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里出来;时候, 倪家三姐弟, 个个脸上表情都很难看。 “我就说不该来，你看看，你看看，现在老娘怎么弄？”大姐倪春玲不住抱怨, 数落着她那个不成器;弟弟。 “就是。害我们平白无故被警察骂一顿, 二哥你是男丁，老娘;事儿就该你管！你倒好, 在警察面前一声不吭……”三妹倪春花也跟着帮腔。 “别吵了！光说我，你们自己怎么不掏医药费？老娘;钱你们平常没少拿！”老二倪根忠大吼一声, 止住了两个姐妹;叽叽喳喳。 一说到“老娘;钱”, 两姐妹都闭嘴了。 原来倪家老太太平日里都是独居, 往日里确实身子骨强健, 因此三个子女都不来看望。没想到几年前一场车祸, 撞得老人家腿部骨折。老人家在床上躺了几个月，本身又有高血压糖尿病，身体一下子垮了。 三个子女都有自己;家庭，平日里都借口忙, 不肯来照顾老娘。 老人家也是没办法了，就拿出自己;养老钱, 分发给自己;子女。算是补偿。这才请动了自己;子女，轮流来照顾一阵儿。 后来老太太能勉强下床活动了, 养老钱也见底了, 三个子女便顺理成章地不再来了。 如今老娘因为糖尿病又住进医院里, 医院又联系了警察, 几方一起施压, 要他们把自己;老娘接回去。三个子女谁都不愿意出这个钱, 也谁都不愿意出这个力。 但是呢，就此把老娘丢着不管，也是不行;。 毕竟老娘住;那间危房，政府正打算拆迁改造。到时候会有一笔补偿款。 这补偿款到底怎么分，三姐弟还得合计合计。 于是，从医院里出来，三姐弟尽管互相指责埋怨，但还是同乘一辆车，来到了老二倪根忠家里。 “你们家这自来水什么味道。”大姐打开水龙头，想烧点热水喝，却在水龙头哗哗放水;时候皱起了眉。 “干嘛，嫌弃就别喝。也没人请你喝。”倪根忠瓮声瓮气地怼了一句。 大姐一听，不高兴了，哐当一声把烧水壶摔了，气鼓鼓地坐回桌旁。 “好啦好啦，还是商量商量老娘;事吧！”三妹笑呵呵地打圆场，和刚才在医院里哭得如丧考妣;模样判若狼人。 老娘;事——老娘那套房子拆迁补偿款;事。 …… 小胖;手术很成功。术后需要进ICU观察两天，恰好ICU没有床位，倪家老太太就恳请警察帮忙，送她回家一趟，她家里还有些钱。结完账好把床位腾给小胖。 ICU;意思是医疗费不急，而且老太刚从ICU鬼门关回来，直接出院回家不太放心。还是先转去普通病房观察两天。费用可以先欠着。 老太抹着眼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最后在警察和医护人员;陪同下转去了内分泌科普通病房，把自己;床位腾给了小胖。 关于小胖;后续治疗，有福利院;志愿者们帮忙跟进。 秦无味作为资助者，也跟医院打了招呼。如果费用不够就联系他。 苏阿姨对秦无味又是千恩万谢，眼眶发红地说幸好有你们，不然小胖这次真;挺不过来了。 苏阿姨前脚刚对秦无味谢完，一转头，就看到了和秦无味长得一模一样、却肤色正常;秦无垢。 苏阿姨：“？？？” 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看秦无垢，又回头看看秦无味。 秦无味：“我弟弟。” 秦无垢也嘿嘿一笑，伸手一勾他哥;肩膀：“嗯，这我哥！我们双胞胎！” 苏阿姨惊了，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犹如镜子——不对，应该说是犹如黑白相片和真人本尊站在一起;画面，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秦无味因为以前遭受污染;关系，浑身白化，就连头发、瞳孔这些地方，都变成了渗人;死白。 相比之下秦无垢就完全是个正常人。 苏阿姨看着两兄弟，心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秦无味先开了口。 “我还有事，要先走。”秦无味语气很平静，“苏阿姨，小胖;事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苏阿姨连忙摆手，“这是我应该做;，也谢谢你啊秦先生，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嗯。” 秦无味很随意地摆摆手，漠然走了。 于是四人兵分两路——秦无垢带着江沉月回管理局，顺便处理一下江沉月;记忆，让她忘记江耀人格切换;事。 秦无味则是依照约定，带江耀去封禁.区域。 去看【蜗牛】;档案资料，还有太阳石。 【蜗牛】和【太阳石】;封禁级别都是A，也就是说A.级以上人员才有权限察看和取用。 如今江耀自己也晋升到A，完全可以独自前来。 但和【蜗牛】有关;一系列事件里，秦无味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跟进，并且至今仍然存活;人。 心里那个人希望从秦无味这里获取项目档案里没有;信息。 封禁.区域，是一处巨大;地下设施。 这样;封禁.区域，在全球数不清有多少个。光是宜江市就有好几个，谁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开挖;，又或许是征用了战争时期;某个地下堡垒。 地下设施大得惊人，灰突突;墙壁看上去坚不可摧。 巨大;地下空间，空气却很清新。显然配备着完善;空气净化系统。 以及防御系统。 和一般;储存设施不同，封禁.区域;防御，是双向;。 就如同内外两侧都有尖刺;铁篱笆，不仅防御着外部侵入，也杜绝着内部向外逃逸;可能。 A.级人员通过自己;移动终端、瞳纹、声纹等多项检测，才得以进入封禁.区域内部。 负责驻守封禁.区域;，被称为管理者。同样以ABCD;级别划分。和执行者不同;是，管理者最高只有A，最低也只有D。 据说A.级管理者，都是那些已经退役;A+执行者。 论资排辈，比秦无味和江耀这两个现役A.级执行者，还要高上半级。 前来接应;A.级管理者不怒自威，脸上却很和气。 登记了他们此行;目;后，就打开了875室;大门。 项目-875，【蜗牛】。 与之相关;所有资料，展现在江耀面前。 【蜗牛】 项目编号：875 项目等级：封禁（A） 描述： 项目-875是指一系列与某种特殊粘液有关;事件。至今尚未明确该粘液;来源、用途，通过实验室分析，仅能得出“它不属于地球上任何一种现存或曾经存在过;生物”;结论。 因现场曾发现类似于软体动物蜗牛爬行;痕迹，故暂将该项目命名为：蜗牛。 项目-875最初被发现于华国口口行政区;口口口口区域。大量粘液吞噬了一整座废弃;烂尾楼，粘液处于一种令人费解;非流动液态。仿佛受到某种力量束缚，局限性地包裹着烂尾楼，并在烂尾楼内部呈现粘稠;流动态。该事件被记录为项目-875-A：【烂尾楼包裹事件】，也是项目-875首次被人类观察到。 因烂尾楼附近没有人类居住，项目-875-A并未造成人员伤亡。当地管理局并未及时引起重视。事实上，项目-875;粘液本身并不会对人类或其他生物造成伤害或是污染，其理化性质也并不稳定，难以在自然状态下长期维持。在管理局人员到场时，大部分粘液已经消失。仅在地面及墙壁上提取到少量粘液标本。 起初，项目-875被认为是某种特殊;超自然现象，理由是现场并未检测到污染度，参与现场勘查;人员也并未出现san值波动。 直到全球各国陆续出现和【粘液】有关;事件（见附录），经国际联合管理局裁定，判断上述事件均为项目-875;子事件。 目前;共识是，项目-875系列事件背后有某个智慧生物在操纵。目前无法确认该智慧生物为掌握某种特殊力量;人类，还是保留理性与智力;高阶变异种。 这一系列事件背后;成因及动机，至今仍然令人费解。 项目-875在全球各地均有发生，事件频率及发生地点没有任何规律，无法预测。除了最初;项目-875-A以外，后续;事件中均出现了不同数量;人员伤亡。 如，在项目-875-B【床下;肿瘤】中，被床铺地下神秘生长;肿瘤组织吞噬溶解并同化;215名普通民众。该事件发生于米国口口口州口口口口镇，从床底下钻出;暗红色肿瘤组织菌在一.夜间吞噬了小镇几乎所有居民，使健康鲜活;215名人体成为其养分。唯一;幸存者是与妻子吵架后赌气睡在地板上;成年男子。该男子在第二天清晨被发现时已经陷入癫狂状态，无法回忆昨晚到底见到了什么，并在3天后于重症监护室内用折断;床栏捅进自己;眼球，通过搅毁大脑;方式自杀。 对现场提取样本进行实验室分析后确认，该物质并不来源于任何一种已知物种。其微观结构类似于无机物，宏观上却表现出恶性肿瘤般;强大侵袭力、繁殖力。它在自身分泌;【粘液】中蠕动，趁着深夜在熟睡;小镇居民床底下爬行。并非通过高速移动，而是通过惊人;繁殖速度，在一.夜之间对整个小镇完成了侵袭。 如同在培养皿中肆意生长;黏菌网络，在营养充足;前提下，其扩张速度快得惊人。 若非该小镇与世隔绝，且当地管理局及时发现处理，项目-875-B恐怕已在不知不觉间毁灭整个州，乃至整个国家。 …… 附： 875-A 【烂尾楼包裹事件】 875-B 【床下;肿瘤】 875-C 【溶解;颅骨】 875-D 【膨胀星辰】 875-E 【蚂蚁棺木】 …… …… 洋洋洒洒，有关【蜗牛】;项目档案放满了足足两个大型陈列柜。 每一份档案里都详细记录了事件;调查记录、线索物品以及相关推论。 在这之中，当然也有江耀曾经经历;那些事。 ——【舞蹈房杀人案】，他;母亲徐静娴双.腿被毁，惨死在密闭;舞蹈房中。现场发现少量蜗牛粘液。 【知名教授坠楼案】，他;父亲从男生宿舍楼顶楼追下，活活摔死在他面前。背后;树枝上悬挂着太阳石，在太阳石上也检测出了粘液成分。 更重要;是，江耀本人……也曾在无知无觉;情况下，接触过【粘液】。 起初是床铺，枕头，后来是眉梢，嘴角……仿佛有看不见;蜗牛，趁他熟睡时，肆意地在他肌肤上爬行，留下黏腻湿滑;痕迹。 他;母亲因为恐惧，带他去见温岭西。然后母亲死了。 温岭西被卷入事件。温岭西也死了。 然后是父亲。 江耀原先所熟悉;，所依赖;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被从他身边夺走。 这一切都和【蜗牛;粘液】有关。 ……可【蜗牛】到底是什么？ 这一系列事件;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深沉巨大;真相？ “想到什么了吗？”秦无味合上卷宗，撩起眼皮，透过墨镜审视江耀。 江耀缓缓地摇摇头。 他所掌握;信息，并不比秦无味多。 实际上，在认识江耀之前，秦无味就已经开始追查【蜗牛】。 当时第一行政区发生过多起怪异事件，起初管理局并未意识到这些事件和项目-875有关，因此按照常规，将之交给相应等级;执行者处理。 结果负责处理事件;执行者全都有去无回。 光是秦无味手下，就折损了6名经验丰富;执行者。更别提其他分部;成员。 这也是秦无味听说了江耀;【蜗牛入耳事件】后，就开始密切关注江耀;理由。 “【蜗牛】虽然在全球各地都有行动，但很明显，你是特别;。”秦无味把卷宗插回资料架上，回过头来，淡淡道，“【蜗牛】杀害你身边;人，毁掉你所珍惜;一切，却唯独没有直接对你下手……为什么【蜗牛】格外针对你，你心里有猜测吗？” 江耀：“……” 仍旧只是摇头。 秦无味盯着他。 半晌，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一无所获。 哪怕如今，陆执无须隐藏自己;存在，可以正大光明地查阅卷宗，与他交流，但他们仍然无法猜到【蜗牛】针对江耀;理由。 毕竟，江耀;社会关系太单纯了。 因为自闭症;关系，从小到大，江耀都在父母;羽翼护佑下长大。被那样一对知书达理、温柔善良;父母精心养育着，江耀尽管患有精神疾病，心性却始终温顺良善。 他像一棵植物，安静，乖巧，就连叶片边缘都是圆钝;，不懂得长出尖刺来保护自己。 任谁都可以轻易折断他;茎条，捻拭他断处淌下;汁液。 而他甚至不懂得喊疼。不知道反抗。 这样;江耀，又怎会与谁结仇。何至于被针对到这种程度？ 何至于要夺走他所有重视珍爱;事物呢？ ……到底是谁，这样怨恨江耀。 “或许，不是怨恨。” 江耀忽然开口。 语速很慢，微微偏过头。 仿佛聆听着某个并不存在;人;声音。 秦无味由此知道，这是陆执通过江耀之口，所诉诸;话语。 江耀站在高大;资料架旁。头顶;日光灯洒下冷光，耀映他清澈分明;眼眸，涉世未深地懵懂。 口中吐露;却是心里那人深思熟虑后;语句。表里不一;割裂感。令人不适。 秦无味对此已渐渐熟悉，但墨镜后;眉毛仍忍不住皱起。 怪异;事物。他总是很难喜欢。 陆执;意思是，在江耀身上发生;这些事，未必是出于怨恨。 或许江耀本身就是某个计划;一环。只是计划;实施者，对江耀带有恶意。因而每次都以最惨烈最恶毒;方式，在江耀;极度痛苦中，达到它;目;。 “目;？”秦无味哼了一声，“做这些事，除了刺激江耀让他发疯，我看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用处。” 然而话一出口，秦无味忽地心里一惊。 相应;，江耀也陷入了沉默。 ——如果，刺激江耀，让他发疯，本来就是计划;一环呢？ 毕竟，在江耀经历这些事情;时候，潜移默化中还接触到了大量污染。 若非江耀体质特殊，接触大量污染后仍能维持san值稳定，他现在恐怕早已恶堕…… 难道对方;目;，就是让江耀恶堕，制造出一个失控;超S级变异种？ 但那样对【蜗牛】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这样讨论下去不会有结果。 陆执提出，要去另外几个封禁房间里，看看和【蜗牛】有关;其他东西。 这些证物包括在世界各地提取到;【粘液】，一些被刻意保留;怪异现场，还有【蜗牛】事件中异变;人体组织标本。 虽然【蜗牛】事件多次发生，而且每次都是以在现场发现【粘液】作为判定该事件归属于项目-875;铁证，但管理局作为线索封存;【粘液】，实际上非常稀少。 原因也很简单。 【粘液】在自然状态下无法维持正常形态。 它非常容易风干，崩解。哪怕在周围环境高度湿润;情况下，【粘液】内部也仿佛有某种力量，引导着它;自然崩坏。 因此除了在875-A那座废弃烂尾楼里找到了大量残留【粘液】外，其他事件中，现场提取;标本量都非常少，并且很难保存。 目前封禁.区域封存;这份【粘液】标本，也是来源于875-A那座废弃烂尾楼。 【粘液】被储存在厚重坚硬;巨大真空罐体中，通过特殊力场使其飘浮。形成一团半透明;、粘稠如水母;流体。 在束缚力场作用下，【粘液】仿佛有生命一般，黏软地在半空中摇曳。 江耀来到巨大;储存罐前，仰起头，看着半空中;粘稠水母。 脸上渐渐浮现出疑惑;神情。 “……好高。”江耀喃喃。 “是挺高;。据说一旦接触地面它就会开始溶解，所以……”秦无味刚解释一句，却见江耀摇了摇头。 脸上仍然是那种疑惑茫然;神情。 “污染度，好高。” 江耀转过头来，语气懵懂得近乎迟钝。 “污染度？”秦无味一愣。 粘液是没有污染度;。这是已经被测定过无数次;事实。 否则875-A废弃大楼被发现;时候，当地管理局不可能如此从容。 然而江耀却仍然无比疑惑，目光落在秦无味右腕;移动终端上。 随即低下头，又看看自己;。 没有报警。 移动终端上显示;数值是0。 “为什么？” 江耀举起右手，把移动终端贴到透明罐体上。想要凑近看看。 刹那间，激变陡生！ ——只见那透明罐体中那巨大水母般;粘液，如同蜇虫被春雷惊醒！ 猝不及防，朝着江耀猛扑而来！ 秦无味瞳孔骤缩。 跨步挡在江耀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