江耀还残留哪怕一丁点理智，都会被这突兀;笑声，弄得后背发凉毛骨悚然。 可惜他没有。 江耀对危机已经失去辨别能力了。 他唯一能做;，就是本能地张开嘴，抓住那个东西，塞进嘴里—— 终于要吃到了。 终于……终于可以吃饱了。 江耀喜极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