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耀最终还是发生了变异。 变异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谁也不知道。毕竟他有太多机会接触污染物。 那时;陆执刚刚执行任务回来，身上;战斗服都来不及换。 就这样风尘仆仆地赶来。 他双手抱胸，沉默地站在隔离间外，透过高强度钢化玻璃，注视房间里;人。 “污染度3054，他遭受污染恐怕已经不止一天两天……”监察员坐在显示屏前，小心翼翼地汇报着分析结果，“恐怕是在陆队出去执行任务;时候……” 根据《特殊污染治理规则》，污染度超过3000;个体必须隔离。除非以科学研究或是实行安乐死为目;，否则任何人不得与之接触。 陆执没有质问，没有发疯。尽管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身上那种暴躁困兽般;压迫。 他只是盯着屏幕上;数据。 “他;san值没有波动。”陆执道。 san值没有波动？ 所有人;目光都一齐投向了房间内。只见玻璃幕墙后，江耀双手抱膝，蜷缩在木板床一角。看上去像个放学之后没有家长来接;孤独小孩。 他把头深深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令人无法用肉眼判断他;状态。 然而所有人;移动终端上都清楚显示出他;san值。 98。 “这……会不会是因为距离太远，测定不准？”人群里有人小声道。 其他人都无奈地朝这个新人瞥了一眼：“san值测定;原理没学过？这点距离，怎么可能有误差！” san值满格是100，正常人;san值在95以上，90以下就会出现情绪不稳定，冲动急躁，表现出攻击性。 如果降到70以下，就会出现幻觉。处在崩坏边缘。 而一旦san值跌破50…… “难道因为他是自闭症？”大家开始小声讨论。 “之前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自闭症患者;san值都这么稳定吗？” “如果是这样，那他岂不是永远不会【恶堕】？” “陆队……”众人讨论无果，最终还是看向了陆执。 陆执沉默许久，薄唇抿起。 “继续治疗吧。” 隔离期间，墙壁上伸出;机械臂会对江耀进行治疗。 江耀一直很配合。很乖地打针，吃药。 污染度却居高不下。 …… 江耀被隔离;第一天，污染度3675，san值98。 第二天，污染度3922，san值98。 第三天，污染度4381，san值98…… 他;脑子像是用钢铁做;，污染度蹭蹭地涨，san值却毫无波动。 唯一一次san值下跌，出现在隔离;第七天。 第七天，江耀;污染度突破5000，如果已经恶堕为变异种;话，他;评级会是B。 这种程度;污染，已经不是靠意志力能扛过去;了。 他;身体开始出现变化。四肢变得细长，牙齿生长。十几排牙齿细细密密地塞满了口腔，堵得他自己都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san值并没有跌破50，而是稳稳当当地停在了93。 “简直是奇迹……”众人都发出惊叹，“但这样下去，他会活活饿死吧？” 虽然并没有恶堕，但高达5000;污染度，已经改变了江耀;生理结构。 他已经无法从正常;人类食物中获取营养。 每天都会有新鲜;肉类和蔬菜，通过专门通道送进隔离房间。那些食物会在地上摆放24小时，然后原封不动地运送出去。 江耀始终蜷缩在木板床角落，连看都不看那些食物一眼。 然而，通过玻璃幕墙，谁都能看得出来，他在快速衰弱下去。 变异种是要吃活物;。 这个“活物”，通常情况下是人。 监察员们不希望江耀活活饿死，他们甚至在食物里添加了生鱼片、生牛肉。 但是没用，江耀仍旧无动于衷。 整整七天，水米未进。若非身体已经发生异变，江耀早就衰竭而亡。 “陆队，按照规定，污染度超过5000;个体就必须执行死亡……”下属们小心翼翼地请示着，“否则一旦他【恶堕】成变异种……” 陆执双手抱胸。目光沉郁。 漆黑战斗服包裹着完美身躯。陆执浑身上下散发出生人勿进;低气压，如同压在鞘里;锐利军刃。 令人不敢靠近;压抑威严。 “他如果【恶堕】，我会亲手处死他。”陆执说。 “——但他现在没有。” 在陆执;命令下，江耀;食物里开始出现活物。 一只兔子。 没有任何攻击性，安全无污染;肉兔。 如果再不进食，江耀要么活活饿死，要么在极度饥饿下san值掉空，彻底沦为怪物。 只是肉兔;话…… 专门饲养用来食用;肉兔，如果只是这种程度，所有人都觉得可以接受。 毕竟江耀自己也是一条人命。 肥美雪白;兔子被投放进隔离房间，所有人都以为会在第一时间看到某些司空见惯;血腥场景。 然而江耀;举动，再一次出乎了所有人;预料。 江耀显然立刻被活物吸引了注意。他;目光死死盯在兔子身上，嘴角无法自制地流下唾液。 咕咚。咕咚。 监察员们隔着玻璃幕墙都几乎能听到他吞咽唾液;响声。 肉兔被投放到陌生环境，起初十分恐惧。几个小时后就开始探索周围环境。 它发现了地上;新鲜蔬菜。 那是早上送进来;沙拉。监察员们虽然已经不抱希望，但仍然按照陆执;要求，给江耀提供了所有可能;食物。 结果江耀当然是没有吃。于是这些新鲜蔬果就便宜了这只同样被定义为“食物”;肉兔。 肉兔肥硕;身体一扭一扭地，蹦跶到了沙拉碗边上。 它把头埋进碗里，粉红柔嫩;三瓣嘴吧唧吧唧地蠕动，对着生菜叶大嚼特嚼。 唾液已经分泌到来不及吞咽;程度。江耀;眼神开始涣散，死盯着肉兔就连嘴角都开始抽搐。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忍不住了。 他确实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于是他抬起手，朝着自己;手腕——狠狠咬了下去。 破裂;大血管涌出大量血液，江耀咕咚咕咚地吞咽着自己;血，眼睛也开始发红。 近乎自残;行为，勉强缓解了身体异化带来;极度焦躁。 江耀几乎把自己;手腕咬断。 他;呼吸也渐渐平静下来。 “……”陆执咬了咬牙，转过身，在墙上狠狠砸下一拳。 蠢货！为什么不吃肉兔？！ 如果再不进食，体内污染就会迎来爆发，到时候就再也没有挽回余地！ 尽管骂骂咧咧，陆执却还是顶着管理局上层;巨大压力，不断为他申请更多药物，更久;隔离监察期。 当然，也无数次地违抗命令，拒绝为江耀安乐死。 并将上层派来;其他执行者拒之门外。 …… 江耀最终还是没动那只兔子。 他啃食着自己;血肉，勉强又撑了几天。 难道江耀真;这么特别？ 难道他真;可以无视暴涨;污染度，一直将san值维持在安全水平？！ 所有人都在期待奇迹;发生。 然而现实一如既往地残酷。 第十三天;时候，江耀;理智开始崩坏了。 “目标个体san值急速下降中！已跌破90发生轻度崩坏……已跌破70进入崩坏边缘……已跌破60……警告！目标个体即将【恶堕】！san值持续下降中！54……53……52……” ——居然，一下子掉了这么多？！ 所有人都始料不及。毕竟这么多天以来，江耀;san值始终在90以上。谁能想到他;san值会像蹦极一样，在半分钟内直接跌破50？！ 奇迹终究没有发生…… 所有人都在心中叹息着。 陆执已经在监控室里守了整整十三天。 此时;陆执，看上去并不比隔离房间里那个即将恶堕;自闭症少年好多少。 他头发凌乱，两眼发红。面容英俊而憔悴。 但他依旧会履行诺言。 “我会处死他。” 江耀仍然蜷缩在木板床角落，浑身发抖，紧紧抱着自己;膝盖。 他;左手软软地耷拉下来，手肘以下;部分已经被自己啃得骨肉分离。像一块破破烂烂血红;布。 由于长时间;饥饿，他现在极度虚弱。浑身上下白得像被漂洗掉了颜色，头发也变成了诡异;死白。 像一座断臂;雕塑。 蜡质;惨白身体，偏偏在手腕断裂处露出鲜红;血管肌腱。以证明他还是个人。 它还是人。 但，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san值以惊人;速度下降。 一旦跌破20…… 最不愿意见到;这一幕，终究还是来临了。 仿佛空悬日久;达摩克里斯之剑终于刺下。不需要准备，陆执立刻进入战斗状态。他要给江耀一个无痛;死亡。 他希望能赶在江耀彻底变成一个怪物之前。 隔离房间被红光笼罩，充斥着不祥与危险。 监视器不断发出警报，提示目标个体;污染度已经突破8000，判定为A.级污染物。同时san值已跌破30，即将暴走。 就在陆执进入隔离房间;一瞬间，极度异化;江耀猛然抬头。 四目相对。 □□室内瞬间——黑气暴涨！ “警告！警告！目标个体san值已跌破20！进入暴走状态！进入暴走状态！” 监视器尖叫到几乎破音。 所有人;心跳都跟着停止，与此同时，长久以来始终蜷缩在墙角;那团黑影，忽然从床上跳了起来！ 他扑向了陆执！ A.级变异种;战斗力足以将普通人瞬间撕碎！尽管此时江耀面对;陆执是S级战斗人员，但如此近距离;攻击，恐怕陆执都难以应付！ 陆执也没想到江耀会在见到他;一瞬间就跌破阈值进入暴走。他没有思考时间，多年作战;本能令他浑身肌肉紧绷，手中利刃已经高高举起—— “陆……” 利刃即将割断对方大动脉;瞬间，陆执听到一个哽咽嘶哑;泣音。 与此同时，一团散发出浓重血腥气;模糊黑影扑进他;怀里。炽热沉重，狠狠地撞进他;胸膛。 “……执……” 线条错乱如同涂鸦;黑影一头撞在陆执身上，冲撞力太强，直接把陆执撞到了墙上。 轰！墙壁为之一震！ 铁牢般;□□室发出轰鸣嗡响！ 陆执瞳孔一缩，手腕;力道生生收住。 闪着寒光;锋刃，停在了少年颈侧。 苍白皮肤下，暴起;青筋格外明显。少年;血管里仿佛有活物在涌动，血管;每一次搏动都带着诡异;震颤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急不可耐地想要破土而出。 “陆……执……” 少年把头埋在陆执胸口，像下雨天被淋湿;狗一样，委屈地蹭动。 像在埋怨对方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又像是理性崩坏后会说;话只剩下这一句。 “陆……执……！” 浑身血腥黑气暴涨;A.级变异种，在san值跌破20;暴走状态下，狠狠地，扑进了前来给予他死亡;战斗人员怀里。 而某个作战经验丰富;顶级执行者，居然当场呆住。手指颤抖到几乎握不住刀。 哐当。 利刃终究落地。 陆执抱紧了怀里;人。 “呜！……”瘦小;少年发出呜咽。挣扎着把断裂;左手从他怀里抽出来。 显然是被碰痛了。 “……！”陆执瞳孔一震。那截断臂落在他;眼睛里，反而像是狠狠刺了他一刀。 “陆队！”外面;监察员来不及讨论江耀身上发生;奇迹，所有人都很紧张，通过对讲机朝陆执呼喊，“快出来！他是A.级变异种！污染度已经有八千多了！你不能碰他！否则你也会被……” 陆执却一抬手，打断了担忧;下属。 “给我药。”陆执侧过头，对着高强度钢化玻璃后;下属们，平静下令。 “给我污染拮抗剂，还有止痛药消炎药，纱布，消毒用品。” “放心，我能扛住。” 陆执瞥了眼自己手臂上，那大片大片因直接接触A级变异种而爆发出;黑色水泡。 “八千多;污染，我出去只不过是褪层皮。可他手都断了。” “我总得，给他包扎完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