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士别的不说, 外貌真的很能唬人,
让人觉得他是个鹤发童颜,修有成的真神仙。
结果,
跪!
黎青执有些
好笑——这些招摇撞骗的人,还挺能放下身段的。
执抓着,另一只手上拿着几锭银子,就是刚赚到的那些。
黎青执将里面大的一块收回, 放怀里, 然后:“你以后还是少骗人为好,免得被人打。”
那士朝着黎青执笑:“举人老爷,我知错了,我以后一定不骗人!”
嘴上这么说,可实际上……这会儿经忍不住在心里骂人了!
这士姓卢,名叫卢明山。
家中贫困, 父母就在七岁时,送去一个染布坊做了学徒。
那染布坊并不大,是一户姓张的人家开的,在里面染布的,也全都是张家人。
那张家老爷子了四个儿子,这四个儿子又各成家立业, 加起来了二十几个孙辈……
张家一共三十几口人,那四兄弟相互之间还争斗不休, 都想学会老爷子的手艺继承染布坊……
们不缺干活的人,染布的手艺也不会教给外人, 招学徒纯粹就是想找个不要钱的小工。
卢明山到了张家之后, 就被要求着干各种杂活,帮着洗衣做饭带孩子, 起早贪黑没一刻空闲,要是没干好,还会被骂被训斥。
好在比较伶俐,在张家这个“大染缸”里,还学会察言观色,讨好了几个张家人,日子倒是过得还可以。
当时还小,活一天算一天并不去想以后,却不想就在十二岁那年,张家一个孙辈一时意气跟人打架捅死了一个人。
张家想让去顶罪。
当然不愿意,但爹娘收了张家的钱,答应了,劝去认罪。
要是认罪,会死的!假意答应,然后找着机会就跑了。
逃出去之后,遇到了一个骗子,那骗子还带了一个骗子团伙,拜了祖爷。
当时们在一个府城活动,这个府城所有的骗子都要听祖爷的,不然祖爷会把人弄死,们骗来的钱,要如数上交祖爷,然后祖爷情况给们一点钱。
年纪小还长得不错,祖爷就专门培养了一番,教了一些骗人的手段,让可以多骗钱。
当然,一个没学好,祖爷就会把打得皮开肉绽。
卢明山跟了祖爷六年,学会了认字,学了很多骗人的本事,也骗了很多很多钱。
们要是骗不到钱,会被祖爷教训,当时卢明山只要不学骗术,那么不是在骗钱,就是在骗钱的路上。
骗走过母亲好不容易筹集对我给儿子读书的钱,也骗走过儿子买了猪打算给爹病的钱。
被祖爷教导过的,还装成大家少爷,去外地骗回上千两银子。
当然,那些人大多上供给了祖爷。
后来,祖爷被手下人弄死了。
卢明山没少被祖爷打骂,骗来的钱也有九成给了祖爷,对祖爷没什么感情,然不想为祖爷报仇,趁着祖爷刚死,整个团伙一团乱的时候,跑了。
无家可归,就开始流浪,没钱了去骗点钱,有钱了就花,日子过得极为潇洒。
长得好,祖爷还专门训练过的仪态,以至于总能轻易举地获得别人的信任,并骗到钱。
有一回,去一个富户家里骗钱,见到那家人在打骂家里一个瘦巴巴的,只有四五岁的孩子,就顺便把这个孩子骗走了。
这孩子的父母经没了,那家人觉得这孩子命硬克亲人对不好,因此,随便说了几句,那家人就把这个孩子给了卢明山当徒弟。
然后卢明山就带着徒弟继续流浪。
别卢明山头发花白,其实只有三十多岁。
正如黎青执所想,是个少白头。
这一两年,就靠着这个装成士到处骗钱。
并不贪,在一块地方给人算命一段时间之后,还会马上换地方,因此没怎么被人抓到过。
今天,们师徒两个一起了这个县城。
让己徒弟去打听消息,,之前其实也在码头上,听了一些消息。
比如开面馆的夫妇的儿子回来了。
这人虽然回来了,但因为要搬东西,就在码头那边逗留了一会儿。
卢明山正好听到了跟人说,于是就有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开端。
不过就算没有这个人,也能让吴白川们相信,弄到钱。
原本,听说有个来江安省的商队,卢明山是想趁此机会大赚一笔的,结果吴白川人虽然找相了,但给的钱并不多,这也就算了,队伍里那个举人竟然还追上来,抓住了。
卢明山正当壮年,身体很不错,为了方便在外行走还学了点拳脚功夫,结果这个举人气特别大,抓住之后,竟然挣脱不开!
这真的是个读书人?
卢明山没办,只能求饶,但在心里……把黎青执骂了个狗血淋头。
黎青执出了的不服气:“不骗人?你的样子,就知你说的是假。”
卢明山:“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绝无一丝虚假!举人老爷,我也是活所迫会骗人,早就不想干这一行了。”
前的这士表情格外真挚,说的却没一句假,还挺有意思。
黎青执着,突然想到了什么……
“快放开我师父!”一个声音响起。
黎青执早就发现这士的小徒弟回来了,这会儿明手快,把这个士往小徒弟那边一推,然后就见那个小徒弟手上的粪叉,正好打在这个士身上。
卢明山“嗷”地一声叫出声。
黎青执没忍住笑了。
那小徒弟愣了愣,举着粪叉又想打黎青执,但黎青执抓着卢明山的手腕一拉……卢明山整个人就压在了那个粪叉上。
黎青执放开那卢明山,一把抓住那个小徒弟的衣服,然后就将人提了起来。
这小徒弟被拎起之后,张嘴就要骂人:“你这个……”
“你要是敢骂我打我,我就把你师父扭送官府,骗钱骗到举人头上,肯定要蹲大牢。”黎青执。
这小徒弟不敢挣扎了。
黎青执又向那士:“你这徒弟我带走了。”
黎青执这次京,是想要搞事的。
还没想好要做什么,但遇到这个士之后,突然有了点想。
要是有这么一个人帮,做事会方便很多?
要知,这年头的人挺迷信的!
不过找人帮忙,也要找信得过的。
把这个孩子带走,这士要是跟过来,可以跟对方合作。
要是没跟过来……
若是这士不把这孩子放心上,那肯定不能让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继续跟着坑蒙拐骗。
谁知这士遇到麻烦什么的,会不会丢了这孩子?
黎青执拎着这孩子往前走,没走几步,那士就跟上来:“举人老爷,我这小徒弟很是调皮,还干啥啥不行……你把还给我吧。”
卢明山也想抢人。
但前这个读书人也不知怎么回事,刚拎着手腕能把甩飞,很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打不过这个人。
好在这举人似乎不打算对们做什么,只能卖惨求饶。
“师父,你别管我,你快跑!”被黎青执拎着衣服的小徒弟。
现在是冬天,衣服穿得多,以至于被黎青执抓着后背衣服拎起来,并不觉得难受,就只担心己师父被抓去官府。
“举人老爷,我这小徒弟真的啥也不会,长得还丑,身上还有毛病……”这年头,小孩子并不值钱,卢明山想要收个徒弟,随随便便就能骗到。
但这个小徒弟经养了五六年,都有感情了……
卢明山其实是把己的小徒弟当儿子养的,然不能睁睁着黎青执把带走。
黎青执走了一段,停下脚步向卢明山:“你瞧着挺重视你这个小徒弟,但你这样带着到处骗钱,还让帮你,你想过的将来吗?”
卢明山愣了愣:“能活着不就好了?”
“这孩子挺聪明,你要是送去读书,说不定将来也能考个举人。”
卢明山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一般就是……有钱多花点,没钱少花点。
很容易就能骗到钱,也很容易把钱花光。
们师徒两个,有时候大鱼大肉,有时候又吃不饱饭。
其实也想过这样不好,也考虑过将来。
但说不定哪天行骗的时候,就被人打死了,又或者什么时候一场病,就病死了。
想那么多干什么?
就连这个小徒弟……当初不把人骗出来,这孩子说不定经被家里人打死了,是救了这个孩子!
卢明山心里有了点火气:“举人老爷,我们这样的人烂到泥里了,跟你这样的不一样。”
黎青执叹了口气:“这位长,我对你没有恶意。”
想找这人办事,但这样找人帮忙办事,似乎不好?
想让手上这个孩子不要去坑蒙拐骗,人家也不一定领情。
坑蒙拐骗确实不好,但这孩子跟这个士有感情,肯定想跟这个士在一起。
且觉得这是坑蒙拐骗,实际上……这年头吃算命这碗饭的,着实不少。
说人家有个什么劫难,让人家买器捐香火钱的,那就更多了。
这士没有骗穷人,经算不错的。
“那你把我徒弟还给我,好好的你为什么要抢人?”卢明山。
黎青执把那个孩子放下,对这个士:“长,我你也是有些真本事的,你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带着这孩子好好过日子为好。”
这士要是找个小地方,帮人辰八字,算算成亲上梁日子,其实也能小富即安,对孩子还好。
在外面的,突然遇到个抢劫,可能就出事了。
大齐的穷苦百姓实在多,黎青执知己帮不过来,从怀里掏出一锭一两的银子给那个孩子:“这算是之前那玉佩的钱。”
这人说黎大毛可能会遭遇路煞,这让有点不高兴,但到底拿了玉佩,倒也不至于不给钱。
黎青执说完就离开了。
黎青执走了,被卢明山起名为卢旺师的小徒弟把手上的银子给了卢明山:“师父,我刚打到你了,你没事吧?”
卢旺师还小没什么气,卢明山虽然被打到了,但并不疼,就是被粪叉打了有点恶心:“师父没事。”
“师父,这个举人真奇怪。”
“是很奇怪,走,我们去城里打听一下!”卢明山。
卢旺师不解:“师父,我们不逃啊?”
“没想把我们怎么样,没必要逃。”卢明山。
黎青执回到客栈的时候,就见钱大夫人的两个丫鬟正在喝粥。
她们晕船晕得厉害,下船之后就去客栈里躺了一会儿,这会儿吃得下东西,却也只想吃点汤汤水水。
至于章早和两个厨子,们买完东西就回船上了。
船上要有人着,们近跟船员混得不错,还打算给船员们做点好吃的。
黎青执回到房间里,就见金小叶正给黎大毛黎二毛洗脸洗脚。
“我不给们两个洗澡了,反正是冬天,去了京城好好洗一洗就行。”金小叶。
“对,这样就行。”黎青执。
把两个孩子洗刷好,让们在房间里的小床上睡下,黎青执和金小叶简单擦洗了一下己的身体。
这年头一个冬天不洗澡的人比比皆是,这一路上不洗澡忍一忍也是没关系的。
两人睡觉的时候,两个孩子经睡着了,黎青执就把己吃完面条之后,去追那个士的事情说了。
金小叶听完,倒也没有气:“其实我也想过可能是骗人的,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黎大毛真要遇上那什么“路煞”出意外,多不好!
“也是,说还挺好听。”黎青执。
两人说了一会儿就睡了,二天又早早起来。
黎青执们收拾好准备回船上的时候,章早经带着那两个厨子买好新鲜的猪肉了。
按照黎青执的要求,们买了不少。
黎青执带着们一起上船,刚来到码头那边,就遇到了神采奕奕的杜永宁。
杜永宁身边,还跟着黎青执昨晚上追过的士。
杜永宁见到黎青执,就:“黎兄,我昨晚结识了卢长,当真是一位得高人!”
卢明山面露微笑,对着黎青执点头,一派高人模样。
黎青执:“……”
卢明山见黎青执这表情,心情突然变好。
昨天带着卢旺师回到县城之后,就找沈家船队的人打听了一下黎青执。
也是巧了,遇到了轮流下船闲逛的,吴白川手底下的船员。
这些船员都是崇城县的人,崇城县的老百姓,都挺喜欢吹嘘黎青执的,们也就对卢明山说了不少黎青执的事情。
比如黎青执是文曲星下凡,又比如黎青执在崇城县建学校之类。
卢明山听完,心里一动。
正好又打听出来,跟着船队京的另一个举人去澡堂子了……在澡堂子外面守着,在杜永宁出来的时候结识了杜永宁,又跟杜永宁相谈甚欢。
后,杜永宁还邀请一起京。
卢明山以前骗过很多人,但大部分时候都在底层打转,并不敢去骗有钱有势的人。
真要那样干了,一个不小心,可能会没命!
且读书少,跟这样的人打交容易露馅。
这次能让杜永宁信,主要还是因为杜永宁对家典籍不熟,以至于不出是个假士。
卢明山觉得黎青执不会拆穿己。
这次跟着,其实也是想,己是不是真的能过稳定的活,让己的徒弟去读书。
以前觉得到处流浪挺好,但年纪大了之后,却开始想要安稳,重要的是收的这个徒弟……这孩子真要能读书就好了。
黎青执确实没有拆穿卢明山。
昨晚上睡了一觉,经想开了。
现在的有钱人给寺庙捐那么多香火钱……相比之下卢明山做的这事儿,算不得什么。
“卢长,没想到还能见你!”黎老根惊喜极了。
卢明山朝着黎老根念“福无量天尊”。
昨天刚到黎老根的时候,以为黎老根是黎青执这个举人身边的下人,毕竟黎老根一就是吃过苦的。
所以黎老根一开始问的时候,说黎老根以前过得苦,遇到贵人之后会安享晚年。
后来黎老根跟说个不停,知,原来黎青执是黎老根的儿子。
也是靠着黎老根,对黎青执的家里人有了一步了解,后来能把说到金小叶们心头。
可惜,黎青执没信,还追上把钱要了回去。
黎老根很惊喜,吴白川们也一样,甚至还有商队里的商人来找卢明山,想让卢明山给相。
不过船队马上就要走了……这些商人只能失落地离开,着卢明山上了杜永宁的船。
接下来几天,船队又开始全天行驶,一直到晚上停下休息。
期间黎青执去找过杜永宁,但并没有跟卢明山单独说。
眨过了六天,这天,船队又早早在一个码头上停下。
商队里的人,又能下船休息了!
黎青执们照旧下船休息。
这个码头位于省城,地方挺大的。
黎青执脑海里,还有跟这地方有关的相关记忆。
这里,正好就是玉溪府所在省份的省城,原主曾经来这里玩过。
当年发水灾,这省城也是受到波及的,但现在经一点都不出来了。
黎青执下了船,就对金小叶:“小叶,这里有一种饼非常好吃,下我带你们去买。”
“好。”金小叶。
省城比县城繁华,可供吃饭的地方也多。
杜永宁一下船就说要去大酒楼吃饭,黎青执想到前些天大家伙儿坐船挺辛苦,就也决定去酒楼吃饭。
们一行风尘仆仆,但穿得还不错,酒楼之后,就受到了店小二的热情招待。
黎青执点了一些地方特色菜,得知这酒楼有卖想吃的饼之后,也买了一些,招呼身边人一起吃。
们旁边,几个读书人正在聊天。
其中一人言语间满是怨气:“那范维言要不是有李兆这么个岳父,哪可能中举?倒是真把己当回事了!”
“慎言,那可是李兆的女婿。”
“我佩服李大人,但这女婿着实不怎么样,还视甚高。”
……
这些人提到了李兆和范维言,黎青执也就认真听起来。
听了一会儿,知范维言中举了。
黎青执闻言有点不悦。
钱富贵去盂县找过李珠,一开始范家人告诉李珠病死了,不相信出言威胁,范家跟说,李珠是带着孩子走了,去了哪里没人知。
可关键是,李珠的嫁妆还在范家!
范家把李珠赶走的时候,都没给李珠一点钱!
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但范家和范维言既然能干出这种事情,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没想到就这么一个人,竟然还能沾上李兆的光。
正这么想着,黎青执有听们聊起来:“那范维言竟然打算京赶考……就的本事,绝对考不上。”
“这可不一定,毕竟是李兆的女婿。”
“年少时很有华,这些年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竟是没有丝毫长。”
……
这些人把范维言说得很差劲,黎青执也不喜欢原主的这个姐夫。
但听到范维言的名字,就想起了李珠,也不知李珠现在是死是活……
京城。
京城近挺乱的。
晋王、燕郡王、吕庆喜三方势相互牵制,相互攻击,时不时闹出点事情来,又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此外……病了许久的皇帝,身体终于好了点。
可即便如此,皇帝也知己经命不久矣。
以前一直矜矜业业地当皇帝,但现在己活不久了,却也少不得有些别的心思。
想出宫。
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出宫了。
这日,皇帝就对吕庆喜:“常听你说起青云楼,我想去。”
皇帝想去青云楼吃饭。
以皇帝的身体,出门非常危险,但吕庆喜还是同意了。
就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没人会对皇帝动手。
这时候皇帝要是出了事……对谁都不好。
吕庆喜做了很多准备,又让皇帝乔装打扮,这带着皇帝和一众护卫出宫。
皇帝这身体,肯定不能己走,吕庆喜就安排了轿子给坐,路上,还给介绍周围的东西……
轿子终在青云楼门口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