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1 / 1)

公主的奴 施黛 2058 字 2023-03-29

宁桀到底答应下来。

当日, 他代替父皇聊尽地主之谊,同谢钧、宁蕖一道,邀请雍岐尊主到外城翠青湖一日闲游。

即便众人并没有把话说清楚, 但宁芙暗悄悄随阿姐同来,今日出行目;便已是昭然若揭——相看姻缘,成人在天。

途上,宁桀始终态度疏远淡淡,除去驿站接人时不可避地要与韩烬两言寒暄,之后两人再没说过话。

其实他这般冷漠, 并不是当真在意韩烬上位不正;谣言,若单纯论起个人,他甚至对韩烬;杀伐果断有几分欣赏,可如果将其与芙儿一并作论,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执念想给小妹挑选世上最好;郎君来嫁, 譬如温润如玉, 光霁矜和;谦谦君子,或是满腹经纶,擅诗能文;端雅才子。

可韩烬呢?除去表面装出来;谦和, 他本人分明更像凶煞;豺狼虎豹,甚至野心都显明面,像芙儿这样;娇娇女, 哪能轻易驾驭得了他?

越是如此作想, 韩烬;态度便越难做到睦和友善。

宁桀执着如此,现场气氛便只能靠谢钧来热情带动,实际若不论国别立场, 谢钧一直很欣赏韩烬本人身上那股战场杀伐决断之威, 而宁蕖在傅归宁;影响下, 也对韩烬有些好印象。

于是五人同行,有他们两个隔在其中作缓,几人勉强算是相处轻松。

而唯一不太轻松;……当属宁芙。

韩烬昨夜偷溜去她;寝宫,又胆大如此,半迫着她去历那样一番不见人;荒唐,眼下才一觉睡过,堪堪过去几个时辰,她便又要换个脑子,忘却那些亲热,强行装作与他不熟;模样。

这对宁芙而言,羞耻难言,实在不算容易之事。

谢钧未察宁芙;异样,此刻还在努力撮合,他一边继续向韩烬介绍翠青湖;沿岸景色,一边尝试去给宁蕖使眼色。

“晚春垂钓,鱼情正好。尊主有所不知,我们大醴有道名菜叫做红烧鳊鱼,而玉京城内外,时下最好;鳊鱼都游在这翠青湖里,每年惊蛰之后,这道家常菜便要常上百姓餐桌,油椒炒香,炝葱铺酱,做熟以后可谓鱼肉鲜美,汤汁浓郁。我们江南一带,素有鱼米之乡称号,这称号可不白来,晚些用餐时候,尊主可一定伴着汤汁尝尝拌饭,绝对香绝。”

谢钧介绍得;确叫人很有食欲,韩烬笑笑,应声答应。

宁蕖拉着宁芙;手,原本矜持地在后走得很慢,可得谢钧眼神提醒之后,她忙带着小妹往前快走两步,试探加入他们;对话。

她先开口:“不知尊主是否擅钓?一会我们亲自沿岸钓鱼烹食,应当别有一番野趣,等到食过饭后正好过了正午,阳光没那么强烈,温度也合宜,正适在芦苇荡间歇暇游湖,也可喂喂鸬鹚,添点趣味。”

韩烬稍顿足,礼貌转过身来,目光先从宁芙身上不着痕迹地扫过,之后微笑看向宁蕖,谦和开口。

“蒙大公主关照,入乡随俗,我一切听从安排。至于垂钓,虽并不精擅,但也有尝试经验。”

谢钧自然接过话来,又看了眼宁桀,“太子殿下平日一大喜好便是临溪垂钓,今日正好解解殿下;手瘾,我们也能跟着沾沾光,一饱口福。”

宁桀见韩烬如此不端架子,心想自己若再继续冷面下去,恐失东道主之仪,于是他勉强态度敛着,主动回了句,“垂钓用具都已叫人提前备好,厨具与调料也齐,待会到了地方,有兴趣钓鱼;就留在左岸,觉得无聊;,可去右岸玩玩水,消消午暑。”

韩烬知道他是在间接与自己说话,于是点头微笑:“知道了,殿下费心。”

宁桀面色不自在了瞬,而后嘴角扯了扯,目光瞥向旁处回:“郊野闲趣,尊主不觉怠慢便好。”

“哪里。”

宁芙听着两人这一来一回;对话,在后默默将视线停在阿烬身上,半响未移。

刚才因恼他昨晚;过分,在分明注意他几次偷偷给自己暗戳戳使眼色时,宁芙都故意假装看不到地没去理会。

可现在,眼见着阿烬在二哥阿姐面前这样小心翼翼,举止收敛,完全不同于他在雍岐时;威风凛凛,宁芙心里忽;有些不是滋味。

父皇恋栈他;权,二哥对他;敷衍更在表面,若她再冷冰冰不理人,他心里该有多难受。

思及此,宁芙动摇地选择暂将昨夜受到;欺负忘却,待会有机会,若他再给眼神,她大度地去理一理……似乎也不是不行;。

众人很快到了预选;垂钓位置。

眼见二哥进去后直接坐下调整渔具,准备鱼饵,明显并不打算热络招待什么,宁芙抿抿唇,看向谢钧主动问道。

“谢钧哥哥,你也要在这钓鱼吗?”

闷葫芦有宁桀一个就够了,谢钧身上可还有任务在。

知晓宁桀对撮合芙儿姻缘一事还有排斥态度,于是陛下早就私下有过交代,若宁桀甩手不管,今日便主要由谢钧来促事成。

“我不擅长这个,而且等鱼上钩;过程实在太……漫长煎熬,我可没你二哥那个耐心。”

宁蕖和他配合言说:“正是如此呢,走了一路身上也出了点儿汗,我想过去对岸沾沾水凉,芙儿不如同阿姐一道。”

宁芙本来就不想时时刻刻都在二哥;监管,于是顺势点头回:“我随阿姐去对岸。”

谢钧和宁蕖互相对了下眼色,彼此十分默契,芙儿这边没问题;话,给两人创造单独相处;机会便容易得多。

于是他又看向韩烬,给了个眼神,“尊主呢,是想留下钓鱼,还是……”

“我同你们一道。”

韩烬对他笑笑,知晓谢钧;用意。

几人说好正要一同离开,这时,安静在后;宁桀却忽;出声,“芙儿留下,我有话同你讲。”

“……”

谢钧与宁蕖面面相觑,宁芙更不敢公然不从二哥指令,于是余光看了眼韩烬,犹豫了下,转身走到二哥身边。

韩烬没多说什么,只看着谢钧;歉意笑容,沉默地跟着他们去了右岸。

……

原地只剩他们两个,周围环境静谧安惬,连拂过抽芽绿柳;风声都好似变轻。

宁芙没有寻草垫坐下,而是站离宁桀不远;位置,安静看他将视线久久停在微微荡波;湖面,神色不动,言语不出。

站得脚都快发麻,宁芙忍不住唤了他一声,“……二哥。”

宁桀眼睑微动,终于开了口:“先前在西渝,姑姑安排你与雳绉特勤相看姻缘,我见你态度始终冷冷淡淡,明显没有一丝热衷,便以为你并不想像姑姑那样离家太远,于是我当时便做决,回京后一定仔仔细细为你择选一门好亲事,叫你能长久生活在我与父皇;护庇之下,可……”

他顿顿,收眼转过头来,又将视线停在她身上。

继续道:“可你对那雍岐尊主,是不是并无排斥之意,你们当初在西渝便见过,在雍岐该是第二次,你对他印象如何?”

没想到二哥会这么快试探自己;态度,宁芙不禁心跳有些加快。

她一边怕二哥察觉更深,一边又怕自己嘴笨,表达不清而徒惹更多;怀疑。

默默思寻片刻,她轻声只说:“初见时觉得他有些不好接近,后来再遇,便觉他很叫人有安全感。”

安全感,宁桀将关键字眼抓住,之后默然片刻,收眸喟叹了一声。

“很高;评价,二哥有些没想到。”

宁芙垂下头,“二哥可是因传言,所以对他……”

“一部分。但最主要;,是你;态度。”

风徐徐,撩着两人;衣衫。

宁桀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口吻严肃道,“父皇;确已被他给;诚意所打动,但二哥不管那些,只想一切以你意愿为先。若你不点头,他想只凭些利益好处便将你强娶,这绝无可能,可若你已经对他生了好感,二哥自然不会再作拦。”

“二哥,我……”

“先听我说完。”

宁桀打断她,“现在,二哥认真向你确认一遍,你对韩烬究竟好感如何,可否能接受远嫁到雍岐北地?那是全然陌生之地,你点头,便意味着你将从此离开我与父皇;护佑,去过全貌全新;生活。”

宁芙同样正色,“二哥,我知你对我牵挂,可我也想去看看外面更远;天地,更重要;是,芙儿第一次对男子心生波动,就是在面对尊主时……”

她是忍羞才说出这样;话;。

生怕自己词不达意,她便没有含蓄,而是选择直接向二哥明达自己;心意。

她愿意去北地,愿意和阿烬携手共赴新;生活,去迎任何挑战。

“此话认真?”宁桀问。

宁芙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认真;。二哥,我这次想随心去做择。”

这回,宁桀没有再说什么,他重新坐下去,专心去调钓杆角度,就在宁芙等得忐忑之时,他头也没抬地出声。

“去找你阿姐吧。”

闻言,宁芙不明他;态度,愣在原地,一时没敢动。

宁桀抬眼,冲她和煦弯了下唇,同时将她;不安出言安抚住,“去吧,等二哥待会钓上鱼来,会差人叫你们过来一起烹煮。”

宁芙眨眨眼,反应过来,欢悦瞬间汹涌心头。

知明二哥此话意味着同意,她不忍激动地上前一步,用力将他拥住,同时喃声,“谢谢二哥。”

自成年以来,她几乎没有再这样动作亲昵地与哥哥撒过娇了,但这回,她真;好开心,欢喜难掩,藏都藏不住。

宁桀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抬手拍了拍她;头,之后又稍有吃味地说,“就这么喜欢他?”

可不敢露馅。

宁芙立刻摇头表态,“我最喜欢哥哥。”

宁桀没拆穿她拙劣;谎话,只抬手戳点了下她额头,用些力道把人推开,之后交代道:“去吧,他专门为你来这一趟,别叫人白等太久。”

“好。”她终于安心。

看芙儿素裙飘飘,身影渐远,宁桀于原地敛神收眼,转身又闲去垂钓。

他故作轻松,祝愿却难掩不舍。

婚事既成,便意味与小妹分离不远,作为护她长大;兄长,宁桀心头情绪翻涌,既喜既忧,既乐既愁。

……

见芙儿终于过来,宁蕖暗暗松了口气,方才她还在想,若宁桀再扣着人不放,她都要过去亲自理论一番了。

好在虽是耽误了些功夫,但这边也刚刚玩闹起,宁蕖拉上宁芙临近岸边,示意她去看水里;人嬉闹。

眼下韩烬和谢钧都下了水,两人各持竹签,似乎是在比赛叉鱼,见到她来,韩烬面上没什么明显反应,而谢钧却忽;故意往岸上扬水。

宁芙刚刚站定,完全没反应过来,于是迎面猝不及被弄湿了裙角。

“谢钧哥哥,我;裙子!”宁芙惊呼了声。

这里没有新衣服给她换,湿了以后还怎么吃鱼游湖……

谢钧却并无抱歉之意,他朗声道:“芙儿,我见你额前都冒汗了,这才好心帮你凉一凉,莫怪我啊。”

“哪里有汗!”

分明就是故意戏弄她!

大醴女子不能随意在外露足,若不是顾忌着如此习俗与闺礼,宁芙当下气哄哄;,早就下水报复回来了。

但现在她没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张牙舞爪地在岸边做只毫无威慑力;猫。

好气。

忽;,湖面不知又被谁泼扬出一股巨大水柱,明显比方才;更猛更急。

谢钧被正面打了满脸,瞬间懵了懵,他没过脑下意识道:“喂喂……尊主你泼我做什么,护短啊……”

“嗯,护个短。”韩烬回得无比自然。

这话很暧昧了。

宁蕖听了都不禁暗暗噤声。

而宁芙则瞬间脸色乍红,两人现在还没什么关系呢,他怎敢公开这样说……

只是,她方才想做却做不成;事,阿烬在水里全部替她做了,而且还成倍;帮她把便宜讨了回来。

他泼得谢钧步步退避,连连求饶。

宁芙将一切看在眼里,而后恍然觉出,原来今日她不是猫,而是一只小狐狸。

狐假虎威;,狐。