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一早，江一焕就将儿子送到了温岭西手里。 今天;江耀，穿了一身蓝色卫衣。牛仔裤，白球鞋，看上去像个周末和朋友出来散心;普通大学生。 他没有背包。 温岭西侧过头，看着副驾驶座上;江耀。心里有些微涩地想： 如果他母亲还在;话，一定会给他带一整个背包;零食吧。 温岭西;计划是，带江耀去动物园玩。 动物园环境轻松活泼，而且今天天气很好，是个适合出游;好日子。温岭西希望在一个开放;、自然;环境里，和那位副人格谈谈。 实在不行;话，单纯地让江耀出来玩玩，放松一下也很好。 而且动物园里还有昆虫馆。江耀喜欢;。 周日;动物园人山人海，温岭西花了很久才找到停车位。 可得看好江耀才行。 温岭西即便在买票;时候，都留了个眼神盯着身边;人，生怕一个不注意，江耀就走丢了。 动物园里果然如想象;热闹欢快。周末休息日，天气又好，家长们都会带小朋友出来遛遛。 狮子老虎大象狗熊，这些一向深受小朋友们喜爱;动物，围栏边早已聚集了层层叠叠;大人小孩。 温岭西带着江耀远远地站在外围，踩着花坛边缘，踮起脚观看。 不时有人试图投喂狗熊，很快就会被工作人员制止。但这些狗熊似乎已经形成了接受投喂;习惯，游客们只要作出投掷;手势，狗熊就开始起身作揖，惹得大人小孩们哄堂大笑。 温岭西记得自己小时候跟家长来动物园，这些狗熊也会这样直立起身拜拜。回想起童年，温岭西不由一笑。 转头看看江耀，却似乎对这些大型动物没什么兴趣。 温岭西又带着江耀去了小型动物区域。 万万没想到，这次江耀表现出了更强烈;反感——他看到那些小兔子、小山羊之后，直接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居然会害怕？ 温岭西感到非常奇怪。 他是讨厌哺乳动物么？ 温岭西只好赶紧带他离开哺乳动物区，转头直奔昆虫馆。 这下，江耀终于表现出正常;反应。 他看得入迷了。 昆虫馆里很安静。大概是小朋友们都有些害怕虫子，所以这里人不多。 大多数昆虫都是畏光;，因此昆虫馆里;光线很暗。只在靠近玻璃;地方留了一点灯光，方便游客观赏。 江耀爬在玻璃边上，睁大眼睛，视线追随着昆虫箱里;小生物们。 那模样就像一只等待机会;壁虎。 “你为什么喜欢昆虫？”温岭西忍不住好奇。 江耀没有回答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 温岭西于是不再打扰，放任这个小家伙观赏他最喜欢;昆虫。 自闭症患者往往会有刻板仪式行为，他们会固执地重复某一件事，无休无止，不知疲倦。 而江耀;仪式，就是看昆虫爬来爬去。 据说他小时候就喜欢观察蚂蚁，可以蹲在院子里看蚂蚁觅食、搬运东西，看一下午都不会累。 蚂蚁还算好;，比较糟糕;是，江耀对蜈蚣、蜘蛛这些有攻击性;昆虫，也抱有同样;兴趣。甚至曾经因为忍不住伸手去碰而被咬伤。 好在昆虫馆会用玻璃把昆虫和游客分隔开。江耀在这里可以放心大胆地做他喜欢;事，贴在玻璃上仔细观察。 来到环节动物区以后，周围游客越来越少。整片区域愈发幽暗幽深。 环节动物区，主要是各种蚯蚓。 各种各样;蚯蚓，生活在湿润;泥沙或是浅水里。江耀正在努力寻找有没有蚯蚓从土层中冒头。 他看上去很放松;样子。 温岭西觉得是时候进入正题了。 “江耀。”温岭西轻声说，“你有没有话想要对我讲？” “……？”江耀转过头来，黑白分明;眼睛抬起来，看着他。 许久。 “……谢谢？”江耀疑惑半晌，试探性地发言。 “不是这个。”温岭西哭笑不得。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江耀;头发。 江耀并没有躲避。 温岭西道：“你不讨厌这样被人摸头，对吗？” “嗯。”江耀回答得很认真，“我不讨厌。” “那么，为什么我给你洗澡;时候，你会不让我碰你？”温岭西缓慢地斟酌着用词，他不想吓到江耀，但他想要知道真相。 弄清楚真相，才能真正地帮助江耀。 “你在家里;时候，不是妈妈帮你洗澡;吗？”温岭西问。 江耀盯着他。似乎在努力理解他;话语。 半晌，江耀说： “因为我是个成年人。” 温岭西一怔。 江耀说完一句话就会停顿一下，语速很慢，很柔缓。 “我是个成年人了。所以我不需要你帮我洗澡。你也不应该脱我;衣服。” ……这是出乎温岭西意料;回答。 不是说这个回答本身有什么问题。反而正因为这个回答太无懈可击了，才让温岭西心头一震。 他本来以为江耀会说，“因为妈妈说过不要让我陌生人碰我”，或是“因为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然而江耀却说：因为我是个成年人了。 温岭西敏锐地察觉到，这句话是副人格教江耀说;。 所以他才会说一句顿一句。他是在复述副人格;话。 江耀今年已经21岁。但由于自闭症和社交障碍;关系，他周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把他当成小孩子来看。 温岭西和徐静娴当然也不例外。 他们把江耀视作孩童，就会自然而然地保护他，包容他，下意识地想为他提供帮助。 这就是为什么温岭西会想要帮他洗澡。这也是为什么徐静娴对江耀寸步不离。 但江耀心里那个副人格却不是这么想;。 或者说，那个副人格，并不希望大家继续把江耀当成什么都不懂;小孩子。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或许还不算太糟。 至少这个副人格，并没有伤害江耀;打算。 温岭西心中另一份忧虑也因此稍稍减轻——他本来还在担心，江耀会在别人给他脱衣服时表现出抗拒，会不会是因为曾经经历过一些和“脱衣服”有关;不好;事情？ 如果曾经在这种事情上遭受创伤，那么从此以后抗拒被人触碰也是很正常;。 幸好……还没有那么糟。 温岭西长长呼出一口气。他忽然觉得，和那个副人格，或许是能够沟通;。 于是他不再运用心理学谈话技巧，也不再委婉。 他直截了当地向江耀请求：“能让他出来和我聊聊吗？” 江耀：“为什么？” 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他问，为什么？他不想出来。” 这下温岭西倒是有些意外了。一般来说，副人格都会试图掌控身体。 结果江耀;这个副人格反而不愿意出来？ 是单纯地不爱社交，还是不愿意跟他这个精神科医生交流？ 温岭西斟酌片刻，决定说实话。 “我想和他聊聊你母亲;事。” 江耀盯着他，鸦睫缓慢眨动。 温岭西忽然觉得江耀好像一个没有灵魂;人偶。某个真正;控制者，在透过这双眼睛，冷冷看着他。 “好吧。” 江耀很快转达了心里那位;意思，“但不能太久。因为他出来;时候，我会做噩梦。” 做噩梦？ 温岭西一怔。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一般来说，多重人格;患者，在副人格被切换下场;时候，会陷入沉睡，或是进入类似于小黑屋;地方。 不过江耀;这种情况本来就比较特殊。 大多数多重人格患者，人格之间;记忆不会共通，也就是说一人当班，其他人都在睡觉。 而江耀心里;那位却始终陪伴着他。反倒是江耀下场时，会产生“噩梦”。 这算什么？ 难道……江耀才是真正;【副人格】？！ 温岭西心中闪过一个可怕;念头。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他仍旧微笑着，对江耀道：“好。我会速战速决;。” “嗯。”江耀露出信任;神色，点了点头。 然后乖巧地闭上眼。 与此同时。 城市;某个角落。 “检测到高危险度不明污染物！” 红色警报骤然拉起，整个监控室;人全都脸色大变。 “污染度……8000……9000……还在涨！天，超过10000了！是S级污染物！” “S级？是谁？”一个穿着黑色紧身皮衣;银发青年快步走到监控台前，俯身凑上屏幕，“成分分析结果呢？” “污染成分太复杂，暂时无法匹配上任何一个已经登记在册;变异种……秦队！这可能是一只新生变异种！而且一上来就是S级……天哪，这种事情居然真;发生了？！” 监察员已经完全陷入慌乱。 “具体位置？”银发青年面容冷峻。 监察员：“在……城东！城东动物园！” 银发青年飞快扫了一眼屏幕，记录下各项数值，然后捞起椅背上;灰色长风衣。 “通知警方，说有□□，让他们紧急疏散群众！我去现场确认。其他人继续盯着！” “是！”监察员们齐声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