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盯着江耀。深蓝色;眼睛如同暴风雨前深暗;大海。 “调查。”安德烈重复了江耀;用语,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冷笑一声，“贵国;执行者战阶评定真是令人疑惑。都A级了，做事居然还这么天真。” 江耀：“……” “算了, 随便你们。”安德烈耸耸肩，一副懒得解释;表情, 示意他们随便搞。 自己则是走到一旁，去调查别;建筑了。 江耀注释着他;背影, 直至他消失在建筑物深处。 伊万也收回视线，扶着小女孩站起来：“怎么样，有受伤吗？” 那女孩不过三四岁，还在上幼儿园;年龄。稚嫩;脸上满是污血，一双眼睛亮而澄澈，只是此时写满惊恐。 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裙子也脏得不像样子，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屁股后面还沾着海藻泥巴。 看打扮似乎是周末和家人一起出来玩;, 只是不知道她;家人如今在何方。 “我……我不知道……”女孩惊慌失措，怯怯地回答。 她是海神县当地人, 稚嫩;话语里带着一点口音。 通过翻译器，伊万继续与她交流。 “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你;爸爸妈妈呢？”伊万和颜悦色，像个捡到迷途小猫;温柔大叔。 女孩却只是摇头。大大;眼睛里蓄满泪水。 三四岁;小孩, 估计自己也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耀静静站在伊万身侧。视线移动, 落在小女孩紧张蜷握于身前;双手上。 【天赋序列234·聚焦】。 如同电影镜头，江耀;视线聚焦于小女孩;左手腕。 肉呼呼;小手上, 戴着一串手工编织;淡紫色手链。 那手链样式很特别, 戴在小女孩手上, 显得天真又可爱。 江耀缓慢地眨了眨眼。 【聚焦】只能将他;注意力引导向关键物品, 但却并不能直接告诉他，那线索到底是什么。 所以他并不理解这手链意味着什么。 伊万大致检查了一下。她;san值在安全范围，污染度也只有一千多，甚至比周围环境污染度还低。 小女孩身上没有变异;迹象，怎么看都是个普通;人类小孩。 但是，在这里继续呆下去，早晚都会变异。 “你叫什么？”伊万问。 “悠子……”小女孩怯怯回答，“白鸟……悠子。” “好;，悠子小朋友。”伊万从身上掏出一个圆形管状物，倒出一片药，“这是消炎药，会让你舒服一点。” 伊万哄着白鸟悠子，试图让她把药吃下去。 江耀站在伊万身后，不发一言。 那是污染物拮抗剂。吃下去可以延缓环境污染对小女孩身体;影响。 然而白鸟悠子却惊恐地不住摇头，嘴里一遍道歉，一边带着哭腔解释，不想吃，不可以吃陌生人给;东西。 家里人教育得还挺好。 伊万叹了口气，转头跟江耀商量，要不先送她回警戒线，交给藤间照顾。 不然带着个小朋友也没法专心战斗。 【不急。先问问情况。】 心里;人低声指示。 江耀却并没有立即重复心里那人;话语，而是微微偏过头，脸上露出一点疑惑;神情。 “你……戴了什么？” 江耀抬手，指了指小女孩;脖子。 白鸟悠子一呆。 伊万也愣了一下，朝小女孩颈间望去。果然，小女孩脖子里用红色丝线坠着个物件。挂坠藏在衣襟里，透过白色连衣裙;蕾丝衣领，隐隐透出一丝黑色。 伊万没有江耀那么强大;感知力，因此并不知道，在江耀眼里，那个黑色物体，正在吸收着周围;污染物。 很奇怪。 江耀从未见过这样;东西——不像拮抗剂对污染物;净化。 在白鸟悠子;周围，黑色污染物颗粒如同被卷入旋涡，悄无声息地旋转着。 白鸟悠子脖子里那个东西，如同一座黑洞，闷声吸收着周围;一切。 难道这就是她身处重度污染;水没都市，却仍然保持理智、没有恶堕;原因？ 【护身符？】 心里;人有些迟疑。 江耀：“……” 不确定。再看看。 伊万虽然无法感知到污染物旋涡，但被江耀提醒后也警觉起来，他表情温和，问小女孩：“可以给我看看吗？” 白鸟悠子懵懂地点点头，用食指勾住绳子，把挂件提起来。 ……一个黑球。 一个圆润光滑，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成;黑球。 “这是什么？” 伊万接过吊坠，近距离测定下移动终端显示出精确数值： 4678。 竟然比悠子自身;污染度还要高。 伊万皱起眉，问她：“这是哪里来;？” 悠子：“这是妈妈给我;。” 伊万：“你妈妈又是从哪里弄来;这东西？买;吗？还是谁给她;？” 悠子忽然伸手，一指广场：“每个人都有。妈妈说，这是信仰，这是我们;海神。只有信仰海神才会获得永生。” 伊万和江耀同时回头，朝白鸟悠子手指;方向望去。 是喷泉。 那个在海啸中被摧毁，失去了雕像，只有下一个水池;中央喷泉。 之前调查广场时他们就注意到这个喷泉。这里既然叫“海神县”，那么作为城市地标;中央广场，巨大喷泉里理所当然地应该有所谓“海神”;雕像。 当地管理局提供;资料上也是这么说;。在旅游业发展起来以前，海神县居民依靠捕鱼为生，出海捕鱼前都要进行虔诚祈祷，久而久之就建立了海神信仰;宗教。 海神雕像在海啸里被冲走，听上去还挺戏剧性;。 如今小女孩指着挂坠上;黑球说这就是海神，事情仿佛变得更讽刺了。 “我记得你们;海神……好像是个鳗鱼？”伊万回忆起在终端上看过;资料，勉为其难地尊重着对方;信仰，“那这个球是什么？鳗鱼……鱼卵吗？” 鳗鱼是黑;，鱼卵应该也是黑色;吧！ 不过，挂个鱼卵在身上，想想也挺邪性;…… “不。”悠子却摇摇头，“就是海神。” 伊万还想接着问，江耀忽然开口：“永生？” 伊万也意识到问题所在，疑惑道：“资料……旅游手册上说，你们;海神是保佑出海平安;，怎么，你们现在不捕鱼了，就改保佑永生了？” 小女孩不说话了。 从小女孩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伊万和江耀一起研究了下那个黑球挂件。 很难说这是一种什么质地。伊万用指尖敲了下，黑球发出类似于塑料;声响。但黑球圆润柔和;光泽又接近于宝石。 更为怪异;是，这东西看上去年份很久了。 它;圆润光滑，并不是现代工艺打磨;结果。仿佛是被人摩挲在掌心，反复把玩。 “结晶。” 江耀说。 “啊？”伊万下意识反问，“什么结晶，污染物结晶？” 污染物是会结晶;吗？闻所未闻。 江耀却摇摇头。 伊万再问，江耀还是摇摇头。 伊万只能一头雾水地叹了口气。 结晶。 不是江耀心里;人告诉他;，是他;直觉。 所以心里那个人也没有办法帮他给伊万解释。 江耀感觉到，这颗黑球是某种东西;结晶，但却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 且不说这到底是不是污染物;结晶……这个黑球;原理是什么？为什么能吸收周围污染物？ 黑球吸走了白鸟悠子身上大部分;污染物，这才让她得以在重度污染;水没都市里保持理智。 难道这真;是“海神”;护身符？ 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江耀低头，用指腹勾出自己颈间那块太阳石。 灼日熔岩般;宝石，静静耀映着光芒。 那仿佛也是某种信仰，贴在心口，时刻铭记。于迷茫处给他指引，是他在无助时;某种支撑。 “哥哥。”白鸟悠子怯怯地叫了一声，用肉呼呼;小手揉了揉眼，努力忍住不哭，“你们可不可以带我去找妈妈？我要妈妈……” 伊万和江耀对视一眼。 根据当地管理局;资料，海啸发生前，小镇正在举办一场庆典。 这是一场名为“海神祭”;宗教祭典。由于当地居民对海神;信仰非常虔诚，因此并没有把祭奠当成噱头来吸引游客。祭奠期间是不允许游客进入小镇;。 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海啸。 悠子大概也是被父母带着来广场参加祭典;。 她;妈妈，八成已经不在了。 要么死了，要么沦为变异种。 总之，不会再是她想找;“妈妈”了。 “我看要不这样……”伊万开口。 话没说完，远处却忽然爆出一声巨响。 轰——！ 这熟悉;音爆声。不用问，肯定又是安德烈在战斗。 伊万立马闭嘴，和江耀一起转头，望向声音来处。 是距离中心广场几百米外;一座建筑物。 看样子，似乎是当地;市政厅。 安德烈不知在里面遭遇了什么，市政厅里传来砰砰轰响，不断有东西从二楼;窗户里爆出来。 ……是尸块。 江耀眯起眼睛。 隔着数百米看清那些碎肉尸块上浓重;黑色污染物。 “走，先去支援。” 伊万虽然跟安德烈有仇，倒也不至于见死不救。 他伸手去牵白鸟悠子，视线掠过小女孩;脚，忽然发现小女孩只有一只脚穿着鞋。 左脚赤着，凉鞋不见了。 白细幼嫩;左脚踩在地上，脚指头缝里都是污泥。 可怜兮兮;。 伊万嘴角一动，没说什么，直接弯腰，背过身在白鸟悠子面前蹲下。 “上来吧。”伊万温和道，“我背你。” 小女孩没动，看看江耀。 江耀：“……” 并不能理解她在看什么。 白鸟悠子犹豫地看看江耀，又看看伊万，发现江耀并没有要鼓励她安慰她;意思。 “快点，哥哥;同伴在前面战斗，哥哥们要去帮忙。”伊万温和地催促着。 小女孩手足无措地绞着手，听到这里，终于下定决心，小声说了句谢谢哥哥，小心翼翼爬上了伊万;后背。 悠子很轻很轻。毕竟才三岁，一点点大;孩子。 伊万本身也人高马大，肩背厚实，典型;沙国人体型。小女孩趴在他背上，像骑着一头温顺;大狗熊。 伊万用手臂托着小女孩;腿弯，把她往上抬了抬：“好了，走吧！” 江耀静静地跟在后面，伸手托了一把。 黑色;污染物，在伊万看不到;地方，从白鸟悠子体内转移到江耀身上。 ——自从得知安德烈对污染物也有超强感知，江耀就被心里;人提醒，不可以随便吸收周围;污染物。 水没都市;环境污染物在3000以上，对江耀来说这里就像一个香气四溢;自助餐厅，哪里都是食物。 却偏偏一口都不能吃，因为安德烈会知道。 江耀因此倍感饥饿。好在中途和安德烈短暂分开，稍微吃一点，还不至于被发现。 哪怕白鸟悠子身上;污染度骤降，也可以解释为拮抗剂;效果。 伊万背着小女孩，走得飞快。没多久两人就来到市政厅。 楼上;战斗似乎已经结束，空气中弥漫着无法描述;怪异味道，浓臭扑鼻，绕是伊万对污染物没有感知力，也能想象出楼上发生了多么激烈;战斗。 不过，安德烈这人虽然行事粗暴，战斗力却没;说。 毕竟是S级执行者，如果只会口头耍狠而没有硬实力，那他早就死在那些高危S级变异种手里。 此时，空荡荡;市政大厅里，安静得唯有两人;脚步声。 各种文件，柜台，东倒西歪。一楼大厅天花板上还在滴水，正前方是一道宽大;木质楼梯，通向二楼。 伊万背着小女孩，快步上楼。江耀跟在后面。 【安德烈估计不会同意带她上路。】 心里;人分析道，【实在不行就找个安全;地方，先把她放下来……等等，她在做什么？】 江耀抬头。 伊万体格健壮，背个小女孩自然不是问题。只见他步伐矫健，稳稳地一步步走上台阶。 而那小女孩，趴在伊万背上。白色连衣裙下摆随着伊万走路;动作一晃一晃。 小女孩嘴角垂下;晶莹唾液，也跟着一晃，一晃。 “……” 小女孩;眼睛渐渐睁大，盯着伊万肌肉坚实;后颈，咕咚咽了下口水。 几乎没有心理抗争，小女孩忽然瞪大眼，对着伊万毫无防备;颈项，张嘴咬下去！ “！”江耀出手如电，在小女孩咬到伊万之前一把拎住她;衣领，将她整个人从伊万背上拎开！ “怎……”伊万只觉后背一轻，尚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回头。 江耀高高举起手臂，把小女孩拎得离地。那女孩已经全然不是半分钟前安静乖巧;模样。 只见她面目狰狞，张牙舞爪，一双眼睛变得黑不见底，死死盯着伊万肌肉坚实;后背。晶莹透明;口水不断从嘴角滑落，如同一头被饿了大半个月;囚困野兽。 “咕……咕噜噜……”小女孩喉咙里发出怪异;水泡声，仿佛被摁进水里不断吐泡。 她在江耀手中疯狂挣扎着，手脚乱舞乱踢，不断试图扑向伊万。 却被江耀死死拽住。 “……”伊万一回头，正对上她那双黑漆漆;眼睛。不由一怔。 “她……”江耀正要解释，心中忽然警铃大作！ 【小心！】 心里;人出声提醒，江耀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 与此同时，近在咫尺;地方发出一声爆响！ 轰！ 热烘烘;鲜血，碎得稀巴烂;肉块，噼里啪啦打在透明屏障上！ 江耀手上重量陡然变轻。手里只剩下一缕白色布条，上面还沾着血迹。 而那小女孩，已经化为血肉碎沫，乱七八糟地爆裂在地上。 “……” 江耀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一滩乱七八糟;人体碎块。 3岁;小朋友，是完整;一个人时，看起来非常小。 碎掉之后就大了很多。 鲜血，碎肉，骨渣，内脏……乱七八糟，稀烂到无法拼凑;一滩，顺着台阶往下滑。 地毯吸饱了汁液，变得莹润黑亮。血滴滴答答，一级台阶一级台阶地滴下来。散发出热烘烘;腥臭气。 伊万也彻底呆住了。 方才情况紧急，小女孩在江耀手中爆裂，江耀只来得及在自己面前展开屏障。 因此，台阶另一头;伊万，就被小女孩;碎尸溅了一头一身，满脸是血。 甚至肩膀上还挂着一小段肠子。 嫩粉色;，散发着热气;，属于幼童;肠子。 “我早就提醒过你们。” 台阶上方，落下带着口音;、僵硬而冷漠;话语。 “不要这么幼稚。这里是S级项目区域，不是圣母和伪善者;过家家。” 江耀抬起头，看到二楼栏杆后，安德烈缓缓收回手。 粗糙有力;手掌间，还残留着黑色;力量痕迹。 “擦掉那些脏东西。”安德烈居高临下，面无表情，“上来吧，这里有值得调查;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